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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阵细雨 上海飘下一 ...

  •   这个游泳馆常用来举办各种游泳比赛,平日里游泳队的队员们也在这里训练。他们只有两个人也能玩得忘乎所以,游几圈再撑着泳池边站到岸上跟对方说着话走回出发台,直直地跳进泳池,屈着身体,做仰泳入水姿势。他们举办简单、不正经的竞速泳。游累了便互相用嘴巴吸水嗞对方,笑声像涌进游泳馆的月光闪动不止。运动,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先听到微弱手机铃声的是苹果,苹果游到泳池边双手撑住爬出池子,走到放衣服的地方,发现是言澈的手机在震动便拿到泳池边招手叫言澈游过来:“小狗哥,有电话耶,是岁诀。”

      言澈伏在池边,抹了一把脸将湿发耙到脑后,打开手机接通:“喂幺儿,怎么啦?”苹果听见这个称呼,惊讶地挑眉,没再多听,滑进泳池飘浮,等待电话结束。

      岁诀深呼吸平复心情,努力不要显得太生气,问:“在哪儿?和谁在一起?手表为什么取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和苹果在一起啊,我们俩溜出来游泳了,怎么啦?生气了?”言澈单手撑起身体坐到泳池边,哗哗啦啦的水声传到岁诀耳中。

      “现在没有正在营业的泳池吧?算了,我马上来接你们,擦干出来。”

      “你不是在上海活动吗?”言澈点开免提,点进ZeroDistance,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极,车程大概半小时,“你为什么过来啊?你开俩小时车过来的?你后面行程怎么办?”

      “三小时,收拾好出来,见面再说。”

      岁诀不想说看到绯闻后发现联系不上言澈的恼怒和不理智,也不想说临时决定驱车过来有多仓促,多辛苦,他知道自己多疑、敏感、忧虑的个性注定了会有类似的事情频繁发生。他就是要先见到言澈,确认他安全,再谈别的任何问题,工作,情绪,诸如此类。言澈答应了,挂断电话深深地叹气。苹果浮水到他身边,仰视他问,要走了?嗯,他着急了,我得哄哄他。苹果静了会儿,双手搭在言澈膝上:“其实,我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因为不能继续玩了吗?”言澈轻柔地耙苹果的发,掬起他的脸庞。

      “我始终觉得,岁诀是后来的。虽然我会希望你们结婚,但那是基于对你幸福的根本期望。明明他来的时间如此短,你明白吗?小狗哥。”

      苹果蹙眉垂眼,嘴巴微微张着,运动后略显潮红的脸庞上布满水痕与矛盾的复杂情绪,湿发丝丝缕缕地黏在脸颊,更显得他美丽而脆弱。手掌捉住言澈的右手,轻轻蹭了蹭。他既知道言澈非常喜欢岁诀,应该要尽快结婚,抓住这个人,又觉得不公平。一个后来加入进来的人竟然能一个电话就把言澈叫走。明明他们之间投入的时间,感情,精力,甚至金钱是更多的,明明他们是付出了无数心灵血肉才成就这段亲密关系的无可替代性。岁诀后来如此多,却以恋人的身份轻而易举地得到关注,得到最重要的心理地位,让言澈心甘情愿地惯是他,依赖他,哄他。

      这不公平是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苹果。”言澈把他抱到怀里,轻抚臂膀以安慰他的心。苹果环抱住言澈的脖颈,靠在他的肩上。游泳馆里真安静呀,既没有一个愿做孑孓的子车,也悠闲地没有遛他的刺猬,更没有尼斯湖水怪一样的老虎在水里泳。就连外头透进来的光线也不再是红色,而是透明的泛着淡蓝色的人造月光。

      “无论我和岁诀走到哪一步,在这个世界上,你们几个都是我最爱的那部分。只是,刺猬,老虎已死,爱恨了了,子车结婚,从今以后忠心在阿苗,与我们聚会的时间只会愈少。剩下我们两个,聚少离多,没关系。你做我最爱的唯一一个,直到我死掉为止,好吗?”

