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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   又在路上。下半年的活动正式开始,岁诀进组做前期准备与培训,他在做代拍的路上写短篇小说,另外追了几场有苹果参加的音乐节,刚巧和阿苗碰上。阿苗来追他的小歌手,新的季度,新的糊度。上场时身边的听众左右转着脑袋问:这谁?这谁?文邯,文邯是谁?阿苗听得冷笑,以前文邯是红过的,多次爆雷,作品质量下滑等等原因导致彻底糊掉。

      “真不知道这个贱货到底要干吗,事业上决策全失误或许也是一种天赋吧。别混了小哥哥,赶紧把裤子提起来让果儿回家,个贱○臭货,追得老子耻辱死了。”阿苗举着相机一面拍文邯,一面在言澈耳边说。

      “哼,他还是吉尔比嗓子痒,一天光抠他那个胩。嗓子抠一抠嘛,不至于出道这么久连巡演都开不起来。”言澈低头检查拍出来的相片和视频,冷笑两声,随口道。

      “又没有红的命,又不努力,真的是蠢猪,这场追完,我真要脱粉了。”

      “回踩不?”言澈笑问。

      “踩啊,我踩不死他,随便踩他两脚都比他本人火了。服了,这贱货。”

      “一会儿zgk打来了哈。”

      “还敢打来,老子不撕烂这群zgk我不姓苗!”

      圈内像文邯这样的人甚多,无论是不是哈滚圈的乐手、歌手,最终都一样,稍微有点热度赚了钱就立刻忘性。市场上这些无论是“爆红”还是“走起来了”的乐手、歌手、演员、爱豆大多数得到这个名气和机遇跟他本身努不努力,有没有天赋,会不会做决策其实没很大的关系。早些年的娱乐圈还稍微的看才华、看外形、看能力一些,现在却非如此了,如果真的是单单只看才华,那苹果中学时就应当顶着“创作型天才歌手”的头衔出道,而不是在叫睡火山的摇滚乐队里做个无关紧要的花瓶鼓手。以至于他想要出苹果的直拍和舞台图还需要反复调整焦距,从镲片和嗵鼓的缝隙里小心截取出他的脸,那张幼小微弱的脸。好在,苹果足够美丽,这一份美丽让他能够在不被理解的瞬间,就先被人看见、记住、发觉。睡火山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多上音乐节的机会,极大程度上是因为苹果的脸庞,提到“睡火山”的帖子不过几千、几万赞,但他发布的宁一理个人直拍、剪辑、图文在抖音均赞在七十万以上。这个世界不是才华为先的,是面目为先,权势为先,立场为先,利益为先。才华?不过是市场的下脚料而已。

      “哎哟,行的呀,小踩一下就行了,乖宝宝。”言澈笑呵呵道。

      “好哥哥,我都想和你结婚了。你要等苹果演出完吗?”

      “可怜你已经结婚,子车听到要跟你闹哦。”言澈点头。

      阿苗顿了顿,干脆把手机收起来不再拍,偎到言澈身边,拢住他的耳朵问:“子车真的会闹吗?我最近有点纠结,还没人可说。小狗哥,虽然我是觉得呆呆的也很可爱啦,但是人不是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脾气吗?子车怎么一点点脾气也没有?”

      “他有,阿苗,你别当他没有。如果你真的想要试试看,那你就回去和他说想和我结婚,你就知道了。”

      阿苗一听,再不想看演出了,搂着言澈亲了亲他的脸颊便匆匆离开,回家去追问“子车有没有脾气”的答案了。一直以来,子车对他都表现出一种近乎虚假的包容心,陪他参加游行也敢,临时结婚也敢,陪他追星也敢,什么都敢,什么都接受。阿苗也知道有时候人就是贱,明明最初喜欢,渐渐地居然也开始觉得怪。可是子车真的一次醋都没吃过,一次脾气也没有过,就连他和Alpha跳舞,他也只是看着。是结婚的原因吗?他想要更深入子车的心,无尽地深入进去。你的愤怒,哀伤,怨恨,醋意通通拿出来给我,只给我。阿苗回去笑盈盈地搂着子车的肩膀说:我去看音乐节的时候碰到小狗哥了,唉,我还跟他说我要和他结婚呢。好可惜哦。子车愣了下,随后拧眉问什么可惜?什么意思?可是你跟我结婚了,你为什么说可惜呢?我觉得你这样说真的特别过分,和我结婚很不情愿吗?你一开始喜欢的是小狗吗?说到最后,眼泪也下来,阿苗惊讶非常地哄他,大诉实情。后来阿苗再和言澈提到这件事,言澈只是笑,他当时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了,毕竟子车与他也认识十三年了。十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事,很多人,但子车没有大变化,阿苗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仍然活泼,烂漫,自由非常。言澈想,是因为他同样生活在项圈以内吗?或者,子车的烂漫个性与并不促使阿苗去改变,去进行本就非必要成熟与裁剪。早就被裁切得面目全非的是他们这些在项圈之外的人。子车虽然与他们一起生活,玩耍,变化,悲伤,但是子车不在项圈之外。子车的项圈不是金的,是银的,银的也足够了。

