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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鸵鸟 “发什么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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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病房,江枫奶奶坐在她身边,两人没有说话。
看到江枫和徐玉曼回来,南梦柯又迅速垂下眼眸,不敢与江枫对视。
江枫坐到她身边:“怎么?当鸵鸟?”
南梦柯小声反驳:“这里没有沙子。”
江枫有些啼笑皆非,他叹口气:“好,那就直视我。”
江枫奶奶和徐玉曼对视一眼,一起起身去了走廊。
江枫叹口气:“你怕我?”
“怕你骂我。”南梦柯有些卑微。
江枫点头:“在我们南梦柯同学的眼里,江枫同学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大混蛋对吧?”
南梦柯抬眼瞪他:“才没有!”
“那为什么你会害怕我骂你?”江枫反问她,南梦柯张张嘴,一时间有些哑然,江枫叹口气,伸手摸摸南梦柯垂下的长发,“你应该想,江枫会很心疼你。”
南梦柯:“可是你现在有个不太健康的女朋友。你不觉得自己被诈骗了吗?”
南梦柯只用了“不太健康”,她不敢说命不久矣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感觉说了自己就会生命快速消逝。
她要避开与死神相关的词汇,躲避他的抓捕,在人间多偷些日子。
“我的女朋友是假的吗?”江枫问。
南梦柯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答:“我还在这呢,怎么是假的?”
“那算什么诈骗?”江枫说,“我的女朋友看得到摸得着,还是个开朗阳光被所有人喜欢的小女孩,别人都觉得我赚翻了好吗?”
南梦柯嘴一撇,江枫一愣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刚想哄,南梦柯一下子扑倒自己怀里。
这是两个人恋爱几个月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南梦柯的体温温热,吸氧器的软管贴在他的脖颈,江枫稍稍一顿,伸手揽住南梦柯的腰。
不是错觉,南梦柯瘦了。
江枫其实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刚才那几句是他绞尽脑汁的话语,他很怕又刺激到南梦柯的哪根神经,让南梦柯一遍忍受着病痛,一边还要被心理的猜测折磨。
即便说南梦柯撒了很多谎,但自己其实不也是一点都不坦诚。
他说他只有一点喜欢南梦柯,只有一点。
溢出来的一点。
还好还好,南梦柯看上去很喜欢。
江枫轻轻拍拍南梦柯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南梦柯闷闷开口:“江枫,你今天好温柔啊。”
江枫笑了:“平常我很凶吗?”
南梦柯晃晃脑袋,毛茸茸的头发蹭的江枫有些痒:“不凶,但没现在温柔。”
“抱歉。”江枫说,“我是个不太会表达自己的人。”
“没关系呀。”南梦柯笑着说,“我会表达就好了,而且我知道,你超级超级超级喜欢我!”
*
高三周日上午就要回学校上学,现在是四月,距离高考仅剩不到五十天,学校的焦急也情有可原。
这两天假期,江枫一直在医院陪南梦柯,南梦柯体力不太好,总是活跃一会儿就睡着,有时候醒来还会懵懵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很长时间的呆。
每当南梦柯发呆的时候,江枫三人总是陪着她一起,直直看向窗外,他们不知道南梦柯目光的落点,但是只要陪着,万一南梦柯说些什么,也能立马接上话,不会让她的想法落空。
回学校那天早上,江枫是从医院出发的,时间将近五月,日益温暖,清晨的阳光照进南梦柯的病房,南梦柯坐在阳光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她的脸好白,几乎与光线融合在一起。
江枫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恋恋不舍:“我走咯,五一假期我会来。”
南梦柯睁开眼睛,眼睫低垂带着困倦:“好哦,学习加油。”
回到学校,江枫的生活又开始两点一线,不过他偷偷带来了手机,经常趁着午休时间给南梦柯打电话。
徐程察觉到不对劲:“你为什么总再打电话?感觉好久没看到南梦柯了。”
江枫笑了笑:“没事,她家里有安排,不来高考了,给我打电话鼓励我呢。”
徐程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真好,我也想有女朋友,我也想有人给我铺路。”
少年人的爱恨情绪总是表现得落落大方,徐程叹口气倚到身后的桌子上,后桌骂骂咧咧给他一拳,徐程也不在乎:“再使点劲,往上一点,我肩膀最近不太舒服!”
后桌又卯足了劲给他一拳:“行了,我累了,快做你题吧!”
徐程摆摆手:“还有两分钟,让我歇歇,歇歇……”
教室里即便是下课活跃的人也变少,大多数都在埋头做题或陌声背书,已经不需要老师的严厉监督,他们已经有了自己心里的方向。
大课间的时候,江枫见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岳雯昕和甘楠。
两个女孩等在江枫教室门口,柳康先发现的两人,把江枫提了过来。
岳雯昕开门见山:“我联系不上南梦柯,你最近见到她了吗?”