      苹果抹去眼泪,抱紧他,克制哭腔讲:“一定要最爱我,一定。”言澈用力回抱他,声音是一帕拧到尽头的毛巾,我不会食言。他们的眼睫上挂着水珠,抑或泪珠,无从分辨了。他的这一帮朋友,自认识开始便对他从无二心,无条件地支持他,爱他,珍惜他,保护他,他报之相同的情感与行动,仍觉不够。

      长大真好,可以工作,可以在社会立足,可以保护他人;长大真坏,必须接受分离,必须接受痛苦。言澈说我爱你。苹果回我也非常非常爱你。两个非常也不足以形容我对你的心。我也是,你知道的吧,哥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刺猬以外最爱你的人。我知道。

      他们在游泳馆前方的临时停车区找岁诀的车,阿诗顿马丁DBS,车牌沪A88899,黑色。天色也是黑的,他们完全不懂车,手拖手在不同又完全类似的车辆之间穿梭。岁诀给他传消息说,我亮着车灯。言澈笑了笑,让他按喇叭。他们捉着喇叭声过去,泊在五六步远的地方,言澈拢着苹果的耳朵说:“我先过去哄哄他,免得氛围太难看,宝贝在这里等等我,好吗?”

      苹果点头,接过挎包顿在原地,看着言澈随意捞了两下头发往车的方向走去,深深深深地笑了。以前,言澈要勾引谁时就会拿出类似的状态来,可谓是百战百胜。刺猬曾开玩笑说就没有他耍不到的朋友,钓不到的人,常胜将军的秘诀是不打会输的仗。言澈笑嘻嘻地耸肩说,人不论是哪个层级,都是一样贱。

      主驾的车窗开着。言澈躬身伏在窗沿,笑融融地对绷着脸的岁诀说:怎么开玩具车来接我呀?宝贝。岁诀立即被“玩具车”逗笑了,回这是给我弟买的车,临时征用。眼光在他手臂上跳了下,回到言澈脸庞:新买的手镯?言澈将手镯捋在一起,一只三丝,一只素圈的金镯,探身离岁诀更近,眼目沉静温和,语言可口非常:“嗯呐,小苹果给我买的。你呢?你会想给我买什么呀,小岁诀。”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在月光下亲我。”言澈讲完便咧出清甜的笑,眼睫簇着他古典的眼目,让人不得不紧紧地盯住他。岁诀无尽的疲倦、紧张、委屈统统融化了,成就一个带着一点点湿气的吻。言澈摸一把他的脸颊,退出车内直起身讲:“下来吧,回去我来开车,先把苹果送回酒店,你这个车怎么这么小呀?”

      “跑车代步性质弱一点,让苹果委屈一下坐后排。”岁诀推开车门,一手扶着车框上,一手按着座椅边下车。言澈为他的姿态与合身的休闲装吹口哨,岁诀睃他一眼,只是笑。言澈招手叫苹果过来上车回家,人来,语言也飘飘而来:卡丁车耶小狗哥,里面好小呀。岁诀极快地皱眉想,他们是一帮的,无论语言、动作、表情,还是对世界的认识完全类似。他们是同个国度出来的游子。于是,岁诀隐藏真实想法说要将就一下了哦。苹果说没关系的哦。

      车辆行驶在路上,岁诀稍微侧身看着他们两个问出他疑惑已久的问题:“怎么想着大半夜跑来游泳?看平台没?”

      “出事儿了?”他们异口同声,言澈抬起右手向后招了招,苹果从怀里翻出两台手机查看微博,抖音的消息。热搜已降下热度,舆论风向发生微妙的转变,自“宁一理私会情人”转到“公众人物的私生活是否应该被展览、被讨论、被猜测”。这个转变是由数个权重高的红V账号完成的,显然不可能是自发的扭转,必然是有公关团队推波助澜。言澈的个站账号在一点十二分发布了一条微博:不是吧,啥时候才能改改看到两个人稍微亲密一点就默认情侣的毛病啊?音乐节结束哪些乐队跑去sf,sl要我点出来吗?人跟朋友回酒店休息也要被造谣吗?别搞笑了。