      县城还未扫黑除恶时,学生是危险的,无论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均如此。重点学校因担心学生参与到地方刀枪炮的活动中,或被刀枪炮掳走、哄骗失命,校规甚严,晚自习往往只允许住校生参加,走读生参加晚自习必须要有大人来接。学校里对欺负同学,放狠话的行为敏感,同学上午刚说出口,中午老师就把家长叫来领回家停课反省。那时候,还没有广泛铺开“霸凌”这个词语,普遍使用“欺负”,但学校担心的并不是谁欺负谁,担心的是“叛逆”“被影响”“模仿”“崇拜”所导向的不良结果。即便二中、一中、六中三所学校管得均极其严格,仍然刹不住部分学生向下滑落的势头,崇拜叛逆的心思,对外界社会近乎天真的看法,更刹不住刀枪炮对年轻小孩的渴求与咀嚼。尤其是两个中专学校对管理的放松,对学生进入低贱的生命模式的漠视、享用与讽刺,进一步导致同龄人之间互相拉扯,贩卖的便利得以滋生。

      高二的夏天,刚开学不久,快到言澈的生日,十七岁。他们趁着午休偷溜出来,在校外的小吃摊买零食香香嘴巴,顺便讨论要给言澈买什么生日礼物。他们年轻时不太讲究惊喜,惯直白地问言澈想要什么,或直接告诉言澈自己预计会送什么。礼物基本是在学校周围能买到的。学生时代的礼物多以心意为主,唯一称得上贵重的大概只有老虎攒钱给他买的那台入门级相机。生日年年有,礼物年年送,越送越不知道该送什么,不如直接问你要什么,拿出来给你选来得干脆利落,你也不要舍不得开口,你我之间又不止这一年。言澈要书的时候多,子车便说你写个书单给我,等会儿我跟刺猬去前头书店给你买回来。言澈答应,单说了两本早就想要的长篇小说,刚刚好的价格,不至于让双方觉得难做。老虎不打算再送他书,瞟见周围的几家精品店,躬身在言澈耳边讲:“我去那边看看,有事大声喊我。”

      “嗯,去吧,校门口呢。”

      苹果早准备好礼物,不需要到处选购,牵着言澈的手哼着调寻找自己能吃、想吃的零食。那段时间苹果刚好在写《IF》,写完谱常常衔在嘴边想词。如果今晚的月亮悬在树梢,你会不会吻我——言澈只记得这一句。

      他们分散在各个方位。学校周围多书店、精品店,再就是各种各样的小吃店,往外走出一段路,自坡下走到坡上则是两条街的网吧。子车家里就在这条街上开了一家网吧,具体赚不赚,赚多少,子车完全不知道。应该很赚吧,不少刀枪炮,或社会人员,或学生均在这周围上网,一家网吧里能容纳的人有限,上网的人却多得数也数不清。太阳烈得痴缠,言澈把苹果放在阴凉的小店买冰淇淋,独自过马路到对面小摊买炸串吃。和以往没任何差别,就在学校周围,喊一声就能听到的地方,一般是什么事儿也不会发生的。一般。

      “小狗!”苹果突然喊他,他回头便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男女女站在苹果身边。这种人在这座县城里遍地都是,是浓痰,是纸屑,是呕吐物,是社会不安定分子,是潜在罪犯,是愚蠢无知的可怜虫。他快步走到苹果身前,将苹果挡到身后,刚买的炸串吊在手腕,一面咬炸排,一面看着他们问:“噶子?(干嘛)人家已经得耍朋友(谈恋爱)了,不要来惹哈。”

