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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你怎么知道 ...

  •   安泽黎还未开口,小鬼便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喊:“当然是因为我长大更多啦!”
      黑米粒跳到安泽黎的腿上,在接触的一瞬,安泽黎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以黑米粒的落点为中心,长在快速蔓延开,直直地往他骨头里钻。
      安泽黎记得自己活了五年,但实际上,他只在陶珩君身边连半年的时间都没待够,因此,他的“人生”几乎是以春天为起始,以夏天为末尾。他根本没经历过真正的寒冬。
      但在这股寒意降临的瞬间,他的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安泽黎“噌”得站起身,黑米粒却像被粘合在他的身体上了般,依旧牢牢依附着他的大腿,寒意如影随形,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在那个瞬间,安泽黎的呼吸都冒着白雾。

      他整个人像是被突然降温了。

      “下…..下去!”安泽黎喊。

      小鬼不知所措地问:“为什么?”
      但它也察觉到安泽黎的状态不对,便从安泽黎的身上跳了下去,直接砸到影子上,融化般消失在地面上。

      安泽黎紧紧抱着自己,他走到残存的阳光下,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真正缓过来。寒意仍存,但他至少能够自主呼吸了,而不是被冻得不断哆嗦着,似乎连喉咙之间的通道都被封存了。
      他的影子从脚下拖拽得很长很长,长得几乎看不出属于人类的轮廓,四肢被无限拖长,就像被深扎在地下的黑色锁链。
      小鬼弱弱地问:“…..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安泽黎紧蹙眉头,闭着眼睛,良久,他才缓缓摇头,说:“已经缓过来了…..刚才就是…..突然感觉很冷很冷,我从来没那么冷过。”
      小鬼的眼睛在影子里窥探着安泽黎,它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让安泽黎觉得冷,难道是因为它还没有长大吗,不应该啊。
      它分明是为了保护安泽黎而存在的,所以它本身根本不可能拥有任何有几率伤害到安泽黎的能力。

      到底为什么呢?

      安泽黎长长地呼了口气,才缓缓睁开眼,重新转身看向地上的影子,问:“你以后的温度都是这样吗。”

      他怕是有些承受不住。

      小鬼垂头丧气地说:“我不知道。”

      “我现在的一切变化都是未知的,在几小时前,我都不知道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即便刚刚跳到你身上,我也没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温度差距。”小鬼语速飞快地说着,像是生怕安泽黎从此以后会变得无比抗拒它的靠近,“我就是为了保护你存在的啊,就像那次,我分明已经睡着了,但是我感觉到你快要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我就立马醒来抓了你一把,确定你安全了,我才重新睡去,我怎么可能故意伤害你呢。”
      “要是,要是伤害你了,我是真的会被撕碎的。”小鬼的声音甚至有些打颤:“我能感觉得到,它让我跟着你,让我保护你,如果我做了违背它命令的事儿,我就没法儿继续存在了,我也不知道它是谁,它在哪儿,但是我就是莫名其妙地知道它在告诉我这些事情。”
      “如果我是人类,我估计都要以为自己被鬼上身了。”小鬼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哭腔。

      安泽黎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怀疑你要伤害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你以后的温度还是这样,我们就减少近距离的接触。”安泽黎深吸口气,重新盘腿坐到地面上,他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影子,用手指拨弄着地面上早就枯萎得只剩短短一截根儿的小草,接着说:“你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以后每次接触之前先快速试验一下就好了。”
      “你在哭吗?”他问。
      小鬼说:“没有,我只是在模仿人类道歉的方式。”

      “……..”

      所以,在它眼里,人类道歉的方式就是哭泣?

      看来它对人类有些误解。

      安泽黎扶着脑袋,想起方才小鬼说的话,又问:“小鬼,你说上次在楼梯上是你把我拽回去的?”
      “当然了。”小鬼说:“我骗你干什么。”

      安泽黎的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原来是他会错了意。

      那个“安泽黎”压根儿就没对他释放过善意。

      这个发现反倒让安泽黎觉得轻松了些。

      这样就很好。井水不犯河水,至少表面上能维持平和假象。

      但是,早晚都会有乱套那一天的。

      ……..