      那时候,他们正在爬进游泳馆的路上。苹果刚想把跟言澈说时,岁诀伸手示意他把手机拿给岁诀。苹果一愣,抬眼看后视镜,确认言澈点头才交还给岁诀。

      “热搜属于半空降,这种事情算小事,没联系上你们,我就先让我的公关团队去处理了。你个站的号我登的,微博我发的。苹果补一个说明的微博就行,就说是朋友,大家误会了之类的。”岁诀退出微博,忍住检查的欲望,关闭手机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苹果撕出一片笑回:“好,谢谢岁哥啦。”然后低下头,无意识地攥紧手机,编辑解释的微博。虽然在圈内仅针对“爱豆”这个职业有着不允许谈恋爱的潜规则,但事实上,随着经济走向逐渐低迷,娱乐文化消费持续走高,几乎所有在圈内的发展的艺人均面临着“虚拟情人化”的审判与拷问,“隐私商品化”的趋势。即便是哈滚圈公认堪比道德废墟的圈子,在大众视野中时也必须保持“冰清玉洁”的完美形象。吸烟、喝酒、纹身、泡吧、约会均可以成为黑料的一部分,形象的污点。不过,苹果不在乎这些舆论上的内容,在乎的是先与后,你与我。

      言澈觉察到气氛微妙,主动岔开话题,询问岁诀工作和行程的安排,玩笑说之后我要带苹果摆一桌谢你哦。岁诀啧声,对措辞有意见,没明说,轻拍他的肩膀,手揣进衣兜里包着那只小小的手机摩挲着思考,没再说什么。他们将车停在酒店后门,等待苹果下车,和言澈说等下我把相机给你拿下来,苹果的身影被后门吞入的瞬间,岁诀猛地捉住言澈的衣领拉近来吻。牙齿磕破岁诀的嘴唇。言澈的双手撑在座椅与中控台上,才不至于失去平衡。

      要吻,就吻。言澈在中控台撑了一把,弓起身,一条腿跪在座椅上,双手捧着岁诀的脸吻。血液顺着他们的唇滴落,言澈退后些裂出笑,他的嘴唇也被岁诀咬破。他拿拇指按压岁诀的下唇,指腹碰到齿边:“所以在不高兴什么?”

      “你的动态过期了。”岁诀说。

      “没吧?我才刚换一周欸,不会这么快过期的呀。”言澈坐回主驾,撩起衣服确认动态完整,再从岁诀口袋里摸出手机确认,连接显示异常。可能是游泳时撞到某处,有所损坏或移位但没发觉。言澈眯眼直视岁诀。他是因为动态异常看不到联质波动又联系不到人才过来的,并不完全是因为绯闻。毕竟最后的联质记录是明显的上升趋势,虽然属于运动期间的正常上浮,但岁诀并不知道他在运动,只知道他和苹果在一起。

      两个柔弱的Omega。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这个世界上有的是贱人烂事。言澈哼笑两声,一面思考怎么抚慰岁诀,一面撕掉带软针的动态,拿衣摆擦了擦扎动态的位置,皮肤呈现出一片隐约的青色。他常年在腹部注射,扎动态,青紫是常态,这里紫了就换到干净的位置进行病症的现代污染。岁诀叹了口气,扯过甩在后排的背包,翻出一盒全新的动态递给言澈。言澈接过想了想塞回给岁诀,撩起右袖,露出臂膀对着岁诀:“肚子上打得太疼了,你帮我打在这里吧,嗯?怎么样?”

      岁诀怔愣片刻,手指在他尚且湿润的肩膀摩挲。言澈的肩膀后侧有两颗近乎垂直的痣,身体多痣是因为前世总是被吻吗?如果痣真的是前世留下的吻痕。那么,前世在你身边的人是谁?言澈催他快一点,他答应声,忍不住亲吻言澈的肩膀再用棉片擦净,随着咔的一声轻响,这个动态便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八天内持续监控言澈体内的联质变化。

      “你怎么这个表情?我在哄你欸。”言澈放下衣袖,手心含住岁诀的脸颊,稍微凑近些看他。

      “什么表情?”

      “哀恸的表情,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我们岁数差不多,我也初中就认识你会不会更好?你以前用动态吗?”岁诀合上眼睛,想到年轻的奔波在不同兼职之间的言澈的脸庞,小时候的你,会舍得用接近三百元一个的动态吗?只是三百元而已。对你来说会是“而已”吗?

