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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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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珩君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他诚实与否。安泽黎低垂着眼皮,生怕触及到他视线的那刻,便不受控制地说出实话。
过了半晌,陶珩君后退了两步,说:“你想自己洗澡还是我给你洗。”
这话题就这么翻了篇。
安泽黎说:“我…..我自己洗吧。”
他想逃避。
陶珩君竟直接点头应允了,他说:“那你去洗澡吧,我先把电视机弄好。”
安泽黎逃似得上了楼,他准备用房间里的浴室洗澡。
热水从淋浴里喷洒而出,落到身上,闷热的水蒸气瞬间充斥满整个浴室,在这种环境下,连呼吸都不够通畅,安泽黎却觉得浑身一轻。
他仰头闭着眼睛,任由水流拍打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正在摸着自己脊背处的疤痕,触手已经彻底没了痕迹,疤痕也渐渐变得没那么凸起。
他需要摸着它,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
安泽黎下楼的时候,陶珩君已经装好了电视机,旧电视机没了踪影,应当是已经被他扔了出去。
安泽黎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时,陶珩君才抬眼看向他。
“哪天给你买几套衣服吧,总穿一套衣服也不太舒服。”陶珩君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他已经替安泽黎做好了决定。
安泽黎的脚步顿了顿,他“嗯”了一声,坐到陶珩君身边,说:“都可以。”
他抬眼看向电视机,发现仍旧是新闻频道,但内容和之前完全不同,就像被迫静止的时间终于流动了起来,他终于能接触到外界刚发生的新鲜事了。
新闻上正在播报的内容是“人类与怪物的结合种又现踪迹”。
这类与怪物有关的新闻通常不会在正常的新闻频道上播报,毕竟上头要隔断人类与怪物之间的接触,也恐怕引起什么舆论压力。
这种新闻只有一些职业与怪物相关的人类才能够通过邀请码进行观看,不仅是为了共享最热信息,还为了提醒有关部门,事情已经闹到登上了新闻,势必要及时采取有效措施。
陶珩君本可以只给安泽黎看些普通新闻,但他还是让安泽黎看了特殊版本。
他扭头看着安泽黎的侧脸,过了几秒,才重新看向电视机,说:“这个电视机上多加了几个频道,你平时一个人在这儿,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多看看那些新鲜的内容,有什么看不懂的、没接触过的内容可以问我。”
安泽黎迟钝地扭头看向他。
陶珩君对上他的视线,问:“怎么,不满意?”
“你要是想出去找老师学东西,怕是没人会教你,现在在外头请老师都需要提交详细的身份档案,那个东西你没有。”
陶珩君自然有办法给安泽黎弄一个,但他不想,也没必要。
安泽黎眼睫颤动了下,说:“没有不满意。”
他只是没想到陶珩君会特意说那句话。
这和愿意教他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的。
因为他不能随心所欲地发问,他要顾忌陶珩君的脸色、心情,但已经很好了,真的。
陶珩君伸手摸了摸安泽黎半湿的头发,突然低头凑上去嗅了嗅,安泽黎僵硬着不敢乱动。
“怎么了吗?”安泽黎问:“是没洗干净吗。”
“没有。”陶珩君说:“我只是在闻,你和我身上是不是一个味道。”
“肯定是的。”安泽黎说:“毕竟用的洗发露和沐浴露都是一样的。”
“和那个没关系。”陶珩君说。
一个人身上的味道受外在影响很微弱,对于陶珩君这种怪物来说,他嗅到的气味更多来源于这个人本身。就像现在,他能嗅到安泽黎身上的味道是苦涩的。
之前,安泽黎身上的味道还会带一点点腥味,那是怪物本身自带的味道,越低贱的怪物,它身上的腥臭味就越浓重。
但现在,安泽黎身上连半点儿腥臭味都没有了。
他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怪物了。
他的身上甚至还有些香。
陶珩君清醒地想,这是泥土为他改造出来的味道。
泥土在引.诱他吃掉安泽黎。
他确实想。短短几天,他就为了安泽黎荒废了培养容器的任务,他又多耽误了时间,他没必要在这里洗澡、看新闻,他只需要适当地表达出对安泽黎这个“孩子”的宠爱,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但他还是留下来了。不仅如此,他甚至直接把电视机都装好了。
这是沉沦的节奏。
陶珩君不记得他是怎么爱上安泽黎的,他只记得,安泽黎总是喜欢在上课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觉,胳膊还总是压到他的试卷。那时候,他就需要推开安泽黎,把自己的试卷完好无损地抽出来。
但安泽黎总是被他弄醒,次数多了,安泽黎甚至能理所应当地在他把他弄醒之后,用铅笔戳着他的胳膊,问他:“你又把我弄醒了,我睡眠质量下降,导致我长不高了该怎么办。”
“你拿什么补偿我,高钙牛奶吗?”
