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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花房的赵老板竟然是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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郾城县衙的后院,苏慕卿正对着铜镜发怔。案头平铺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墨迹未干,“即日进京,有要事相商”八个字像重锤,在他心头反复敲打。他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脸庞,眉如远山,眸似秋水,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衬得身姿窈窕,这是他变回女子之身后,最常穿的装扮。可如今,面对传召的圣旨,他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要事相商……究竟是何事?”苏慕卿喃喃自语,心底翻江倒海。他任郾城县令两年,虽政绩尚可,但从未与京城有过如此直接的牵扯,更别提被皇上亲自传召。是自己治理地方出了纰漏?还是有什么新的任命?他想不透,更让他辗转难安的是,该以何种身份进京。
若是恢复男子装扮,昔日的“苏县令”重现,固然符合百官与皇上的认知,可他早已习惯了女儿身的自在,更怕男装加身时,会勾起那些关于“变故”的流言蜚语;可若是依旧以女子装扮进京,一个县令竟男扮女装出入官场,传至圣前,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两种选择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让他愁眉不展。
“慕卿,你可不能糊涂啊!”门外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推门进来时,脸上满是担忧,“圣旨传召,何等郑重!你必须换回男装进京,万万不可再穿这女儿装了。皇上九五之尊,最忌欺瞒,若是让他知道你常年男扮女装,龙颜大怒之下,咱们苏家可要满门抄斩啊!”
苏慕卿垂下眼眸,母亲的话他何尝不知,可一想到要重新穿上宽大的官袍,模仿昔日的言行举止,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更何况,他心底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抗拒,仿佛穿上男装,就意味着要彻底割裂现在的自己。
“娘,我……”他刚想开口辩解,后院的角门却传来一阵轻响,紧接着,一个清脆的男声响起:“苏县令,在家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跟屁虫,特地来找你研究新的吃食呢!”
苏慕卿一听这声音,顿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来者是赵玲珑,自称是京城来的富商之子,两个月前游历到郾城,偶然与苏慕卿相识。两人都对新奇事物充满好奇,尤其是在美食与小发明上志趣相投,很快便成了莫逆之交。苏慕卿不知的是,这位“赵公子”实则是微服出行的当朝公主,因厌倦了宫中的束缚,才女扮男装出来散心。
赵玲珑推门而入,一身青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她刚进门,就听到苏母的担忧之语,忍不住问道:“苏县令这是要进京?为何穿女儿装会杀头?”
苏慕卿连忙起身,拉着赵玲珑走到案前,将圣旨递了过去,苦着脸说:“赵兄,你看看吧。皇上突然传我进京,却没说何事。我娘担心我以女儿装觐见是欺君之罪,可我……”
赵玲珑接过圣旨,快速浏览一遍,秀眉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原来是这事,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进京见皇上吗?多大点事。”
“这还不算大事?”苏慕卿急了,“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我从未见过皇上,若是一个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有我在,保你没事。”赵玲珑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我跟你一起进京,正好我也该回去了。至于装扮嘛……我觉得你穿女儿装更好看,就这么定了,你依旧以女儿装示人,我呢,还是这身男装,咱们俩同乘一辆马车进京,多有伴儿。”
“这怎么能行!”苏慕卿连连摆手,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咱俩一男一女同乘马车,传出去成何体统?更何况,我以女儿装见皇上,万一真的触怒龙颜,岂不是连你也连累了?”
赵玲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忘了我是谁?我在京城还是有点人脉的。再说了,我向你保证,皇上绝对不会因为你穿女儿装就砍你的头,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苏慕卿看着赵玲珑真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他知道赵玲珑不是寻常人,出手阔绰,见识不凡,或许她真的有办法应对。再者,有好友同行,也能让他稍稍安心。纠结再三,他终是点了点头:“好……好吧,就听你的。”
苏母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可看着苏慕卿已经答应,又想到赵玲珑平日的不凡,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只反复叮嘱两人路上小心。
三天后,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从郾城县衙出发,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马车里,苏慕卿身着一身粉色襦裙,头戴简单的珠钗,肌肤白皙,容颜娇俏,低头时脸颊微红,尽显女儿家的娇羞。而赵玲珑则坐在她对面,依旧是那身青色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时不时落在苏慕卿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路颠簸,几日后,马车终于抵达京城。刚进入闹市区,街上的行人便纷纷侧目。苏慕卿掀起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京城的繁华景象,却没注意到行人看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惊艳与羡慕。
“快看,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是啊是啊!那个公子英气逼人,那位姑娘娇俏动人,简直是绝世眷侣!”
行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进马车里,赵玲珑听着,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而苏慕卿则听得脸颊绯红,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他悄悄拉了拉赵玲珑的衣袖,低声说:“你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呢……要不,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怕什么?”赵玲珑挑眉,故意凑近他,语气暧昧,“被人当成一对眷侣,不好吗?”