      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歪斜站立着的Alpha,口气随意地问:“认识哈都不得行啊?耍朋友了嘛认他当弟弟也行。”

      “人家凭哪点要认你当哥哥嘛?你是好不得了个人呐?我咋不晓得耶,”言澈嗤笑,木签上的红油不小心擦在脸颊没发觉,“好了,不要得这儿找事,要耍得东街去耍你们的。”

      “你是他哪个嘛?我跟他说话关你啥子事。”他动手推了下言澈的肩膀。

      言澈被推得向后退了半步,立刻将没吃完的炸排放回塑料袋里,侧身递给苹果拿着,拧眉回嘴道:

      “你是不是要动手?老子给你脸你不要,是不哦。”

      “我就动手了咋子吗?不是多拽吗?咋不还手嗳?”他又推了言澈一下。

      言澈猛地抓住他的食指向后掰折,另一只手抡圆了砸在他脸庞。苹果见言澈动手,马上亮出自己的好嗓子高喊老虎,一壁往远退开,免得谁打到他,捉住他,一壁给刺猬和子车传简讯。老虎从精品店蹿出,敏捷地冲进扭打在一起的一群人里,三两下撕出言澈,分出你我他。言澈挨了好几下,嘴角开裂,脸孔闪动着凶猛的光色,一只手抓着老虎揽着他的手臂,一只手紧握成拳垂在腿边。又重复一场没什么有营养的对话,互放两句狠话脏话打成一团。高中生而已,扯裆,扇耳光,扯着头发在地上蹬就是他们的招数了。收到简讯赶回来的子车和刺猬迅速扑进去,个体的人纠缠成群体的人。苹果张望,附近有不少学生,成年人抻着颈子看,在纠结要不要帮忙,要不要喝止。直到苹果踩在以前被撞烂一直没修缮的矮花坛,捉起一块完整的红砖往回走时,终于有具有威慑力的成年人的吼声中插进来:“你们得咋子!报警了哈!哪个学校的跑得二中门口来打架过孽?”

      缠斗的群体刹住拳脚,统一地回头往声源望去,谁也没说话,一径侧身顺着路离开。他们留在原地,红砖掉在地面,被刺猬踢到路边,他捧着苹果的手检查,只是弄脏,并没有受伤。受伤的是参加到打斗中的他们。老虎问怎么回事?一面拉起衣服给言澈擦脸。苹果疼惜地吹刺猬被打青的地方,把冰淇淋分给他们冰镇疼痛,捻掉子车头发里的树叶,啧声回:“没懂他什么意思,可能是想□□吧,但我不想操他。二流子嘛,闲闲没事干,没有任何可操性。”

      言澈笑了,所以大家都笑起来。他们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打架争执凶杀失踪没发生时全部只是小事,是故事,直到它们像雨像风一般落到他们身上才会变成大事。那天和他们在二中校门口打架的几个孩子是中专的学生,也是本地刀枪炮的其中一员,平日里飞叶、偷窃、抢劫、中间商等等事情没少做。少不了幻想自己是“古惑仔”“□□”诸如此类的,打把遮阳伞便觉得遮天蔽日,权势滔天。没在这几个好学生那里讨到自己想要的,反而众目睽睽下挨了耳光,不找回面子,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但也就只是这样了,没必要,没必要为了几个学生要干吗干吗,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别的事情更赚更合算。可惜,这个县城就这么大点儿,在路上碰见几个在二中念书的学生,实在是太简单了。言澈十七岁生日当天,他们在校外碰上。路灯把这个世界打得不够光亮。子车不在,吃过晚饭他就回到自己家里去了,回到他的家为他打造的项圈里。他们原准备去老虎家休息一晚,第二天直接去上学。没想过会在路上碰见出来溜达准备干一票却失败的他们,他们叫了七八个人一起来,像是来了一饼在一个套娃里的系列,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差不多的身形,差不多的表情和气质。他们会了面,接连失败的心情立刻选定完美的出口。言澈站在最前面,老虎就在他的身后,灯光没把他纳入光亮的范畴,漆黑高大的老虎在此刻犹如一只真正的老虎。刺猬搂着苹果,观察着周围,确定如果一会儿要打架,苹果应该往哪个方向离开。苹果静静地看着前方,他不怕冲突。