      “为什么你要保护我,明明你连身体都没有,还要来保护我这个有身体的,是不是你长大之后实力很强?”安泽黎揪着地面上的草根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小鬼说:“保护主人就是我的职责啊,不管长大之后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保护你的。”
      小鬼嘿嘿一笑,说:“你不会是怕我叛主吧。”

      当然不是。

      但这么一说,安泽黎反倒有点儿怕它以后变强了就不理他这个小菜鸡了。毕竟他连触手都没有了。
      安泽黎沮丧地把揪下来的草根儿扔到地上。
      说到这个——

      “小鬼,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怪物失去自己的能力吗?比如,让触手怪失去触手。”安泽黎只是随口一问,他也没期望小鬼能给出什么有用的答案。
      谁知道,小鬼还真说出来个所以然:“知道啊,但我只知道一个,如果怪物本身极度希望舍弃自身的能力,那这个能力就会彻底消失。”
      “真的?”安泽黎有些不信,立刻说:“那世界上的怪物数量不是会锐减吗,毕竟大多数怪物都不喜欢自己的怪物身份,渴望融入社会,它们应该都很想消除自己身上的怪物特征吧。”
      “它们想消除的是特征,又不是能力。”小鬼一针见血地说:“而且,谁告诉你大多数怪物都是想融入社会的,真正有能力的怪物其实很瞧不起人类的。”
      “人类虚伪又做作,嘴里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你知不知道,其实一百年年前,这个社会里面人类反而是占少数的,怪物才是掌握话语权的那一方,只不过怪物里出现了叛徒,它们和人类合作,想让自己的族群成为怪物中的掌权者,结果被反噬了。”小鬼说:“人类很不讲诚信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要把扶持自己上位的给除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狡兔死,良狗烹。”

      “不就是这么个理。”

      小鬼说的头头是道,安泽黎听得有些发愣,下意识问了句:“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怎么还知道一百年前的事?”

      小鬼也愣住了,过了几秒,它才嘟囔了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难道我是先知书?只要你提问,我就会自动更新知识储量?”

      它这句话刚落,门内就传来一阵“咔哒”声。

      陶珩君一推开门,就看见安泽黎正呆愣愣地坐在地上,腿边还放着电视机。
      “给自己锁外面了?”陶珩君问。
      安泽黎立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灰,又胡乱蹭了蹭自己的脸,说:“我也没想到门会被风吹得直接关上,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了,我就这么被直接关到了外面。”
      “我等了你好久。”他说。

      原本安泽黎脸上挺干净的,他那么一蹭,反倒蹭上了灰,小脸灰扑扑的,就像刚干完苦力回来。

      陶珩君挑了挑眉头,侧过身让开位置,说:“快进来吧,一会儿风大了,别着凉了。”
      “哦。”安泽黎应了声,却没直接进来,而是弯着腰,费劲巴力地把电视机抬起来,才一步步慢吞吞地朝着陶珩君走过来。
      陶珩君对猫狗这类动物不感兴趣,但现在,安泽黎这模样特像是那种培育出来的宠物狗,由于近亲繁殖才能保留最完美的品相,所以这类宠物狗的智商通常不高。
      俗称,脑袋不好使。

      安泽黎现在看起来就没什么聪明劲儿。

      陶珩君没动,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安泽黎搬,尤其是电视机的体积太大,他还拦在门口,安泽黎到门前就要停下来,仔细丈量角度,考虑该怎么搬才能让电视机完好无损地进门。
      都到这种程度了,他都不敢直接让陶珩君躲开。
      陶珩君笑眯眯地盯着他。

      安泽黎不经意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陶珩君可是很少这么笑。

      他这么一笑,安泽黎就感觉有什么坏事儿要发生了。

      安泽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怎、怎么了。”

      “没怎么啊。”陶珩君说:“我看起来像有事儿的样子吗?”

