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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羊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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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泽黎从沙发上爬起来,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沙发成为了梗横在两人中央的唯一物件。
注射针的针尖还闪烁着锐利的银光,安泽黎不会忘记当初陶珩君为新丈夫注射下药剂后,新丈夫从昏迷中渐渐苏醒的场景。
药剂能使昏迷者清醒,那作用到清醒者身上,又会出现什么效果呢?
陶珩君微笑着靠近。
他说:“为什么不像其他游魂一样,老老实实地待在这栋房子里,死守着自己已经被淘汰掉的命运,等待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死亡,为什么要成为立在鸡群里的那只鹤呢,你这样只会让人更不想把你留下,知道吗。”
“因为每次我看到你那张脸,看到你那似乎毫无罪过的无辜,却又想要探索一切的正直模样,我就觉得无比厌烦。”
“你该成为的不是这样的人,知道吗?”
“……..”
陶珩君步步紧逼,嘴上的话不停,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变化,似乎他出去这一趟,反倒被人抽空了应有的情绪,变成了和那些游魂相差无几的“皮囊容器”。
安泽黎紧盯着他,身体里的触手紧绷起来,一旦陶珩君进入危险距离内,触手便会快速发动攻击。
触手甚至缓慢挥动着,齐刷刷地将全部尖端都对准陶珩君身体上各个要害部位,尖端还在不断向外分泌粘液。安泽黎脚下的影子似乎也在此刻悄然发生了变化,它的轮廓正在缓慢蠕动。
陶珩君毫无察觉般,接着说:“你到底在翻找什么呢,你是想找到所谓的真相,还是找到能让我继续爱你的办法。”
“我说了你就会告诉我吗。”安泽黎突然问。
陶珩君的脚步短暂地停顿了下,他歪了歪脑袋,漆黑瞳孔里属于安泽黎的倒影是那样鲜明,让人无法忽视掉。
他说:“你觉得呢。”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将问题再次抛回去。
安泽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
不仅如此,安泽黎还发现,他死后接触的这个真正的陶珩君并不像过去的他所扮演的那般,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真正的他甚至连妥善处理他人情绪都做不到,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真正的陶珩君无法感知到周遭人的情绪变化,而是因为他太高傲了,他根本不屑于费心处理。
他只会冷眼看着你,来了兴趣便随意逗弄几句,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可恨至极。
现在,摆在安泽黎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答那个问题,并等待陶珩君的反应;要么保持沉默,等着陶珩君没了耐心后继续逼近。
安泽黎沉默几秒,陶珩君嘴角的弧度下压了些许,微不可察。
“第一次跟着你一起去那栋房子的时候,我看到那些照片了。”
“安泽黎,他才是真正的安泽黎,才是你真正的丈夫,对吧?”
“那么他去哪了?为什么现在你需要培养、调教我们这些怪物来扮演安泽黎呢。”
“你杀了他吗?”
安泽黎直勾勾地盯着他,问。
其实安泽黎根本拿不准那个“安泽黎”是否还活着,但他已被逼到了死角,只能病急乱投医,说些什么牵制住陶珩君,最好能扯起他的情绪网,让他一时失言,多说些他所不知道的真相。
但随着陶珩君沉默的时间拉长,他那双眼睛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安泽黎的心跳又开始忽悠忽悠地上蹿下跳,他有种不详的预感,陶珩君此刻的沉默是否代表默认呢。
陶珩君杀了安泽黎?
那他为什么又要创造出这么多“安泽黎”?
失手误杀,有意忏悔?
