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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招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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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殿召了太医的消息不胫而走。
后宫妃嫔皆紧盯着这处,在得知李夫人只是吃伤了胃以后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刘彻因忙于政务,听闻匈奴近来又要有新的动作,朝政上实在走不开,便特许李延年进宫探望。
合欢殿内,李舒言腰后垫着引枕,靠在床头才胃里又灌下苦涩的药汁,此刻面色苍白,显得分外虚弱。
听着脚步声响起,她略有些疲倦地抬眼,“小桃,给我倒杯茶来。”
眼神在对上李延年含笑的眸光时骤然僵在原地。
李延年踱步至案前,手持温热的漆耳杯落座在李舒言床畔。
“喝吧。”
李舒言颤巍巍接过,唇瓣干裂,却不敢饮下。就连眼神也不敢与李延年对上。
李延年伸手撇开她眉眼间的乱丝,她条件反射一般地后退开,那双眼里的恐惧怎么也藏不住。
“怎么不喝呢?阿兄难道还会害你吗?”他依旧还是笑着看她,眼神却暗了几分。
李舒言将手中的漆耳杯猛地掷在了地上,“李延年,你究竟要做什么?”
她已经中了毒,不知道时日还有多久,许是死亡的恐惧压得过甚,她竟然又升起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来,直视着他的眼眸逼问。
事到如今,她才终于明白李延年那一日走时的话是何意味。
他说,“将药喝得干净一些,早些成了事,你也早些解脱。”
原来指的就是这碗不知不觉能够要了她命的毒药。
可是……
如果他想要原主的命根本轻而易举,又何苦来哉这般费劲要将她送入宫中,用慢性毒药毒杀她。
李舒言在太医进来诊脉时就开始思绪翻转,可无论如何,她都猜不透李延年的心思。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延年只看了一眼地上滚落的漆耳杯,茶水漫了一地,粼粼水波里倒映出他一双漆深眉眼。
他慢慢转过头,“舒言,是你对吗?”
“你回来了对吗?”
他眼里升起光亮,朝着李舒言靠近。
那双眸里盛着希冀和小心翼翼的呵护,是李舒言从未在李延年眼中看到的情绪,仿若是在透着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她无意识地撑着手往后退去,突然脑海里一炸,李延年是发现了她了吗?!
那一瞬间的惊恐在眼底浮现,还来不及消散就被李延年捕捉眼底。
不消李舒言想出法子应付,李延年就会心一笑,他将李舒言揽进怀中,手掌捧住她的后脑,“舒言,我说过,我会找到你。”
他眼底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偏执如同潮水一般从眸底里涌起,水意湿了眼尾,握住李舒言的那只手兴奋到发颤。
“你什么时候来到这具身体的?”他掌腹下滑,缓慢地摩挲李舒言颈间细嫩的肌肤,眼神落在她颤抖的身躯上,“我为你找的这具身体是不是很像你?身量,容貌,性格,习惯,都一样呢。”
他抬起头来看李舒言,唇角轻弯,细长的眼里笑意盈盈,邀功的模样。
“你喜欢吗?”
“李延年……你,是谁?”
李舒言听到这里,已经不能再将李延年当做一个历史上的人物看待。
他知晓她不是真正的原主,知晓这具身体已经换了芯子。
甚至从他的话里来看,很有可能她的到来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那些布巾上面的记载,显示是李延年故意训练原主,要她模仿另一个人。
那么那个人,就是她吗?
李舒言再看那双眼睛,漆黑明亮的眉眼,恍惚中与记忆中的另一个人对上。
她一瞬间惊得肝胆俱裂,音调都颤了,“……左宁?”
他也穿过来了?
甚至穿越的时间应该要比她还早。
他即便到了汉代,都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要用自己作为容器招那人魂魄回来!
“你走!我不是,我不是!”她突然发了疯一般地喊道,使力推开李延年。
惊恐的泪水顺着面颊滑下,碎发黏做一团。
李延年欲要去拉她,她却像是碰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顺着榻面连滚带爬摔了下去,对着李延年不断地叩头,“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李舒言不明白,难道就因为她是那个人的转世,所以就要被他给阴魂不散的缠上吗?
可她就是她,即便是转世又如何?
那个人与他的纠葛,从来不是她的,又为什么要让她牺牲掉自己的这一世去成全他呢?
更何况,那个人也根本不想见他!