      “如果你初高中就认识我,你会暗恋我,跟我岁数差不多的话你会有胆量追求我吗?”言澈不回答动态的问题,笑容如丝绒。他是念大学才正式开始使用动态的,那时候终于舍得在自己身上花这无法计量的钱。在此之前,凭借感觉,大约,应该和忍耐来进行自我治疗和判断。

      “暗恋?我没有暗恋过——啊,你是对的,我会暗恋你。”一开始不就是他暗恋言澈,吃莫名其妙的醋让言澈安慰他吗?若非言澈主动开玩笑讲他们金婚,他未必敢挑明心意,挑明心意容易朋友都没得做,他不能接受连朋友都没得做。岁诀笑了,心情得到极大的缓解,虽然不完全,但尚且足够安心讲话,“那你初高中的时候是看不上我的喽?”

      言澈啄吻他,语言细细地掉落在他们之间:“不是,那个时候我们老是在打工,或者和朋友们在一起吃饭,休息,学习,如果我们不是一个班的,我可能根本看不见你。”此时,手表屏显示动态连接成功,播报目前联质为十七,心率为105,呼吸频率稍快。他们分开些,对视,眼光在对方脸庞,身体无形地游走滑动。苹果提着相机包下来,掐断了他们之间萦纡暧昧的氛围,以及将要说出来的话语。他们道别,苹果在言澈脸颊亲了下,口吻嗲嗲地讲:拜拜,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讲完看了眼岁诀,补充说你也是。

      岁诀冲他微笑,回,好梦。眼见着他走进酒店,岁诀立即捉住言澈的脸拿袖子使劲擦拭,你再让他亲你试试看呢?言澈!哎呀,把我脸擦烂了一会儿,先回上海嘛,先回,还有工作呢。岁诀咬牙冷声说,你把屁股准备好吧,到了上海我要扇。言澈无可克制的笑声飞出车窗,随风远去,杳无音讯了。

      他们到上海时天光大亮。岁诀在路上睡着,赶路和应对情绪起伏使他身体与精神皆疲倦不堪。小觅联系不上岁诀,找人的电话打到言澈那里,飞来一句半尖叫的话:“言哥,岁哥不见了,在你身边吗?还是被谁绑架了?”言澈夹着手机一面看路况一面回:“岁诀在我手里呢,没事儿,活动位置发我,我送过来。”小觅说要快,还要做造型,不能迟到,这个甲方脾气超烂。没时间和他吵架。他们准时抵达了,言澈临时接手部分助理的工作,配合小觅把人送到镜头前。

      岁诀当天拍完杂志就要飞到新疆进组拍戏。言澈原想回家等他结束一段工作之后自己回来,岁诀不愿意,半哄半强迫地带他飞新疆,终于在如此高海拔的住处把那一巴掌扇在言澈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一巴掌,言澈躺在床上唉了又唉,忧愁于如果岁诀根本没有下得去手的决心,生日当天应当怎么办。十月三十一日,近在眼前的数字。言澈生日那天,岁诀有工作也给他提前准备了礼物,直言给言澈设立了一个信托,甚至半夜跑回来陪言澈,天刚亮又匆匆离开。九月十三日,和岁诀的生日隔得不算远,星座上隔得远。

      他们在网路上刚交换生日不久,言澈就和苹果,刺猬一块儿排过星盘。刺猬翻着那本从中学开始用的星座书说:水象跟土象还蛮不合的,而且天蝎座最霸道了,渣渣很多的,玩得又很花。十月底的天蝎和十一月的天蝎(十一月的天蝎座被苹果和刺猬标为绝不能谈的部分)没区别的。你爱讲逻辑,爱审视,又不爱被查被管,天蝎呢特别喜欢管人。你肯定会爱上他,然后在某天突然觉得这这个Alpha完全不是良配,你连滚带爬地走掉。他如果足够喜欢你或者足够恨你,会像鬼一样撵在你的屁股后面,直到你承认你最爱他或者你做错了,否则他不会放过你。

      彼时言澈笃定地说:“nonono,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爱上他,大部分Alpha都很无聊的啊!只能当玩具的。”刺猬跟他打赌他一定会爱上岁诀,赌注是一千块钱,他还没来得及给刺猬。

      岁诀生日当天新疆飘了一阵细雨,好在言澈没有安排任何户外的活动。当天没有排拍摄工作,但有场生日直播,早有预热,过了中午团队便过来布置直播场地。那会儿,他还没醒,昨夜踩着线交了最终稿件,睡觉时临近早晨六点钟,岁诀已快起床工作。中午,小觅进卧室了一趟,小心拘谨地伏在他耳边,眯着眼睛以防看见裸体,轻声说:“岁哥问要不要起来吃午饭再继续睡?”