      不仅仅是像。

      但安泽黎不敢说。

      安泽黎咽了下口水,接着尝试把电视机横过来搬进门,结果他刚有动作,陶珩君就伸手把电视机接过去了。

      陶珩君进去了,留给他一道背影。

      安泽黎:“……..”

      陶珩君是不是怕他把电视机磕坏了,还是已经磕坏了?

      安泽黎连忙跑过去,顺手把门带上,他跟在陶珩君屁股后面,左瞧瞧,右看看,始终没看出来电视机到底哪磕坏了。
      陶珩君刚把电视机放到地上,一扭头,就看见安泽黎满脸认真地盯着自己的屁股。
      “……..”

      “不是。”安泽黎尝试狡辩,呸,解释:“刚刚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电视机,我不是在看你的屁股。”
      陶珩君盯着他没说话。
      安泽黎连连摆手:”真不是。”

      “你、你知道的。”安泽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说:“之前安泽黎当你的丈夫的时候,也没动过你的…..那什么,更别提咱俩现在这关系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更不可能觊觎你的屁股了。”
      陶珩君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安泽黎没辙了,只能眼睛一闭,脖子一抻,说:“咱俩现在要是那什么,就算乱.伦。”

      “……..”

      周遭死寂一片,似乎连空气都停止流动了。

      “你怎么知道?”陶珩君问。

      他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啊。

      结果,安泽黎就听见陶珩君接着说:“你怎么知道‘乱.伦’?”

      他问这个?

      安泽黎眼神闪躲着解释:“之前看新闻的时候,有一段新闻播报过…..类似的案子,然后我就记下了。”
      “我也不是非要学这种词的,但是我能接触到的东西实在是太有限了。”安泽黎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时候我只是想尽可能多得学一点儿东西,我怕以后等我的状态稳定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出门了,你身边那些人会嘲笑你找了我这么一个失去记忆之后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安泽黎的心脏有些绞痛,因为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也是曾经那些日日夜夜必须要面对的。

      陶珩君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陶珩君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安泽黎和那些“安泽黎”都不一样,不是因为他们从被创造出来起始便拥有不同的性格,而是因为其他的“安泽黎”都是在用最黏腻的痴恋形式对待他,这个安泽黎却是真真切切地动过脑子,想过以后。
      为什么呢,难道他教这个安泽黎的东西比教给其他“安泽黎”到东西太多吗?

      并没有。

      陶珩君有自己的任务进度,大多数时间的相处都是无意义的重复,他也并不想让他们学会更多,因为学得更多,就代表他们看穿真相的可能性更大。
      那是最应该被避免的。

      电视机里的那些新闻都是陶珩君一个个导入的,每个新闻都有自己独特的作用,既要让“安泽黎”知道外界的基础知识,又要让“安泽黎”在已知的现实里更加依赖他。
      而那则“乱.伦”的新闻是最不起眼的,它的时长最短,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考察“安泽黎”是否具备人应有的道德底线。
      通常情况下,在看到那个新闻的时候,大多数“安泽黎”都会顺势问起有关亲人的事。这个安泽黎呢?他当时做了什么来着?
      陶珩君已经记不清了。

      陶珩君弯了弯眼睛,问:“你很想学东西吗。”

      安泽黎顿时有些惶恐,学东西就代表要接触更多的东西,就代表自由将更靠近他,但陶珩君真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安泽黎低垂着脑袋,说:“现在没那么想了。”

      “为什么?”陶珩君问:“因为你意识到以后没法以‘陶珩君丈夫’的身份陪我出席其他场合了吗。”

      “你更想做我的丈夫,是吗。”陶珩君突然凑近,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安泽黎,将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陶珩君的手抚摸上安泽黎的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替他抚开耳旁碎发。
      他说话时的音量刻意压低,一切就像是有意为之的引.诱。

      安泽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变快,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绝望。

      因为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脱口而出那句:“是的,我要做你的丈夫,我想做你唯一的丈夫。”

      安泽黎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开的瞬间,他才开口说:“…..妈咪,请不要这样对我。”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个答案比什么都更合适。

      他在卑微地乞求。乞求陶珩君给他一条生路,而不是再次把他拽进地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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