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澄清 管你一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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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往公司的路？”
薛沐暄坐在后排，看到陌生的纽约街景，眼神立马警惕转头看向副驾驶座的助理。
助理停下手中的工作，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的忐忑，“……是的。”
“那是去哪里？”薛沐暄不耐烦地皱眉：“不要隐瞒我。”
“薛总今天……又出车祸了。”
薛沐暄脑中嗡的一声炸开，瞬间空白。眼前仿佛闪过兄长浑身是血倒下的骇人画面。他猛地抓住助理的手臂，指尖几乎要掐进对方衣料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怎么回事？！我哥是不是进ICU了？他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没有！薛总情况还行，撞车后很快就恢复意识了！”助理急忙安抚，甚至搬出了旧事对比，“比您上次差点被那酒驾司机撞到那回，可好太多了！”
那不算太严重。
薛沐暄绷紧的肩背微微一松，这才感到自己掌心冰凉，心脏仍在狂跳。
助理见薛沐暄情绪稍定，才侧过身低声汇报：“是之前黑方块计划要求的中游合作方突然倒闭，薛总接到消息，急着赶回公司处理，司机开得快了些才出了事故。”
薛沐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次是意外，两次是运气不好，三次就是人为了。薛参是把美国公路当成自家碰碰车场了？”
助理原本想提，那位私生子近来因财务纰漏导致重大合同出错，正被董事会的元老们联手施压，恐怕无暇他顾。但抬眼瞥见薛沐暄此刻晦暗莫测的神色，终究将话咽了回去，垂首沉默。
薛沐暄垂着眼，先前被强压下去的那股灼辣痛感又卷土重来，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助理在一旁，本还想提醒他稍后见到薛总务必冷静，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他手中。
“咦，薛少，您怎么拿着个牛奶盒？”
薛沐暄动作一滞，硬生生遏制住低头去看的冲动。
坏了。
是祁元枝刚才塞过来的，竟然忘了扔。
而且他刚才和祁元枝就站在那儿说话，完全忘了让司机把车停远点！
他们应该没看见吧？
可是就算看见了应该也不认识祁元枝啊。
薛沐暄深吸一口气，故作随意地晃了晃盒子，语气平淡，“出门急，没带水，路上随手买的。”
助理极轻微地蹙了下眉，到底没敢多问，只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电话里听说这位向来深居简出的薛二少竟出现在唐人街时，他和司机都吃了一惊。赶到时，却看见薛少身边还站着个模样清秀的男孩子。
薛总曾多次明令禁止二少与来历不明的人往来，可看薛少和那男孩之间的气氛……分明是相熟的。那男孩甚至对薛少摆出一副不耐的神色。
算了。助理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两兄弟之间，从来便是你瞒我、我瞒你。
一路上，薛沐暄的余光始终锁在助理的手机屏幕上。只要界面一切换到与薛沐樊的聊天窗口，他便准备随时出手。
直至车驶入医院，助理都未曾有异常动作。薛沐暄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一直绷着的肩线终于松缓下来。
下次再跟祁元枝出去真的要更小心一点，薛沐暄关上车门走进医院心想。每次这个人一在自己旁边就能闹出各种各样的事情。
薛沐暄大步流星走到病房门口，推门的手却顿在半空。
薛沐樊就躺在病床上，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他戴着副细边眼镜，目光凝在文件上，锋利又冰冷，仿佛身上缠着的绷带和手背的输液针都不存在。
薛沐暄反手轻轻关上门，站在门边，低声唤了句：“哥哥。”
“谁让你过来的？” 薛沐樊头也没抬。
薛沐暄的头垂得更低，眼底一闪而过失落。
薛沐樊“啪”地合上电脑，摘了眼镜。“文件发你，自己看。之前负责项目封测的集团，爆出巨额债务，财务崩了，已申请破产，尾款和交付都成问题。你立刻物色替代方，三个月内必须接上。”
“明白。”薛沐暄也毫无情绪地回应，仿佛只是一个接听命令的机器人。
薛沐樊回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开始打字，也没有在意为什么一向穿西装的弟弟今天穿的是运动服，为什么身上有一股油烟味，跟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
但薛沐暄没离开，反而拖了把椅子到床边，从助理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电脑，打开。
薛沐樊停下打字，皱眉，“为什么还不走？”
“我在这儿陪你。”
“我让你……”
“哥！”薛沐暄霍然抬头，眼底情绪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出车祸了。我要留在这儿。” 他盯着薛沐樊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强调：“我、是、你、弟、弟。”