      他半梦半醒地撩了撩眼皮,摇头拒绝,睡眠大于饥饿。他睡到夜里才起床,趿着拖鞋到客厅找饭吃时,生日直播已经开始了。小觅和另一个团队成员关关在这边帮忙。言澈没过去,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岁诀和粉丝说话。

      早些年,岁诀直播更松弛,几次举着手机歪在沙发上和粉丝聊天,让唱歌就笑笑地唱几句,让说几句情话也不过分推脱,要他叫宝贝,他玩笑式地问,那我叫你们宝贝的话,你们准备叫我什么?回答得不好我就不陪你们聊天了。年少成名给他带来的爽感是强烈的,即便极其短暂,也切实地让他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拥有一种别人少有的私密的引导意味与不可言说的性张力。

      现在岁数渐渐大了,没停留在青春里,适当地沉静下来,连接岁诀名字的关键词变为“熟男”“哥哥“Daddy”“老公”“总攻”“爸爸”,直播风格也有所变化,更正式,更有距离,大部分时候依照流程走。说话时惯常地稍微倾斜肩膀,看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会用食指在额头滑动,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回:也许,可能,大概。

      有粉丝问他今年三十二岁了,有什么心愿?岁诀“啊”了声,调整坐姿,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今年的心愿是结婚吧,感觉差不多到可以结婚的岁数了吧,事业上的发展也算到极限了,再更好或者拿奥斯卡是命运的事情,不由我控制。之后事业上会少安排一点工作,尽量空时间出来。今年会少安排工作吗?不,今年的工作早安排好了,大概明年开始。你们也是时候去喜欢一点年轻孩子了吧。敏锐的粉丝问他是不是在恋爱?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结婚对象?

      岁诀笑了下讲:如果有好消息,我会最大程度的告诉大家的——他感受到言澈的目光,抬眼望去,看见言澈睡炸的头发,红润的脸颊,缱绻专注地盯着他的眼。他忍不住释出笑,想要抚摸言澈的眼睫,鼻梁,嘴巴,手指,想要和言澈结婚,标记。言澈摆手提示他回到直播上,他的目光丸跳回屏幕,抬下巴让小觅给言澈叫晚饭,心已不太在直播。好容易熬完闲聊环节,切蛋糕,发红包,岁诀下播前明显地笑了下,食指放在脸前轻晃讲:拜拜,让我们梦里再相见吧。

      小觅和关关准时下班,直播工作后的善后工作留到明天,手拖手迅速逃出套房,以免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任何。上次,小觅过来工作,那天排的是早戏,担心岁诀起不来,约好让小觅过来叫起床。和往常的流程相同,小觅进卧室,开灯,看见衣服折在小沙发,白被覆盖整张床。小觅没找见人,便去拉被子,一面喊:岁哥,起床了,关关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白被向后退潮,露出两个侧躺着紧靠在一起睡眠的人,没穿衣服。岁诀贴着言澈的背,一手折着搭在另一只搂着言澈的手臂上。小觅身体和精神同时麻掉,在被子滑到腰前立刻盖回去,连滚带爬地离开卧室,到小客厅用电话叫早。至此以后,小觅对这个岁诀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粘人的是岁诀。再也不肯答应任何非必要的叫早起工作和夜间滞留,虽然工资翻了一倍。

      言澈在卧室,他吃过晚饭便歪七扭八地倒在床上工作,卖fo和照片,顺便上微博看了会儿岁诀的词条和动态。想要结婚的言论没有带来太大的波澜,毕竟这话他进入二十七岁之后常常在说,只是措辞略有不同,以前更笼统,现在更笃定。言澈没换睡衣,听见他进来,搁下手机撑起身体跪坐在床上问:“小觅和关关都走了?”

      “走啦,到底时间也晚了。”岁诀走到他身边,捏他的耳朵,眼光飘飘不定。

      “你的生日我都睡过去三分之二了,还有,”言澈低头看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十五分,“还有四十五分钟,刚好可以拆礼物,期待吗?三十二岁生日快乐呀,碎觉宝宝。”

      “我特别期待的呀。”期待你承诺,会和我结婚,哪怕不是现在就结婚。

      言澈拿手机传了一个PDF文档到他的微信。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后仰问这是什么意思?言澈膝行至岁诀腿边,膝盖顶住他的大腿,合上手机讲:意思就是给你专门写了个剧本呀?不喜欢吗?岁诀没立刻回答。若单论言澈专门为他写剧本,他当然高兴,但,时机不对,他总想起苹果,柴柴,老虎,想他们之间的生日会怎么过,想为什么比你大这几岁。言澈偏头凝视他,将发烫的手机塞进大腿缝里夹住,轻声问:“怎么了我们岁诀,看起来像是不喜欢?想要别的什么吗?”

