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夏》枣花满房

28、注意安全 “江枫，放

　　江枫拿着试卷的手一颤，猛地回过头迈两步一把拉住张栋的胳膊。

　　张栋被吓了一跳，调整了下情绪：“怎么了？”

　　江枫声音有些发颤：“老师，你、您刚才说的是谁？”

　　张栋想起面前的男孩，叹口气：“南梦柯，下午进急救室了。”

　　心里仅存的侥幸落空，江枫手无意识地抓紧张栋的手臂，张栋也没有制止，反而拍了怕江枫的手背安抚：“冷静一下，孩子，冷静。”

　　江枫回头与从惠对视，教室里的人听到动静有些躁动，从惠目光担忧，眉头紧皱：“江枫，放开张栋老师。”

　　江枫瞬间与张栋的手臂分开，他垂眸：“抱歉，老师。”

　　从惠：“江枫，你需要……”

　　“老师，我需要回家一趟！”

　　他说完没有等到从惠的回答，跑进教室，将自己的手机从桌洞里面掏出来，就往外跑。

　　从惠力气不算小，一下子扯住江枫的胳膊，江枫抬起头，因为学习的繁忙，他已经很久没理过头发了，现在刘海已经有些长，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他眼眶发红，发丝挡不住他眼里汹涌的不安，他的目光带着恳求与少年人眼里最真挚的无助。

　　从惠感觉自己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不知为何她仿佛透过江枫的眼睛再次与那日的南梦柯对视，张栋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知如何劝导。

　　从惠看着他：“你有请假条吗？”

　　教室里不明所以的同学已经陷入疯狂的猜测，徐程和柳康隔着好几个人对视，发现对方都是一脸茫然。

　　伍嘉庆因为有些不舒服上厕所的时间有些长，往教室走的时候，恰好看到面前这一幕，他有些奇怪，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怎么了老师？我是他发小。”

　　张栋：“没事，你先回教室上课。”

　　伍嘉庆眨眨眼睛，看到江枫有些佝偻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可怜，他没有被糊弄：“老师，他是不舒服吗？我带他去医务室。”

　　张栋不太赞同地摇头，语气难得有些严肃：“回去上课。”

　　“不行啊老师，一声兄弟大过天，要是他干坏事我帮你抽他两巴掌也行。”

　　伍嘉庆和张栋说话的功夫，从惠领着江枫去了办公室拿请假条。

　　张栋看到俩人离开，转头面对伍嘉庆：“我说吧，哪有你事？快回去上课！”

　　伍嘉庆将信将疑，一步三回头回了自己教室。

　　请假条薄薄一张，使劲一捏就会被攥成一个小坨坨，江枫经常和朋友开玩笑说这请假条质量真差，但是现在他拿在手里，却有了一种握住救命稻草的感觉。

　　从惠：“你……注意安全，我帮你叫了车，你出了校门就能看到。”

　　江枫感激道：“谢谢老师。”

　　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见样有些好奇：“这是怎么了？”

　　从惠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子下：“少年人的遗憾，尽量教他们圆满。”

　　问问题的老师笑了：“从老师还玩上文艺了？”

　　从惠一笑，走出教室。

　　下课后，柳康和徐程坐在一起研究江枫。

　　“他最近真不对劲啊。”徐程叹口气，“上课也魂不守舍的。”

　　柳康：“这完蛋玩意儿也不说，就死犟。”

　　徐程：“难不成因为南梦柯？”

　　柳康刚想回答，伍嘉庆风风火火冲进他们教室，直奔柳康徐程两人的位置：“我靠，江枫咋了？”

　　徐程无奈摊摊手：“我们也想知道。”

　　“哎呀，咋办？”柳康往桌子上一趴，不小心推到了江枫的几本书，他手忙脚乱地将几本书拿起来重新摆好，却从数学课本里掉出来几张小卡片。

　　是江枫画的简笔画，里面两个小人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南梦柯和他自己。

　　画的线条很简约，每个画面都有鲜花，时而是小线条星星落落洒在她周围，时而是身边的景色。

　　南梦柯是个被花团锦簇的人。

　　而卡片后面，是一句诗。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柳康几人沉默了一会，上课铃声即将敲响，徐程说：“南梦柯出事了吧？”

　　“噔噔噔噔！”

　　声音缓慢洪亮的上课铃声想起，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暗示。

　　*

　　江枫赶到医院的时候，南梦柯已经安全出了急救室，上次没看到的画面这次再次重现在他面前。

　　南梦柯身上插满管子，带着氧气面罩静静躺在床上，她的胸口呼吸起伏很小，几近要随时消失。

　　医院灯光照在她身上，看上去惨白无比，并不适合她。

　　怎么这样呢？

　　他的南梦柯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是笑的，热烈的，明媚的，不该是如此，像一朵即将凋零残败的花一样。

　　徐玉曼有些惊讶：“小枫，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吗？”