他懒得理会安泽黎,但安泽黎总是能用最讨喜的方式重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安泽黎不爱听课,成绩烂得不行,只有在考试将近的时候才会临时抱佛脚,求天求地地开始补习。
那时候,安泽黎的日记本上几乎没有和学习有关的内容,全是一些枯燥乏味、每天都在重复发生的事儿。他甚至会把陶珩君画到他的日记本上,再兴高采烈地举到陶珩君面前,问:“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样,我感觉我很有当美术生的天赋啊。”
半点儿都不像。他把陶珩君画得像没脖子没腰的煤气罐,脸更是面目全非。那时候,谁能想到安泽黎会学美术呢,所有人都很震惊,有些说话直接的,甚至直接问安泽黎:”你是不是感觉自己正常高考也没希望了,所以想最后再娱乐一段时间。”
安泽黎怎么说来着,他说:“娱乐什么啊,我是要当新时代梵高的人,都别来打扰我。”
多有意思一个人。
陶珩君撑着脑袋,侧头看着安泽黎盯着电视机时黝黑明亮的眼睛,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件他一直以来刻意忽视了的事——
他的培养计划其实是失败的。安泽黎之所以是安泽黎,因为他拥有了一个大多数人都没有的东西。
绝对的自由。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所有的“安泽黎”都被他可以掌控着,完全剥夺了自由,因为他怕他们就像安泽黎一样,一旦拥有自由,就开始将他视作生活中不那么重要的一部分。
而眼前这个安泽黎,他正在窥探自由。
陶珩君明明知道,却还是选择以“逐步给予自由”的名义,继续将其锁在全新的牢笼里。
他无法接受一个合格的容器在还未真正苏醒时,便将他排到不重要的位置上,因此,他要在所有“安泽黎”还为合格前,便彻底地掌握住对方的全部。
就像现在,安泽黎仅仅刚开始窥探自由,仅仅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与外界接触,他就会在对方未望向自己时,突然想要抓住对方的脖颈,强迫对方扭头看向自己。
陶珩君从未想过改正自己的执拗,倘若他能够改正,他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这回,陶珩君走得很早,安泽黎甚至都没看完一个完整的新闻,他就起身离开了。
他走后,安泽黎坐在沙发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电视屏幕,一段又一段全新的内容,就像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正在他面前悄然展开。
他很喜欢这种接触新事物的感觉,因为他这甚至不能称作人生的人生,实在是太干瘪了。要是没有东西输入进来堵住缺口,他就会觉得很痛苦,好像每时每刻都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溜走。
这一看,安泽黎就忘记了注意时间,等他意识到时间不早的时候,还是因为长时间盯着电视机,导致他的眼睛开始干涩疼痛。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才恋恋不舍地准备关上电视机,上楼睡觉。
陶珩君没骗他,他说话甚至有些太谦逊了,这何止多了几个频道,安泽黎逐一数了,一共多了四十三个频道。
里面甚至还有四个儿童动画频道。每个频道播放的动画都是不同风格,安泽黎很喜欢。
关掉电视机后,安泽黎还在脑袋里回想方才所看的内容,连连咂舌。
他慢吞吞地朝着楼梯口走,就在路过墙上贴着的那一排照片时,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
安泽黎条件反射地扭头看过去,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一对漆黑的眼珠。
他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平复了下呼吸,安泽黎才定睛看过去,却发现,照片上的内容不知在何时发生了改变。
原本所有照片里都是陶珩君和安泽黎两个人,但现在,安泽黎就像是被直接抹除了,只剩下陶珩君一人。
不仅如此,照片的背景,人物的姿势,拍摄的时间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变了。
这些照片像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其中,时间最早的一张照片里,陶珩君甚至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
很奇怪,婴儿的五官尚未发育完全,对于脸盲的人来说,大多数婴儿甚至算得上是长得一模一样,但安泽黎偏偏一眼就看出来了,照片里面这个绝对不是“安泽黎”,而是陶珩君。
陶珩君皱巴着小脸,像是要哭,皱着眉头看向镜头,右手抓着布袋缝的玩具,左手抓着某人的手指,那人只在照片角落里漏出了胳膊和手,根本看不见脸,只能辨认出这人大概是个女性,因为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佩戴着通透漂亮的翡翠手镯。
再往下看,陶珩君正在学走步,他被同一只手搀扶着,扶着小胳膊,他低着头看自己的脚,没看镜头,身上穿着厚厚的毛绒袄子,不像是商场里能买到的普通款式。
……..
陶珩君的眼珠越来越黑,面对镜头时的表情也不再发生变化,先前出境过的那只手也再没出现过,但从陶珩君身上的穿着来看,他父母给他的绝对是最好的,他却像个成熟的小大人,已经学会了皱着眉头。
这些照片就像是针对陶珩君的纪念照片,大抵是后面每隔几个月便拍一张,安泽黎看完所有照片,发现照片里的陶珩君最大的年龄大概也就六七岁。
安泽黎不知道陶珩君是在多大的时候被领养的,也不清楚这些照片究竟是陶父陶母给他拍的,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但无论如何,这些照片都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突然出现在这儿。
突然间,安泽黎的眼睛突然一瞥,他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影子。
照片里的陶珩君没有影子。
如果是拍摄时的灯光照射比较全面,或许人物会没有影子,但偏偏,陶珩君手里拿着的玩具都有影子,只有他这个主体没有。
那张照片上,陶珩君背后的地面上赫然只有玩具高悬着的一小道黑影。
所有照片都是这样,但凡陶珩君手里拿着东西,那东西必然会在地面上留下影子,但无一例外,陶珩君连半个影子都没留下过。
难不成是刻意将影子模糊掉了?
但为什么呢?
影子代表什么呢…..
小鬼!
藏在影子里的小鬼。
安泽黎咬着手指,死盯着那些照片。
小鬼的主人即是怪物,又是鬼魂,难道陶珩君这个极有可能原本是人类的怪物,也算在该类别内?
但是不对,还是不对。
小鬼说他的主人一直都有影子,但如果这些照片从未动过手脚,小时候的陶珩君应该是没有影子的。
不对,人类不可能没有影子。
怪物也是有影子的。
所以,陶珩君从始至终都不是纯粹的人类?
到底为什么。
如果陶珩君的影子很特殊,那小鬼口中的另一个主人极大概率就是陶珩君,这样一推算,一切都通了。
但如果小时候的陶珩君没有影子,小鬼又该躲到哪里呢?
除非,在陶珩君没有影子的幼年,小鬼还未诞生。
但这些照片真的可信吗?
安泽黎死死地盯着照片里陶珩君的眼睛,总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压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