      “想嘎子?让开。”言澈说。

      他是希望能够对话的,说的话越多越不容易打起来,但如果在说的过程中伴随着动作就很难不打起来。可惜,这次他们真的要动手,没有说什么话,迅猛地打成一团,再分开,在寂静的街道奔逃。苹果不擅长奔跑,刺猬背着他。没把他们甩掉,在玉湖南路,两拨人稍有距离地泊住,接着在斑斑月光中撕扯,打斗。苹果看见有人摸了刀子,所以加入进去,此时已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与脆弱。具体的情况,谁也记不清楚了,场面太混乱,身体也太痛苦。他们唯一记得的是,那柄折叠刀不知道怎么抢到言澈手里,记得言澈将刀猛刺在那个他们根本不知道名字的Alpha肩膀上再拔出的瞬间,以及言澈挡在他们面前的背影。

      “是不是想玩命?看哈是你死我死嘛。”

      那天晚上,他们纠纠缠缠久矣,打架最无趣的。又打又跑,最后大家都累了,就讲说下次再打。哪有下次呢,很快他们就因为跟着老大砍死人之后出逃福建、广东,早就将与他们有过短暂交锋的学生忘在脑后,再想不起来有过这样的夜晚。他们会记得的,受了伤害在医院折腾到差点迟到。子车见到他们的样子,吓了一跳,问怎么会弄成这样?他们对视,却扬起脸大笑不止,谁能想到他们竟会有如此武侠的时刻。子车疑惑地追问到底咋了?刺猬放下书包回:打架去了呗,快点,作业掏出来给大家抄一抄,你也帮着抄。子车撅着嘴帮忙抄作业,写完一份跑去追问言澈,言澈哎哟一声讲,笨蛋啊笨蛋,有好日子给你过干吗问来问去,快抄,一会儿班主任来了。子车说每次都不带我,排挤我,我不高兴了!苹果揪橡皮砸他:好啦,挨打不带你就偷着乐吧,晚上再跟你好好解释。子车想要和他们关系更紧密,哪怕是一起打架,哪怕是危险。他不喜欢有事情他不知道,他没在。可惜,他的性格不是非常敏锐的类型,所以,他不会也没办法站到最前面去。但他会很幸福。

      言澈记得没隔多久,隔壁班的一个小O被刀枪炮骗走,生死不明,杳无音讯。学校为此专门开会强调安全问题,希望能杜绝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恋爱是学生时代常有的事情,以恋爱之名骗走学生,转手卖掉是那个时代,那个地方常有的事情。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锅“好学生”,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贪恋一时之快,不要觉得某个人为你而生,只有陷阱、圈套是为你而生的。放学之后不要偷溜出校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跟所谓的朋友意气用事,好好准备高考,考一个好大学,未来就好了,知道了吗?他们高中毕业的暑假,县城终于彻底地扫黑除恶,刚开始是下掉了几个政府领导,接着就是东街、玉湖南路、新东德街,和济水坝几个地方进行全面整改,许多KTV、酒吧、台球厅不得不关停改行,一点从前的痕迹也没有了。言澈做过的那家酒吧的老板动作快,得了风声,一早便关掉几个店铺,改做了食品。直到今天,当地也没有再开起来一家酒吧。不少本地刀枪炮收监判刑,曾经和言澈他们打架的孩子落网后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新时代终于来了,他们却要走了,走上一条看得见尽头的永失之路,不自觉地频频回头寻找故地、故人、故乡,却只能看见新时代的一片欣欣向荣。欣欣向荣不是他们的,是新一代孩子的。

      和苹果一块儿出现的是岁诀的短讯——定位很久没动,在哪里?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数字7812,四周环境拍一圈,翻到前置拍脸,一分钟内发给我。言澈将相机递给苹果,顺从地照做,一分钟内传给岁诀。苹果见录完才道:“他管这么严哦?”

      “天蝎座是这样的啦,就让他管管,低成本安他的心没什么不好的啦,”言澈蓬出笑,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苹果继续说,“今天演出也很不错哦,最近网上有你们乐队要解散的传闻,正主怎么说?真要散了?”