      岁诀看向他的大腿,肉腿的缝隙间折叠手机的银色边沿若隐若现。

      “为什么把手机放腿间?”

      “哦,它款式比较老了,有点发烫就会卡,夹一下降温就不卡了。”

      “什么时候买的?”

      “想不起来了,苹果给我买的,好早以前的事情呢。”言澈再次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礼物,岁诀仍然不回答这个问题,拉过他,搂在怀里接吻。岁诀的手掌从他的腰背往下抚,托着他的屁股往上抬了抬,言澈顺从他的动作向上顶胯。他的手掌贴着皮肤向内伸入言澈紧闭的大腿间,用食指和中指挖出手机,换成岁诀的局部。岁诀在他耳边低声说:老公给你换个新的,好吗?老公。言澈环抱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用脸颊轻蹭他的发丝。

      隔天,岁诀给言澈换了新的折叠屏手机。以前的折叠屏少做外屏,现在大都会做外屏。言澈握在手里把玩,趁着还没安装ZeroDistance,赶忙在小群里发消息:岁诀好像彻底怒了。子车问怎么?你俩终于打起来了?拍视频给我看,我将以五百一分钟进行买断。言澈啧了声,又咧出笑,抬头看了眼岁诀的位置。岁诀正在工作,与他距离甚远,不会太快回来盯他或查手机。

      十五楼天气预报员:屁咧!我跟他打什么架呀,是他生日啦!本来讲玩个什么游戏,人家忙得尿尿的时间都没有!而且我被绑到新疆欸,新疆,我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我咋整?昨晚以为哄好了,今天一看“小火慢炖”呢。所有人,迅速给我想办法。一会儿装上软件可没得聊了哦。

      天上下红雨(子车):所以他为啥怒了?就算不能玩游戏,你应该也还有其他礼物吧?唉,我觉得他控制欲太强了,能不要安软件吗?我一想到我给你发消息他看得到,我就有点害怕。

      十五楼天气预报员:你忍一下吧,就和平常一样传讯息就行了,谈恋爱是比较麻烦的。现在重要的是岁诀在摆臭脸,还非要我陪着他拍戏,问他又不讲。我成助理无所谓的呀,甩脸色我真不行啊孩子们。我很想干他啊。要不是他是岁诀,我已经在扇他了。

      太45鸡蛋了吧(苹果)回复天上下红雨:因为嫉妒了吧,我当他面亲了小狗哥,再加上礼物不合心意,肯定要闹的。小狗哥忍一忍吧。ps:哪种干?

      天上下红雨:666,那这是闹分手吗?你要分手吗?太好了,这是最安心的,不涉及财产分割,要是你跟老虎闹分手绝交我还不知道被分给谁呢?这直接被带走了,我很舒服啊。ps:床上干吧,哥不是打情人的料子。

      太45鸡蛋了吧:子车又在乱讲,你这么笨拙是怎么当上局长的呀?小狗哥要是和老虎谈恋爱,就算分手也不需要分割财产好吗?笨笨啊。ps:也是,小狗大吃天菜喽。

      天上下红雨:凭直觉。对哦,我们都是小狗哥的朋友,也属于婚前财产来的,老虎也是小狗哥的婚前财产欸,好牛。ps:小肚皮大眼睛,我们小狗哥是最怕床死的哟,是吧。

      十五楼天气预报员:请问有人在认真给我出主意吗?两位聊得有点天昏地暗了吧,马上把聊天记录删了哈,岁诀肯定要查聊天记录的。头两天这么说就算了,这两天看到了不跟我爆了啊!ps:两个都滚开啊!谁床死了?我可没床死!我床有点太活了。