李舒言到了现在,才发现,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丧,她也不是那么不想活。
李延年面色沉沉地看她,她磕得劲很大,额头不一会儿就红了。
李延年将她从地面上拽起,死死压进了怀里。
“放过你?”他掐住她的腰,仰头看她,克制着语气里的沉意,“舒言,你总是不听话。到了现在还异想天开。”
“阿兄做了这么多,才让你回来,你说,我怎么可能会放手呢?”
他似在嘲笑她的天真,眼神痴迷的一寸寸落在她脸上。
“以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要计较了好不好?阿兄保证,会对你好的。我们舒言这么伶俐,交给任何人,阿兄都不会放心的。”
“舒言就乖乖留在阿兄身边,不好吗?”
李舒言眼泪模糊,她无意识地频频摇头,“不……我,我已经是陛下的人了,你不能……”
李舒言抓住他衣襟,走投无路到只能寄希望于刘彻身上。
“放心,舒言,他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的。”李延年不为所动,拾起李舒言的手握在掌心,沿着她指尖一点点含吮。
湿濡的热气烫得李舒言发颤,她推搡着他,却被他揽得更紧。
他灼热的吻辗转至她颈间,深深地嗅吸,“舒言,这么香?”
李舒言排斥地拧开头,他轻轻地笑了,眼神落至她颈侧,一道暧昧的痕迹落入眼底。
他瞬间面色沉沉,眼底极寒。
李舒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闻得他声音依旧平静,“舒言,和他做过几回?”
“做的时候,舒心吗?”
李舒言不明白他怎么又扯到了这件事上,“这不是你希望看见的吗?你将我送给陛下,不就是希望我与他如此吗?”
“不是你。”
“是,不是我。”她转过头来看他,“你将她送给陛下,不就是这个打算吗?你把我找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陛下他龙章凤姿,待我温情小意,与他行鱼水之欢,其中乐趣,妙不可言,我自然舒心!”
眼见着李延年面色越来越不好,李舒言心间终于畅快,越发肆无忌惮。
直到李延年手伸至了她腰间绦带,李舒言才恍然回神,如临大敌。
她猛地按住他的手,“你疯了!”
“陛下的旨意,叫我陪着你。他今日不会来合欢殿。”
他阒黑的眼睛平淡无波地盯着她,大逆不道的话语轻轻落下,掐抱着李舒言的腰倒了下去,将她禁锢在榻上的方寸之间。
李舒言曲起了腿去蹬他,被他大手轻而易举掌住膝盖分了开来。
“你放开我!这条命你尽管拿去,何故这般作践我!”李舒言红了一双眼睛,肩膀抖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从江洲到长安,他为何总是如此阴魂不散?
比她身上背着的恶鬼还可怕。
李延年终于停了动作,面上少见有些许慌乱和无措,他伸手去抹掉她眼角的泪水,“舒言,别哭。”
“我不会让你死的。那药只是为了唤你的魂魄回来,虽然有毒性,但是有解决之法。”
他抱着她,将她哭湿的脸颊按进自己怀里,“她是你的转世,和你之间有更强的链接。我选定她,将她送入皇宫,确是为了引诱刘彻。那药可以稀释她的魂灵,神不知鬼不觉间除掉她,刘彻待她情根深种,定然会集宫中方士之力为她招魂。可她魂灵已经消散,回来的,很大可能就是你了。”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回来的这么早。若我早知晓你在公主府时就已经回来,我定然不会再将你送入宫中。”
李舒言听着他这番话,耳边嗡嗡地发闷响,后面的话几乎没有听清,只心底升起一阵恶寒,她嘴唇嗫喏了好半晌才艰难吐出几个音来,“所以,我出现了,是她消失了?”
他点头。
李舒言浑身的寒毛直立,眼前的人生得一副姣好容姿,心肠却是如此阴毒。
“你找我,要做什么?”
脑海里再次回想起当日石桥上的画面,彻骨钻髓的痛犹有余悸。她眼底的恐惧如水一般漫了出来。
李延年看着她的神情,眼帘缓缓耷下,床帏的阴影晃动地洒落在他半边面颊,他周身几乎都隐匿在落寞的灰败里。
“舒言,我说过,从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要计较了好吗?我们重新开始。”
“不计较了吗……”李舒言觉得自己脑子很乱。
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实在远超她的认知,她实在太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几次在生死界限上徘徊,几次从鬼门关里被拉出。
那个一直保护她的人转而成为了要她命的人,跨越了千年,在另一个时空里又告诉她不要再计较。
当初他以招魂的手段要拿走她的命,如今,他为了找回她,又除掉了另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
李舒言再看眼前的青年,只觉得他从头到尾都让她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