陶珩君低声嗤笑了声,说:“是我杀了他又能怎样呢,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只不过是个我创造出来的怪物,正常情况下,你在死亡后可能连自己的意识都不会有。”
“可偏偏,意外发生了。”陶珩君摇摇头,似乎有些惋惜,他再次抬步向安泽黎走去,这次,安泽黎没有躲避,没有后退,他只是眼睁睁看着陶珩君走过来。
这并非因为安泽黎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自己的触手不仅能杀死游魂,还能解决掉陶珩君这个将他创造出来的“父亲”。
而是因为,安泽黎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全身上下的神经就像被人突然切断了般,他感觉不到四肢、肉.体的存在,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自如移动,他只能像个石化的雕塑,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陶珩君缓缓靠近。
陶珩君停在距离安泽黎两步远的位置上,他低头盯着注射针针尖处,温和地说道:“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他还醒得来的话。
陶珩君抓着安泽黎的下巴,控制对方稍稍侧着脸,扬起修长的脖颈,他找到脖颈上动脉所在的位置,抬起注射针,摁压,探入,注射。
冰冷的药液缓缓流进体内,安泽黎的身体很快便不受控制得哆嗦起来。视野里属于陶珩君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
安泽黎的瞳孔开始失焦,原本无法动弹的身体突然像滩烂泥般砸到地面上。
“嘭”得一声,他连疼痛都感知不到。
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陶珩君的小腿。
安泽黎倒在地上的时候,整个身体是弯着的,他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苍白得像易碎的旧瓷器,陶珩君垂眼看着他,发现他竟还在努力抬起眼皮,想要对上自己的视线,似乎想最后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不痛的,不用怕,我亲自试过这个药。”陶珩君说。
安泽黎用尽全力翕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他的视野缓缓变暗之时,他突然感觉身体变得湿漉漉的,但那液体很温暖,好像被母亲温柔的羊水包裹着。
他转动眸子,发现自己身下正在蔓延的竟是触手分泌出来的黑色液体。他们就像泥潭中的脏污,将安泽黎缓缓拖入巢穴。
安泽黎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缓缓下降。
那种被包裹的错觉给予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他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一切确确实实都是他的错觉。
因为在陶珩君的视角看,安泽黎不仅没有下陷,反倒被某种力量拖拽向和陶珩君相反的方向。那道力量拖拽的速度很缓慢,像是生怕用力过猛会伤害到安泽黎。
但有一点安泽黎是对的,他确确实实正在被黑色液体包裹着,明明周遭没有任何阻挡栏板,但在安泽黎的周围自成一片空间,黑色液体渐渐充满这块小空间,无孔不入地包裹住安泽黎。
安泽黎的触手是唯一能穿过这块空间的东西。
触手又快又猛地窜出,尖刺朝着陶珩君心脏的方向射去,像是恨不得一击毙命,将他直接杀死在原地。
陶珩君依旧没有躲。
他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触手靠近。
结果又像上次那般,触手在即将触碰到陶珩君的时候,突然无法动弹了。
陶珩君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触手,又像是在嘲笑操控触手那人的愚昧。
触手近在咫尺,陶珩君不仅没后退,还主动上前了一步。可奇怪的是,当陶珩君凑近时,那条触手就像被什么东西紧拽着般,倏地往后缩了极小一段距离。
此刻,触手和陶珩君之间的距离还是像刚才那般,只差一点点。
有团黑色的影子似乎在安泽黎所在的空间下方缓慢凝聚,原本那几个跟随在陶珩君身后的游魂,在察觉到影子的存在的那刻,眼中的痴迷瞬间转换成了种矛盾的茫然。
他们想要靠近陶珩君,却又恐惧那影子。
到底该后退,还是上前呢?
游魂们无法处理这个命题,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陶珩君看着体型渐渐增大的影子,平静地后退了两步。他甚至颇有闲心地将手里的注射针拆解开,暂且放到了沙发扶手的间隙中。
影子的体型增大到一定程度后,它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它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臂”,将安泽黎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托起,温柔地放在自己的臂弯。
就像母亲哄诱婴儿一般,它温柔耐心地晃动着身体,它每次晃动,身上都会脱落一大块“影子碎片”,碎片砸落到地上,瞬间变成黑色液体。
粘稠的液体快速挪动,向陶珩君所在的方向流淌。
陶珩君歪着脑袋,看着影子,说:“你果然回来了。”
但影子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听不懂陶珩君说话一般,直到怀中安泽黎皮肤的颜色渐渐恢复正常,它才动作轻缓地将安泽黎重新放回地面上。
它转动头颅,似乎终于看向了陶珩君。
陶珩君双手插兜,说:“你又换了新的孩子吗,还是…..你的孩子回来了?”
他转动眸子,看向躺在地上的安泽黎,但很快,他自己就否定了第二个答案。
这个安泽黎不可能是那个安泽黎。
他们不一样。
他们的差异如此明显。
眼前这个,甚至只是个残次品。
陶珩君“啧”了一声,说:“你挑选人的品味真是变得很差劲啊。”
“真让人恼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