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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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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拦在安泽黎身前,拦在安泽黎和陶珩君中央,似乎不愿让两人过多接触。从它身体里流淌出来的黑色液体就像一层围挡,不断向陶珩君流去,想逼他后退。
陶珩君曾经可能会怕,现在压根儿就不把它放在眼里。
毕竟他已经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自然不怕那些粘液继续污染他的身体。
陶珩君视线笔直地盯着影子,即便他心里清楚影子压根儿不会对他开口说话,也不会回应他的话语,他还是忍不住讽刺道:“原来你也会认错人。”
“怎么,这次也打算把你的‘孩子’逼死吗。”陶珩君一字一顿道:“鬼母大人?”
在地上的粘液接触到陶珩君脚尖的一瞬,最先袭来的是皮肉被快速腐蚀的疼痛感,但很快,疼痛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陶珩君的身体也像那道影子一般,开始缓缓融化。
他的脚,他的小腿,他下半身的皮肉都变成和地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液体,两方的黑色液体交织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分不清你我。
陶珩君抬着眼皮,漆黑的眼睫遮着瞳孔,他的瞳孔似乎也要融化了,圆形的边缘已经变得模糊扭曲,看起来诡异瘆人。
他笑着,看着那护犊子的鬼母,说:“之前安泽黎跳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护着他。”
“不对,你没法护。”陶珩君说:“毕竟他本来就是被你逼下去的,是吧。”
鬼母依旧毫无反应。
也是,陶珩君也没法奢求它会有什么反应,毕竟这玩意就是个靠怨气执念来存活的最低等怪物,它没有自己的意识,没有自己的思想,它之所以存在,也只是为了一件事——
保护好它的孩子。
但它的孩子到底在哪儿呢。
没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被鬼母缠上的人,就会被当作它的孩子,不死不休,痛不欲生。鬼母的孩子往往无法承受鬼母周身怨气的影响,很快便会死于非命。
安泽黎就是这么死的。不是眼前这个躺在地上的安泽黎,也不是那些被他创造出来的人夫“安泽黎”,而是他从年少时便相识的朋友、恋人,他唯一爱着的那个安泽黎。
天之骄子一夕之间变成个连门都不敢出的怪物,即便将自己浑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也要时刻警惕着周遭那些人的言语。无论他们说什么,落到他耳朵里,那些发音都不大清楚的字句似乎也会被下意识归类为恐惧、嘲笑。
渐渐的,安泽黎连阳光都见不得。出租屋里永远紧紧拉上窗帘,窗帘被更换为厚重笨拙的样式,只为了确保没有任何一丝光亮能钻进房间,也为了避免外界的人会偷偷地窥探他这个怪物。
安泽黎的心态已经扭曲了,别说光了,他甚至连动静太大的声音都听不得,他就像一只极易受惊的鸟,稍微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就惊得整个人都颤抖着躲进角落里。
陶珩君安抚他,劝慰他,他一遍遍地亲吻他脸上凹凸不平的皮肤,告诉他:“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根本就没有别人,你别害怕,也没人敢嘲笑你的,泽黎,相信我。”
“我一直都在这儿,相信我。”
重度烧伤,安泽黎身上就连毛发都没有了,他光秃秃的脑袋就像被人碾碎后又拼接起来的熟鸡蛋,远看似乎还能忍受,但离得近了,似乎就能闻到那股腐烂过后的恶臭味。
安泽黎在陶珩君怀里的时候甚至哆嗦地更厉害。
最初还没有那么严重的。
但有次家里智能门锁出了故障,门自己悄悄打开了,对门邻居家的小孩儿出门时看见门没关,便悄悄地、毫无顾忌地探头进了他家。
安泽黎正躺在卧室床上,他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被一声尖锐的尖叫声骤然吵醒。
“怪物!”
“爸爸,有怪物!”
小孩惊声尖叫,逃跑时还抄起陶珩君刚为安泽黎买的水晶小夜灯,直接砸到安泽黎的身上。
头破血流。
这只是陶珩君趁着安泽黎睡着,下楼买点儿菜的功夫,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
之后,安泽黎的情况更为严重。他总是会幻想,那些墙壁之后都站立着不知哪家的邻居,正在对着墙壁后的他指指点点,宣传他这个怪物的名字。
陶珩君回到家后,就发现安泽黎颤抖着躲在衣柜里,脸上糊着血和眼泪。在他打开衣柜的瞬间,安泽黎甚至下意识往衣服堆里躲,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别看我…..”