      “对呀,估计就这几个月的事情,有个重组乐队的项目准备要办,我们队友肯定是要掺和一脚的,正好嘛。”

      “你呢?你参加吗?”言澈收起手机,接过相机往外走。苹果不言语,抱住他的肩膀,挂在他背上,他自然地抱住苹果双腿,长发荡到他胸前,语言攀着发丝爬到苹果耳中,“别当耳旁风又不回答我,到时候我还得跟MINI、姜姜串好时间跟线下的。”

      “好啦,我当然会参加的呀,到时候就是以我们小刺果的名义去的啦。节目组给刺果发邀请了,到时候走一趟面试,签合同就可以了。”苹果在他耳边道。

      “太好了太好了,等你们一解散我就彻底解放了,再也不用看他们了,几个猪头肉和野人在这里搔首弄姿我也是跪了!还在那儿麦麸,我的妈呀,谁敢看他们和你的互动,想靠麦麸飞升得先有脸啊,长得像是被拖行了三千里一样,还过来和你说话,这根本是性骚扰啊大哥哥!”

      苹果低声笑着。言澈对睡火山其他成员早有不满,一开始当寻常队友看待,没什么恨意,但圈内风向变得太快,一旦开始站队,必然会发生摩擦。人的心又无法验证和保存。或许最初的最初只为了音乐,渐渐的就是为了知名度,为了世俗意义的成功。苹果热度高,和他关系好只会是好事。一次,他们直播时像是随口一提,宁一理跟他们关系多好多好,多特别多特别,流露出一种类似惋惜类似迟疑的表情。快到似乎仅有一拃,all理的tag迎来春天。他们当然也从这里面获得前所未有的好处,提纯也好,热度提升也罢,一段被有心有情的人猜测解读出来的“感情”是满足情感幻想的必须品。人爱美好的事物,希望永远美好的同时期望美好的被动、主动摧毁。苹果不喜欢他们将他当成一个话题来提起、讲述,不喜欢在任何语言里成为他们情欲的出口,更不喜欢任何以他为主角与队友展开爱恋关系的“同人”。他尊重创作,喜爱创作,可是他也希望得到尊重。

      他在少数直播的时候讲过许多次,不喜欢和队友组cp,不喜欢黄色文章、图片,不喜欢被揣测和队友有怎样的纠葛,几次跟队友说别搞,队友置之不理。有一次,他甚至很严厉地说:不要来烦我,我除了练习和上台的时候几乎不会和他们往来,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乐队只是临时的工作。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跟我关系多好多差的话,我们几乎是陌生人,是同事。粉丝们各自站队,好在本来就冷门,一轮轮地脱粉就相对减少了,只是有些执着的孩子,在乎真假的孩子一遍遍地追问着不肯离开。同人创作可以理解,可以接受,不要让他知道就可以了,不要来问他是不是和谁谁谁关系很好就可以了,可是为什么要来指责他不对这一部分粉丝负责任?苹果不能理解,真的不能理解,他问:我不过只是鼓手而已啊,我为什么要为粉丝负责任?我只需要为工作负责任不就行了吗?有人反驳他,你是靠粉丝走起来的,大家都是为了你来的,又不是为了你的音乐来的!你以为真的有人是为了你的作品吗?你有什么作品!苹果当时说:那就不要来看我。

      他们在那天以后,私下讨论过这个问题,苹果不追星,不关注圈内粉丝动态,甚至不太加同事的好友。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生态是这样的,他对言澈说:这只是一个工作而已,我为什么要把我的私人生活和动态全部加码上去?这根本不值得。言澈搂着他,看着他疑惑愤懑的表情,笑了笑,亲吻他的脸颊。

      “宝贝,只是你把鼓手当成工作而已。其他人不是这样想的,只要公开露面,不管你是网红、演员、唱跳歌手、乐队,通通都是男公关,女公关而已。我花钱给你,不是为了看你的作品,而是塑造一个我需要的形象,满足我的一切精神需要。粉丝也很无奈呀,说是可以当成男友,女友,说是可以如此幻想,说是规则如此,问谁说的?哑口无言了。谁说的?媒体暗示的。因着媒体权没在权威的手里,在所有人手里,媒体至此形同虚设。任何人都能发布新闻,剪辑新闻,解读分析他人,重构新闻。所有人都可以说话、判断,所以所有人都无法相信。一旦相信了,就踏上一条不归路,一旦不相信,就怀疑世界了。你和我一起讨论过吧,网暴的形成和扩散,相互转换嘛。”