这话说得生硬，强调得刻意，甚至有些笨拙。但他没有办法。他的哥哥好像早就变成了一个没有正常情感反馈的机器。薛沐暄甚至阴暗地猜想过，是不是长大后的薛沐樊独自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才把那个曾经会笑会闹的哥哥，变成了现在这副冰冷的模样。
但薛沐樊显然不打算让沉默继续。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你是我弟弟。那你做事，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懂点规矩？凡事从最大的利益出发，维护家族体面。而不是跟那个祁元枝，搅和在一起。”
薛沐暄敲击键盘的手指蓦然僵住。
“更巧的是，”薛沐樊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过来，“我在医院的内部系统病历里看到了他的名字。在薛家自己的医院。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空气骤然凝固。监测仪的滴答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薛沐暄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胃里那碗混着辣椒的牛肉面汤仿佛重新烧灼起来。他想起之前在急诊科室内打的那通电话，薛沐樊那句冰冷刺骨的话再次凿进耳膜。许多被刻意忽略的片段翻涌而上，他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先前在车上那份心急如焚的担忧，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原来有人根本不在意。
薛沐暄转过头，眼底结着冰，“你突然开始关心我了？以为，非要等到我死了，哥哥你才会想起来，哦，原来我还有个弟弟。”
“你在胡说什么……”
“薛沐樊。”薛沐暄打断他，眼睛一眨不眨，声音却压得很低，像绷紧到极致的弦，“从我跟在你后面，来到美国读书开始，我忍了你整整六年。六年。”
他向前倾身，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磨出来的，“你是被薛参追杀了，还是被父亲扔进海里了？为什么你现在说出来的话，比生意场上那些对手，更难听，更戳心窝子？！”
薛沐樊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地撕开一切，罕见地怔在原地。
薛沐暄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带祁元枝来医院，是因为他当时遇到了危险，你不是最喜欢调查吗？你查过吗？！”
“母亲去世后，我知道我们都很难过。父亲不拿正眼看我们，母族也帮不上忙。我原以为，我们至少可以互相依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现在我才明白，你大概只把我当成一个下属，一个工具。就算现在薛参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盯着薛沐樊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可我怎么觉得，有时候你比薛参更想杀了我？”
助理在门外听见里面骤然拔高的声响，心下一紧，正要推门进去，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薛沐暄沉着脸冲了出来，看也没看旁人，径直走向电梯。
助理望着他消失在转角，无声地叹了口气。该爆的雷终究是爆了。
病房内重归死寂。薛沐樊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上。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有了动作，只是重新打开了合上的电脑。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并无二致，“王勤，去梳理黑方块计划目前所有链条上的厂商，评估后续影响，以及我们的最低容忍空窗期。”
“是。”助理应下，目光仍不由自主瞟向薛沐暄离开的方向，“薛总，少爷他……”
薛沐樊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明天订一个草莓蛋糕给他。关门。”
助理眨了眨眼，没再多问，低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他靠在门外墙壁上，也和里面的薛沐樊一样，陷入了沉默。
纽约四月的夜风依旧料峭，从高楼间呼啸而过。薛沐暄站在医院侧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动。
薛沐樊当年独自一人来美国读高中，在公寓冰箱上都装了隐蔽摄像头，从不请保姆，也拒绝和任何同学深交，像一头时刻警惕的孤狼，防备着所有可能的暗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种极端的自我隔绝，最终成了一种改不掉的习惯。连他这个亲弟弟，如今都不敢确定，哥哥心里是否还留存着常人的情感。
可他自己呢？薛沐暄扯了扯嘴角，尝到一点自嘲的苦涩。他不也渐渐活成了这副模样？只结交有用的人，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大概只剩那个相互嫌弃、两个家族因利益牢牢绑定的发小钱途。