　　江枫答非所问：“情况怎么样？”

　　徐玉曼张张嘴，那句“还好”怎样也说不出口，只能说：“你吃饭了吗？来这边奶奶知道吗？没什么事的话回去上课，快高考了……”

　　“阿姨。”江枫打断她语无伦次的话，“我来陪她几天 。”

　　“这怎么行呢？”徐玉曼马上拒绝，“不行不行，你都快高考了。”

　　江枫垂眸：“我可以在这做题。”

　　徐玉曼：“环境太吵了，不行。”

　　江枫固执道：“学校也吵。”

　　徐玉曼仍然没有松口：“那这里也没有学习氛围啊，小枫，你现在最重要的是……”

　　“阿姨。”江枫道，“就两天，好吗？两天后我马上回学校。”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徐玉曼缓缓闭上眼睛：“小枫，柯柯很幸运，眼光很好，如果她健康的话，我会很期待你们步入婚姻。但是现在，你要对你自己的未来负责。”

　　她的女儿已经没有未来了，如果再让江枫对未来消失期盼，那她当时对南梦柯的支持就是罪大恶极。

　　两人对峙着，江枫使劲眨眨眼睛：“那，我在这陪一晚，明天回学校好吗？”

　　徐玉曼没法再说什么：“好。”

　　南梦柯在夜里十一点的时候睁开眼睛，日光灯有些晃眼，她眼皮快速眨动几下让自己适应光线，她歪头，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江、枫……？”

　　她的声音又小又沙哑，但是江枫还是听到了，他停下默写单词的手，站起身来到南梦柯面前：“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

　　徐玉曼拿着热水壶走进门，看到江枫和南梦柯说话，也赶紧上前.

　　或许觉得说话费劲，南梦柯没再开口，指指江枫。

　　她在问江枫为什么在这里。

　　江枫回答：“我来陪陪你，明天我就回学校上课。”

　　南梦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江枫握住她的手，因为输液加上她身体虚弱，所以有些凉，江枫将她的手笼在自己掌心里，徐玉曼看着他们两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南梦柯，你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会？”

　　南梦柯感受到手部传来的温度，轻轻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接近凌晨的医院很安静，不出意外的话，一夜几乎都不会有脚步声。

　　江枫将书本收起来，往刚刚租来的床上一趟，看着南梦柯的方向，静静看了会，陷入梦乡。

　　早上他是被来查房的护士叫醒的，护士给南梦柯做了例行检查，检查完像哄小孩一样给她塞了个小东西，南梦柯打开手掌一看，是一个小玩具。

　　南梦柯收下：“谢谢漂亮姐姐。”

　　护士有些心软，她点点南梦柯的鼻尖：“快点好起来哦妹妹，到时候姐姐请你喝一家巨好喝的奶茶！”

　　南梦柯嘿嘿一笑：“那我要小料加满！”

　　“没问题。”

　　江枫坐起身，护士看过来：“醒了？你的书包刚才挪了一下。”

　　江枫点头，徐玉曼赶紧招呼他：“来吃饭。”

　　江枫将包子一口塞进嘴里三分之一个，他仍然保留着学校里吃饭吃得快的习惯，徐玉曼递给他一杯豆浆：“慢点，不用急。”

　　南梦柯还给他剥了个鸡蛋：“喏，看我好吧？”

　　江枫将鸡蛋接过来：“嗯，好。”

　　南梦柯嘿嘿一笑：“你眼神好温柔。”

　　“嗯，我完蛋了，我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这么直白的话语从江枫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不符合他的人设，但是南梦柯却没有接下这句：“你昨晚偷偷刷手机看情话语录了？”

　　江枫：“我认真的。”

　　“不要。”南梦柯说，“承诺这么多太虚浮了，我只要你现在最喜欢我就好了。”

　　她说着还伸手捏捏江枫的脸颊。

　　至于未来自己死后，江枫漫长的生命中会爱谁，都和她没关系了。

　　毕竟自己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让江枫能记得身边有过一个叫南梦柯的人吗？

　　现在她都得到从未敢奢望的爱慕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所以未来她不在的话，无论江枫未来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都会保佑他们的。

　　吃过早饭后，南梦柯的主治医生来给南梦柯检查身体，看到江枫，戴眼镜的高大男人还开了个玩笑：“小男朋友？眼光真不错啊，是个小帅哥。”

　　南梦柯挑眉：“我眼光当然不错啊！”

　　医生开完玩笑叹口气，继续问南梦柯：“今天走路了吗？”

　　南梦柯瞥了江枫一眼：“没有。”

　　医生点头，在病历本上不知道写了什么，对南梦柯说：“可以锻炼走两步，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尽量有人陪同。”

　　江枫意识到不太对，但是他没有问，对医生道了谢。

　　看看时间已经是八点，南梦柯对他说：“快去上课！马上高考了！考个好成绩，让别人知道我男朋友还是个大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