      有一年,言澈写网络题材的短篇小说,涉及到网络暴力,他陪言澈一起观察、搜集、分析过许多起相关的案例,当时更多讨论官方对于“网络处决”的不以为然和人的劣性与正义感是否相互转换。那时候他们跟现在一样,搂着说话,严肃地说完又哼哼地笑了,觉得远,因为没发生在身上。

      “媒体权。”苹果喃喃,随后笑了。

      “总有一天,职业会回到职业本身的,但要看上面重不重视,上面不重视,我们就永远既是加害者又是受害者。虽然我靠这个赚钱了,但你知道吧,哥哥不喜欢的。”

      苹果吻他脸颊说,我知道的。

      “欸,小狗哥现在是更爱我还是更爱他?”苹果突然拿脸颊贴住他脸颊,声音飘飘地问。

      “更爱谁?”

      “岁诀。”

      “吃醋啦?为什么呀?讲爱当然是你啦。你们是不一样的,苹果。”言澈的声音里缠着些许苦恼和笑意,他是认为朋友略大于恋人的类型。现在得说是从前是这种类型了吗?至少现在,他已经在岁诀和苹果之间画上一个不显眼的等号。苹果显然意识到了这个若隐若现的等号,从第一次和岁诀见面开始还是看见“已锁定”,看见言澈拍报备视频,苹果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心情,他可能是有点害怕吧。

      “你已经有点太爱他了,太惯是他了。”

      外头天已经黑尽了,他们提前约了一家川味小馆的外送,现在回酒店就可以吃饭休息。酒店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夜深人静的,便没再另外叫车。

      “会吗?”

      “他可以锁你的手机欸,你可以锁他的吗?”

      “可以啊。但我没锁过,他工作和私人手机是一个,不方便。我也不追求这个。上次我跟他谈话的时候,他删了我一些前任的联系方式,我后来买东西的时候看余额才发现他当天给我转了二十万过来。我去问他,他说一个一万,是我让你删掉的补偿,我仇富了呀。”

      苹果哦了声,言澈心领神会地将手机摸出来递给他查看。软件内部显示,此时岁诀的定位在上海,近期上海的确活动频繁,不论是剧组工作还是其他商务活动有岁诀都不稀奇。电量42,手机使用时长52min,最后一次联系人“Aaaaaaaaa老公宝宝”,新消息来自“小觅”,消息内容为“岁哥休息室已经准备好了”,心率96,9412步,心情轻松,手机息屏状态。

      “唉,我给你转二十万你能把他删了吗?”苹果切屏到微信大号,原本的置顶全部下掉,只留下岁诀飘在最顶,不由得笑了下。

      “好啊,我们苹果变成苹果醋了。”

      “逗你玩呢,之前你不是说他要生日了吗?想好生日礼物了吗?”苹果不知道如何表达心情。

      言澈顺着他的心,不再追问,只说:“一半吧,十月底就是他的生日了,生日礼物很难想呀。有钱人最难伺候了,要不然玩个小小的play好啦。”

      “可以呀,玩吧,时间宝贵,又不会痛,不玩白不玩啦。”苹果的声音没有变化,氛围有所变化。时间宝贵,的确如此。若非命运安排,现在和他悠闲地走在街上,聊着恋爱话题的就不应该只有苹果,至少还会有刺猬。言澈知道他们立过永不分离的誓言,誓言是抵抗森林,抵抗海洋,抵抗时间,抵抗命运的另一种恨的表达。

      “是呀,我们苹果可和看起来的感觉不一样,纯欲小O的外形,辣O的里子呀。之前,我们几个还猜过你们俩谁上谁呢。”言澈想逗他笑。

      “真的假的?我和刺猬还用猜?”

      “怎么不用啦?刺猬才真的惯是你得不行了吧,你如果说要操他,他肯定马上脱裤子任你行了呀!”

      “怎么?我纳入他就不叫操他啦?我们小狗哥瞧不起纳入位咋的?”