      他们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扯闲篇,如何让岁诀不甩脸色的招是一个没出,倒是约好和他们开年到三亚去玩水旅游,所有人不允许带老公,不可以带其他朋友。言澈一面聊一面瞟岁诀的进度,见着工作人员放松立刻跟朋友说岁诀下工了,下次聊,然后删除聊天记录,开始安装ZeroDistance。岁诀瞟了眼手机,问在和谁聊天?言澈说没有啦,在传数据。哦。

      晚上吃过饭之后,岁诀果然要他的手机检查。言澈坐在旁边,看着那支在他手中显得大,在岁诀手中显得小的手机。看着岁诀在不同的软件滑动的手指,稍微蹙着的眉毛。岁诀停在群聊内,食指轻敲手机侧边,没有翻阅也没有说话或动作。言澈看见他仰起脸,向后靠在椅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什么也没有。

      岁诀飞他一眼,将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到卧室拿平板回来。言澈立刻就知道岁诀大概率可能是察觉到他删聊天记录了。重新恋爱以后,他的微信登录在岁诀的平板上,且勾选了同步信息。言澈心跳如鼓,低头挠了挠耳朵,不自然地双腿交叠,调整呼吸却不能调整信息素。岁诀没立刻解锁平板,舔了下大牙,覷他一眼。他无可克制地眨眼快了几分,目光滑倒在岁诀搁在平板上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想玩这三个形容立刻在心里嘲笑自己俗套。

      岁诀按亮屏幕,没立刻输密码,淡蓝色的屏幕光无法刷亮岁诀的全部五官,突然偏脸对他说:“你没有删聊天记录吧,言澈。”

      言澈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啊。”说完牙关却收紧了。

      岁诀忍着怒意点头,打开平板进入微信重新检查起。言澈的手表突然亮起,提示静息心率过快。在言澈低头查看时,岁诀忽然露出笑,整齐的小牙齿与笑声一闪而过:“你们要去三亚玩水啊,不带老公,还不带我,是吧。我是老公吗?”

      他顿住,没敢立刻回答。岁诀丢开手机和平板,站到言澈身前,无孔不入的威士忌信息素浇透言澈。言澈张口呼吸,同时闭上眼睛,偏脸不看岁诀,双腿曲起挡在身前,合得更拢。

      “怎么不看我?为什么要删聊天记录?为什么不承认你就是删了?说话。”

      言澈不言语,岁诀气得咬牙切齿地发抖,舍不得打他脸,但舍得打别的地方。我太生气了,言澈,我太生气了。言澈抬起脸看他黑沉沉的脸目,自己的眼皮,手指在微微颤抖,一径摇头并不回答任何。这一刹那,岁诀想到他对苹果说买个房子囚禁的话,我有的是钱,也有的是权,我也可以买个房子把你放在家里,谁也不许见,直到你用刀子插进我的脖颈。他没想到自己在感情里诸多瞬间居然会比陶仔更为极端,更为狠厉,但真是一劳永逸,因此深深地笑了。

      岁诀拗下腰单手抱起他,他没抗拒,双腿自然向下垂落,身体紧贴住岁诀。岁诀一愣,言澈已搂抱住他,脸颊藏进他的颈窝。他垂眼思索片刻,一面往卧室走,一面在言澈耳边说:我太生气了,所以我要扇你,好吗?言澈闷闷地回好。岁诀关上卧室门,继续说,还要在你的生殖腔里成结。言澈不太喜欢成结的感觉,所以他们很少做这个。好。岁诀偏脸轻咬言澈的后颈,牙齿在皮肤上若有似无地滑动让言澈紧张。他还没做好标记的准备,但又担心现在捂住会让岁诀更生气。他们倒在床上,岁诀直起身,俯视他讲:脱衣服。言澈双手绞着衣摆脱去上衣,手指卡进裤腰时顿了顿,抬眼看岁诀,再闭着眼睛脱去。

      没在生日当天玩的游戏在今天玩了,屁股和胸口肿掉也没有让岁诀完全不生气。言澈哄了又哄,他心里照样有火烧原野的愤怒或委屈,只是勉强可以不发火而已。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他们结束新疆的拍摄回到上海。刚落地,言澈马上哄着岁诀在去工作前,先送他去永嘉路附近取东西。岁诀不高兴也照做,让小觅先把他们的行李放到上海的房子,休息一下再去活动现场等他。言澈硬受了快一个月脸色和稍微无力招架的性生活,几次想要提早坦白,都忍住了。终于可以正式哄慰岁诀,心情好了不少,开车时一面看路,一面哼歌。