怎么形容陶珩君当时的心情呢。
他哄了安泽黎一整晚,才让安泽黎不再颤抖,在安泽黎睡去过后,他不敢走,就那样坐在床头,痴痴地看着安泽黎的脸,最后临近天亮,他才碾碎两片安眠药,混在水里,用拔掉针头的针管一点点喂到安泽黎的嘴里。
中途,安泽黎被惊醒,他的睡眠很浅很浅,陶珩君不过一时没注意力道,针管压到他嘴唇上的力气重了些,他就醒了。睁开眼睛后,安泽黎把整个人藏进被子里,直到安眠药的劲儿上来了,他睡稳了,陶珩君才出门。
陶珩君敲了对面那家的门。
他敲门的力道不重不轻,一下接着一下很有节奏。
陶珩君微笑着,用最合适的笑容面对那家人。那家男主人还没睡醒,满脸怨气,抱怨道:“一大早干什么啊,你家那个吓到我家孩子我还没去找你呢。”
“是,这是我的错,所以我是来登门道歉的。”陶珩君说。他赔了那家人一笔钱,把他这几年参加竞赛得的奖金都赔了出去,特意没用家里给的钱。
那家人的态度瞬间转变,小孩儿就站在大人身后,懵懂地看着陶珩君,夸他好看。
没过多久。
那个小孩儿就摔下楼梯摔死了。
据说是和另一家的孩子打闹时不小心被推下去的,出了人命,周围房价暴跌,家长一把鼻涕一把泪,互相怨怼,恨不得活生生吃了那推人的小孩儿。
陶珩君把这事儿告诉安泽黎,但安泽黎已经不记得那个小孩儿了。
安泽黎说,他在家里看到了别的小孩儿。
那个小孩儿抱着他的大腿,说要找妈妈。
那段时间他噩梦的内容也变了,从一次次重现车祸现场,变成了那个小孩儿一次次从窗户跳下去摔死。
后来,安泽黎又说,那个孩子的妈妈经常来敲门,要找她的孩子。
陶珩君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安泽黎说:“我看不清。”
安泽黎的心理问题很严重,陶珩君想带他出去看医生,但安泽黎连这扇门都踏不出去。陶珩君尝试着给安泽黎喂安眠药,将熟睡中的他抱起心理医院,但等醒来后,安泽黎看到完全陌生的心理医生,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引导、询问,他只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他在找陶珩君。
等回去后,安泽黎又开始一晚一晚睡不着觉,他总是在深夜里抱着陶珩君,卑微地乞求他:“陶珩君,能不能不要再带我出去了,我求你了好吗。”
“我…..我也想改变,我也想变回从前那样,但每当我见到光亮,见到陌生人,意识到自己不在这栋房子里的时候,我就会格外恐惧,我一直在发抖,我的心脏好像被人扔在水里煮,我也很痛苦,我也很想改变,但我没法做到。”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就任由我这样烂死在这儿好不好。”
陶珩君连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说:“好。”
那时候的安泽黎很依赖陶珩君,陶珩君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这就是陶珩君最想要的,但为什么,一看到安泽黎痛苦的表情,陶珩君就会觉得无法呼吸呢。
安泽黎连大学都没法上。
陶珩君开学的时候,安泽黎让他把自己装在一个箱子里封死,带到他学校的城市里去。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见不了光的物件,他怕把自己摔碎了。
陶珩君提前在那个城市租好了房子,在稍远的郊区,那一片私密性很好,没什么嘈杂声,很适合安泽黎的情况。
就在那段时间,或许是为了让陶珩君没有后顾之忧,又或许单纯是安泽黎从心病里渐渐走出来了,他的情况开始慢慢好转。
他没有那么怕声音和光了,但他总是在陶珩君去厨房做饭的时候,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每次陶珩君拿着钥匙开门,就会听见里面微弱的动静。
安泽黎像是在跟别人聊天一般。
他喊:“妈妈。”
他在对着空气说话。
那不存在的“妈妈”似乎还在开导安泽黎。
陶珩君每次都会在门口等待一会儿,直到里面安泽黎自言自语的声音消失,他才走进去,抱住安泽黎。
安泽黎想妈妈了,他知道的。
如果这样能让安泽黎开心一点儿,那自言自语也无所谓,多一个“假妈妈”也没关系。
但偏偏,陶珩君忘了一点。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不代表世界上真的没有。
毕竟有的怪物就像鬼魂一样,它可以悄无声息地渗入你的生活,悄悄夺走你的生命。
临近开学,陶珩君出门购置一些将安泽黎带到另一个城市时路上可能会用到的物品,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家楼下被拉上了警戒线。
一具男尸狰狞血腥地趴在地面上。
周围的人惊魂未定,据说还有个人刚好看到了那人从楼上跳下来摔得血肉模糊的瞬间,被吓得尿了裤子。
陶珩君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他拎着大包小包,掐着时间,像往常一般,即将在二十分钟的尾端赶回家,但他不经意间一瞥,就发现,那人身上的衣服是他买的。
那是安泽黎。
安泽黎身上那套灰色的睡衣已经被血液浸湿,硬生生染成了黑色。那套睡衣前一天晚上陶珩君才洗过,安泽黎说喜欢新换的洗衣液的味道。
但现在,只剩下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血腥味。
陶珩君怔怔地走过去。
他确认了,那就是安泽黎。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就像濒死的蚂蚁,硬生生被人碾碎了。
陶珩君很平静,至少他没有哭,他穿过警戒线,无视周遭人的阻拦,跪到尸体旁,血液很快便顺着他的裤子爬上他的皮肤。
黏腻,恶心。
安泽黎被宣布当场死亡。
他的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陶珩君掰开他的手,发现掌心里不是别的东西,是安眠药。
但对安泽黎的尸体进行解剖后,发现他的胃部并没有任何安眠药,他没有吞药,而是直接选择了跳楼。
那为什么他的手里会攥着安眠药呢。
陶珩君再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站到安泽黎跳楼的那扇窗户前,他通过安泽黎的视角去看,发现,在隐秘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正在蠕动。
陶珩君走近去看,他看清了,不是虫子,不是什么别的东西,那在蠕动的,居然是液体。
怪物审查所介入,最终确认,安泽黎致死原因是——鬼母的劝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