      酒店到了,苹果让言澈放他下来。言澈没答应,一路都背回来了不差这几步路,只是在酒店门口顿了顿脚步,侧过脸向侧后方看,随即轻声说:有镜头,把脸遮起来。苹果立刻将脸埋进臂弯,言澈快步走进酒店乘电梯上十二楼,仰头看数字跳动的时机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当然是啦。别造我谣言呀,我跟岁诀第一次上床我跟你们说的什么?”

      苹果抬起脸,在光滑的轿厢壁上看见他们的脸孔,他们都老了,不复从前有精力。他记得的,言澈在群里传讯息说:这次真的是操到天菜了。子车调侃他问哪里来的天菜,天菜是什么菜?大家在群里闹了一阵呢。苹果闭着眼睛哼哼笑,他与言澈对性的观点分外一致,操与□□在性关系中并不真实存在,唯一可以说“□□”的时刻是,我不情愿,你非要,那我真是□□了。除此以外,不过是我吃到你,你也吃到我的关系而已。至于吃的感受和过程,因人而异了。大部分人无非是你的味道我喜欢,你的外形我喜欢,恋爱再加一条你的性格我喜欢,亲亲摸摸之后就可以滚上一张床。或基于恋爱关系,或基于□□渴望,总之是件简单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和哈滚圈的人,一帮打折处理的贱货,睡之前还要絮絮叨叨一堆自以为“文青”的废话,拉扯到后半夜终于肯把裤子剥下来滚一滚。

      睡Alpha是最费劲的,Alpha最爱以最便宜的劲儿来拿一套贞洁的贱样。另外就是因为生理而不一样的部分了,譬如,苹果与刺猬的性体验是与大部分人不同的。“睡Alpha是最费劲的”就是苹果在和刺猬演完霸王硬上弓之后对言澈发表的睡后感。苹果皮肤脆弱归脆弱,可也是人呀,也要亲嘴,也要□□的。刺猬一直讲没做好准备,怕伤到,等皮肤情况再稳定一点。苹果不乐意再等待,随便选了个就近的假期,强硬地和刺猬度过了整个易感期,热期。休完假回来,苹果同言澈在操场主席台旁边阶梯上坐着讲悄悄话。那会儿,言澈经常跑步,压力大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在操场上狂跑。谈话时言澈刚跑完十公里不久,走了几步便上来和苹果说悄悄话。苹果的第一句是睡后感,第二句是:“刺猬易感期居然没咬我一口,我都快把他当磨牙玩具咬了,这样猴年马月我俩才能完成标记。”

      “刺猬是爱你,珍惜你才不咬的,你就知足吧,宝贝。”

      “我知足的,我只是疼他。”苹果伏在言澈肩头,幽幽道。

      “那你要谅解他的顾虑。”

      言澈仰倒在上一级阶梯,双臂展开,苹果躺上去,调侃言澈真是长手长腿,来跑一趟就勾引四五个小孩儿喜欢上你。言澈张口笑说是我的话,爱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苹果笑个不停,对,如果是你的话爱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言澈毕业时许多人来找他在校服上签字,同级的有,低年级的也有。言澈笑盈盈地接受了大家的请求,Alpha,Omega,全部是宝贝。可以拍照呀宝贝,可以签名呀宝贝,要在我的衣服上签吗?宝贝的字好可爱呀,宝贝长得也很可爱。在校的最后一天,言澈在这条跑道上跑了最后一次五公里,以作永别。

      临近凌晨一点,“人气鼓手宁一理酒店夜会情人”的词条携视频登顶热搜榜第一。发布视频者为当时在场的零壹乐队的乐迷,文案是:“这是宁一理吗?他谈恋爱了?”,各大营销号争相转载,搜罗了不少宁一理个站的视频和照片贴在爆料视频之后,猜测宁一理的秘密恋人是谁?少部分人没有猜测,譬如岁诀,只是狂call言澈。彼时,他们正因追忆从前而一时兴起偷溜进一家游泳馆玩水,手表,手机全部和衣服一起放在距离泳池有一定距离的干处。言澈站在出发台上,高举双手,仰着脸,展出流线的身体。他比以前瘦了些,肌肉仍旧存在,腹上的妊娠纹与动态大概永世留存,但无所谓。言澈“呜呼”一声,自由泳跳跃入水。苹果在水里晃荡,稍微卷曲的长发黏在脸旁,给以人香汗淋淋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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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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