苏慕卿被她吓得连忙躲开,脸颊更红了:“赵兄,你别胡说!我……我是男子,自然要娶女子为妻,怎么会和你……”他越说越急,话都说不连贯了。
赵玲珑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也不再逗他,只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走吧,我们直接去皇宫。”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大门,侍卫见了赵玲珑递出的令牌,不敢有丝毫阻拦,立刻通报了内侍。很快,一位太监便匆匆赶来,恭敬地引着两人往紫宸殿走去。
此时的紫宸殿内,气氛依旧凝重。赵恒坐在龙椅上,神色复杂,目光时不时扫向殿外,心底既期待又忐忑。他期盼着苏慕卿的出现,又怕见到她时,要亲口提及联姻之事。草原王爷和林啊娜坐在一旁,神色不耐,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久了。百官们也都屏息凝神,等候着苏慕卿的到来,想看看这个让皇上纠结、让草原郡主执着的苏县令,究竟是何方神圣。
“陛下,苏县令到——”内侍的高声唱喏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赵恒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殿门口。草原王爷和林啊娜也纷纷抬眼望去,百官们更是伸长了脖子,好奇不已。
然而,当两个人并肩走进殿内时,殿内所有人都傻眼了。
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子身着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英气,唇边还留着淡淡的胡须,模样俊俏逼人;女子则穿着粉色襦裙,容颜娇美,身姿窈窕,低头时尽显温婉。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相得益彰,一眼望去,便是一对极为登对的璧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苏县令早已成婚了?这便是他的丈夫吗?”
“不对啊,传闻苏县令是男子,怎么会是个女子?难道是传闻有误?”
百官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草原王爷皱起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而林啊娜则是脸色一沉,死死地盯着苏慕卿,眼神里满是不悦。
赵恒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龙椅上。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确认那就是他日思夜想的苏慕卿。可她身边的那个男子是谁?两人并肩而行,姿态亲密,显然关系不一般。难道……难道自己爱慕已久的佳人,早已心有所属,甚至已经成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瞬间席卷了赵恒的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纠结都要猛烈。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煎熬,想起那些通过飞鸽传书寄托的情谊(他曾化名花店老板,通过书信与苏慕卿交流,分享日常),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苏慕卿早已另有归宿。
而殿内的苏慕卿,从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就吓得浑身发抖,一直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不善,这让他更加惶恐不安。旁边的女扮男装的公主赵玲珑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殿中,见赵恒没有说话,便主动拉了拉苏慕卿的衣袖,示意她起身。
苏慕卿惯性地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向皇上行礼。可当他的目光对上龙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赵玲珑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才让她勉强站稳。
“皇上……您是……郾城县的赵老板?”苏慕卿的声音颤抖着,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在郾城县开着花店,总是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那个每次见到他都眼神炙热,还总爱跟他闲聊几句的“赵老板”,竟然是当朝的皇上赵恒!
想起自己每次见到“赵老板”时的态度,苏慕卿吓得魂都快没了。他以为对方只是个阔绰痴情的花痴,对他的搭讪总是不耐烦,甚至还曾直言拒绝过他送的花。如今想来,自己那些无礼的言行,岂不是在公然冒犯皇上?他胆都吓破了,浑身冰冷,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说什么?他是花店的老板?”赵恒也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苏慕卿说的是他微服私访时的化名。他没想到,自己的伪装竟然早就被苏慕卿识破了? 不对,看她的神色,显然是刚刚才知道真相,之前并不知道“赵老板”就是他。
就在两人都陷入震惊之时,草原郡主林啊娜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苏慕卿,厉声喝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从未告知本郡主,苏县令已经有婚配了?她进京面圣,竟然还把自己的相公带在身边,这是在戏耍本郡主吗?我不管,我就要娶走苏县令,我爱恋这位绝世女子好久了。”
林啊娜的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殿内的诡异寂静。百官们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看向苏慕卿和赵玲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质疑。
“郡主误会了,我与苏县令并非夫妻……”赵玲珑刚想解释,却被林啊娜打断了。
“不是夫妻?那你们为何一同进京,举止如此亲密?”林啊娜不依不饶,“陛下,您必须给本郡主一个交代!本郡主千里迢迢而来,可不是为了看这种戏码的!”
赵恒还没从苏慕卿的“认错”中缓过神来,又被林啊娜的质问拉回了现实。他看着殿内混乱的景象,看着百官们质疑的目光,看着林啊娜愤怒的神色,再看看身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苏慕卿,以及她身旁那个英气逼人的“男子”,心底五味杂陈。
他爱慕的人就在眼前,却带着一个“夫君”一同出现;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想保护苏慕卿,却又被帝王的责任和草原的压力牢牢束缚。而苏慕卿则完全陷入了恐慌之中,他担心的不是林啊娜的质问,也不是百官的质疑,而是自己之前对皇上的无礼,以及如今男扮女装欺君的罪名。
“够了!”赵恒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严。
争吵声渐渐平息,可殿内的气氛却更加凝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恒身上,等候着他的裁决。而赵恒和苏慕卿,这两个各自心怀鬼胎、饱受煎熬的人,隔着空旷的大殿,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各自的心底,都是一片翻江倒海的痛楚与茫然。这场原本为了联姻而促成的相见,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也将两人推入了更深的虐恋漩涡之中,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