江枫抿抿嘴,不知道如何作答,看他犹豫的样子,甘楠问:“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江枫摇头:“没事,她家里最近有些事,后面忙过来应该会联系你们。”
他不打算把南梦柯的病情宣之于众,那样会让南梦柯太难堪。
于是在中午,江枫和南梦柯通电话的时候,简单说了一下这件事。
南梦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其实我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们。”
江枫心脏一缩,感觉被针扎了下。
江枫:“那要不你给她们打个电话?撒个谎也没什么吧?”
“不撒谎了。”南梦柯说,“要多多积德,多陪你们一些时间。”
江枫心脏被不知名的东西哽住,他有些难过,但又无处宣泄,最后他听见南梦柯说:“如果她们不介意的话,来医院看看我吧,我也很想念她们。”
*
后天有二次模拟考,大家都在认真复习,生怕浪费掉一秒。
但是整个下午江枫都有些魂不守舍,徐程从物理题里抬起头,看到江枫正无意识地一遍一遍用笔敲着自己的课本,没有什么声音,但是因为下午阳光的关系,笔摇晃的影子一下一下映照在他的试卷上。
“江枫。”徐程小声叫了他一声。
江枫没有反应,仍然看着面前的试卷一动不动,徐程又喊一句:“江枫?”
依然没有回应,徐程挠挠头,用笔戳了戳江枫的手背,这下江枫终于回头看他:“干嘛?”
“发什么呆?”徐程说,“快做题啊,别浪费时间。”
江枫点头:“哦,好。”
柳康老远看到两人的互动,往这边抻了抻脖子,徐程对他比了个中指,柳康翻了个白眼继续低下头做题。
下课后,教室里仍然只有小声地交谈,江枫将笔一扔趴下将头埋进臂弯里,徐程奇怪道:“你咋了?”
江枫脑袋晃晃,臂弯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没事。”
不知道谁抱怨了一句嫌晒,靠近窗户的同学“哗”一声把窗帘拉上,教室里陷入黑暗一秒,紧接着又被日光灯照亮。
徐程看他封闭内心的样子,耸耸肩:“有什么心事就和我们说,不想说就自己消化一下,半死不活的干什么?早日打起精神哈。”
晚自习的时候,江枫去了六班,岳雯昕和甘楠一看到江枫赶忙从教室里跑出来。
“怎么了?”甘楠声音有些焦急。
江枫咬咬嘴唇,措辞了一下:“南梦柯在医院,放假的时候,你们要去看她吗?”
岳雯昕:“怎么在医院?”
江枫:“说来话长。”
甘楠:“那到时候路上和我们说吧。”
江枫点头,挥挥手回了自己的教室,路上遇到从惠。
从惠看到江枫,招招手:“来,帮我搬一下试卷。”
进到办公室里,从惠从座位上翻出一摞试卷交到江枫手里,自己也抱了一摞。
“走吧。”从惠说。
和班主任肯定没有什么好交流的,江枫一路无言,从惠却开口了:“那个南梦柯……”江枫立马朝她望过来,从惠有些不确定,“是叫这个名字吗?”
“是。”江枫收回视线。
从惠:“她还好吗?我听张老师说她说以后都不来了。”
江枫想扯扯嘴角,却没□□多久:“不太好。”
从惠听到这个回答,叹了口气,一个曾经年轻鲜活的生命,如今病重,论谁也无法轻易接受。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是来找你的。”从惠说,“挺好个小孩,看到我还挺害怕,但是调整的也很快,眯眼笑着喊老师。”
江枫静静听着。
“我本来想批评她,但是我看到她攥着袋子的手,突然觉得怪让人可怜的,就说,你去321办公室进门右边第二个办公桌上拿瓶牛奶喝吧,等下课再来等,不要打扰你们。”
原来那瓶牛奶是这么来的。
“然后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说谢谢美丽温柔的老师,这还是第一次有学生说我温柔呢,印象还挺深刻的。”从惠感慨道,扶了下眼镜,“祝她早日身体健康。”
南梦柯说的没错,从惠就是个很温柔的老师。
她严厉,平常也很凶,但是从来没有使用过伤及学生自尊的话语,也认真了解每个学生的情况。
只不过她严厉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所以并没有学生敢当场与她调笑并夸她温柔。
有些细腻的感情,等毕业后再回忆才会缓缓察觉。
两人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张栋从他们身后急匆匆走过:“是啊,今天下午进急救室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