薛沐暄烦躁地刷新着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他紧蹙的眉头。一条扣费通知突兀地跳了出来，是网约车平台的账单。他点开，时间显示是一个半小时前。
啧。薛沐暄不悦地抿紧嘴唇。祁元枝这家伙，到了地方也不知道发个消息说一声。
指尖无意识地滑开那个熟悉的视频软件，点进关注列表，轻轻向上一刷，果然，更新提示跳了出来。
薛沐暄点开了视频，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捻着运动裤侧缝的布料。
祁元枝的vlog他全看过。那人很懂镜头语言，节奏舒缓，配乐总是恰到好处的独立小众曲子，画面干净，处处透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松弛的文艺感，跟现实中那个张牙舞爪、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话的家伙判若两人。
可这条新视频却很不同。没有背景音乐，只是平淡地记录，如何吃面，如何训斥始终没露正脸的他，如何发火。连他最后踹椅子那刺耳的噪音，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奇怪。他不是自称很会剪辑么？这么原生态的霸王龙形象放出来，跟他之前营造的风格简直是人格分裂。
指尖比思绪更快。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点开了和祁元枝的对话框。
【X：到了不说。视频更新也不说。】
信息发出去，胸臆间那团因薛沐樊而起的、沉甸甸的阴郁烦闷，奇异地被另一种更为尖锐、更为具体的焦躁取代。像是有细小的钩子在拉扯神经末梢。他放下手机，在原地无意义地转了小半圈。不到十秒，又忍不住拿起手机，屏幕幽幽亮着。
三分钟，像被拉长了许多。
【原汁桂圆：你又不爱听我说话。我何必自讨没趣。】
【原汁桂圆：这么关心你在vlog里的形象？抱歉没给你正脸，声音也处理过了，别指望评论区有人夸你帅。】
薛沐暄盯着那两行字，先是一怔，随即几乎被气笑了，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哈”从喉间逸出。指腹用力擦过屏幕，他飞快敲字。
【X：你不是说自己剪辑很好？这就原片直出？不怕刚立起来的人设又塌一次？】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原汁桂圆：你自己去看评论区。】
【原汁桂圆：好多人说我们很配，薛少高兴吗~（害羞偷笑.jpg）】
薛沐暄的拇指悬在发亮的屏幕上，顿住了。他看着那个刺眼的黄豆表情，又抬头望了望医院高楼上零星亮着的窗格，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胸口那骤然翻涌的、灼热又憋闷的情绪，究竟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好，看就看。
一点开来，十秒钟都没有就退出了。
不堪入目。
什么“妈咪好辣”“主播画风完全就是sm训狗”“姐狗文学”“这一脚踹过去约会对象半夜都笑醒”……
【红油抄手1111：我靠！这一对画风跟之前的约会对象完全不一样！主播冷面萌S！】
薛沐暄手指颤抖地想要从口袋里面掏出烟盒，突然想起他不抽烟，根本不能学电影里面的忧郁成熟男人。
Fuck。
他立马掏出手机打字。
【X：你给我开直播控制评论区。】
【原汁桂圆：啊，这样你就受不了啦～】
【原汁桂圆：那你后面的复仇计划不打算推行了吗，后面评论区会更疯狂哦。】
【X：你给我开。】
【X：你不是很擅长操控舆论吗！】
几分钟后，弹窗跳出提示，“你关注的主播开直播啦！”
薛沐暄点开了那个正在推送的直播间。
两小时前才在路灯下分别的人，此刻正坐在一张转椅里，出现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中。背景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房间被吞噬了所有细节。祁元枝姿态是少见的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快得看不清。
【主播！上次那个黑发蓝眼帅哥呢！】
【新视频就换人了？主播你的墙头迭代比App更新还快！】
【主播桃花运分我一半行不行！】
【今天直播主题是啥？深夜情感电台？】
祁元枝的视线快速扫过滚动的评论，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清甜笑容，干净又明亮，甚至有种能穿透屏幕的感染力。
“没什么特别要分享的。” 他声音放得轻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拿起手边的保温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只是呢，某一位约会对象，非要我提醒大家。”
他稍稍凑近镜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很亮的眼睛眨了眨，笑意加深，却透出点狡黠。
“评论区，不要说那些‘虎狼之词’了哦。”
说完，他甚至抬起手，对着镜头幅度很小地挥了挥，又快速单眼眨了一下，像个完成任务等待夸奖的小孩。
他的声音俏皮，带着笑意，“任务完成啦，满意了吗？”
然后，屏幕毫不犹豫地黑了下去。
【直播已结束】
薛沐暄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颈直冲上头顶，耳朵和脸颊都烫得吓人。
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