      岁诀挑眉问:回上海你心情很好?言澈反问你心情不好吗?岁诀没说话,言澈再问一遍,岁诀才清嗓说,还好吧,你——算了。怎么了?想说什么就直说。岁诀在思考,组织语言表达一些细微的羸弱的感情是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他不能保证能不越说越生气,将小的事情,变成足以聚变的大事。尤其是他发现自己也随时可能会变成陶仔那种人。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表现出来的也不是他想要的。他不知道该如何讲述,他想,呕吐真难。

      永嘉路有沿街弄堂,言澈牵着岁诀的手绕进去,上楼,四楼,密码锁。岁诀环视半新不旧的楼道,重新粉刷过的半面墙壁和款式新潮的入户门。眼光回转到言澈的背影,发丝掩盖下的脖颈,无意识地用手指捺住。言澈掉过脸来说:干吗?现在不摆臭脸啦?进来吧,你真正的三十二岁生日礼物在这儿呢。

      岁诀被他推进这件屋子,不大,大概七十平左右,能打掉的墙面几乎都打掉了,通铺木地板,地板之上是大片的波斯手工羊毛地毯,矮几,抱枕,小沙发和矮脚凳各有自己的位置。旁边是数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满书籍。

      言澈拧开灯,屋子被照得亮堂堂的,暖黄色的灯光中有几束白光,因此声音也镀上一层圣光似的:“这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图书馆,现在高兴了吗?岁诀。”

      岁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语言与情绪梗在心头,只能看着这些书,这些用心装点过的痕迹。他走进去,看见许多自己曾经读过的文学、哲学、历史、社会学的书籍出现在这里,每一本书均套透明书衣。他随便抽出一本,第一页落了钢印“岁诀藏书”。他旋过脸看仍站在玄关处的言澈,无可避免地感动,忍耐眼泪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钱?手机都不肯换的人。”

      “我天呐,一百多万从你卡里划出去,你都没发觉吗?这是你的钱买的房子,而且!在我的名下耶,我的钱只够买书,买家具,装修。花你的钱给你买礼物,是不是又要不高兴啦?岁诀。”言澈忍不住了,双手捂住脸庞呵呵笑。大概七月份左右,言澈买的这套房子,扣费的短信回传,岁诀知道,但不知道是买房子。他总觉得一百多万买什么都有可能,买包,买首饰,买相机,买衣服都有可能,不过是一笔小钱。原来是买下“图书馆”。岁诀走到言澈身边,捧着他的脸深吻。言澈环住他的脖颈,踮着足尖吻,被他整个往上搂抱,感受到他无尽的渴求与爱欲。上海飘落一阵爱的细雨。

      言澈完全嵌入岁诀的怀抱,近无可近地耙梳着岁诀的发,凝视岁诀的脸目,用一种近乎发痛的压抑的声音说:“岁诀,我爱你,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爱,爱到还没有爱你的时候就是欠你的了,所以不要怀疑我和你会有未来这件事。”岁诀像要折断他似的抱紧他,千言万语诉尽只能讲一句,我爱你,一切均可以不要,只要你爱我。言澈亲吻他的脸,回:我知道。不久以后便有如此机会来应他的誓言,是真是假。

      他们歪倒在地毯上,感受私人图书馆自身的感受。虽然这是言澈布置装修的,但他来去匆匆,没有过多的时间感受它,地毯也是跟对方说要最后最软的,便没再管。今天才正式地与岁诀一起跟它握手,这地毯软得像是张水床,言澈觉得新奇,可爱地笑了。岁诀吻他的下巴,说,我们宝宝选的地毯还没自己体验过啊?

      他点头。今日要将这一切都体验一遍,再回到密闭的隔绝外界的房间,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没有保姆车。言澈感到轻松,从衣服里蜕出来,腰上环着岁诀的手臂。他们湿吻。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有,便什么都没有。岁诀伏在言澈身上,啄吻他的后颈,让言澈一遍遍说爱他,说到细雨停止,人模人样地回到拍摄场地。在众多人员手中做妆造,整理造型时无意识地哼一首无调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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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申榜烦了,不跟榜单走了,直接发了。 更新时间按我写作进度来定,没多少了,就快完结了。 无需捉虫,完结后会自检自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