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春寒》闻时不闻时

38、为谁而跳动

　　“三年，三年...”

　　“三年时间，我好不容易回到姐姐身边，为什么却好像来不及了一样。我做错什么了吗，才让姐姐不想见到我。我现在不会再拖累...”

　　“沈辞，你听我说！”明意沉抬高声音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声调急促。

　　他什么都没做错，也从来没有拖累过她。

　　错的人是她自己。

　　他应该恨她，怨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不一样，沈辞是沈辞，其实是不一样的，是她努力告诉自己他和别人一样，但是却始终没能成功，尽管再不愿承认，她的情绪也很轻易会因为他而生出波澜。

　　明意沉想拉住对方，伸出去的手却被他握住了。

　　“为什么不再叫我小辞了？”她看见了他眼里的血丝。

　　“对其他朋友，姐姐不是都会叫...”

　　明意沉颤着声音开口，“小辞...”

　　“嗯。”

　　沈辞哽咽了一下，拉着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我等了很久，真的好久。

　　没什么比夜更寂静。

　　他的头低下，埋在她的肩膀处，明意沉感觉沈辞的身体好烫，烫着她抖了一下。

　　还是因为喝了酒的人就会变成这样。

　　静悄悄的房间里，被他抱住那一刻，明意沉听到了震耳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对不起，姐姐，我今天不该不顾节目组和镜头乱来的，也不该用刚刚的态度和你说话。”

　　他似乎清醒了，也冷静了下来。

　　听到这句话，察觉到了态度的转变，明意沉反而更加慌乱了。

　　“不是，是我应该和你道歉才对，对不......”

　　沈辞用力将她抱得更紧，用脸去贴她的脖子，打断了这句对不起，“别说了，姐姐别再说了。”

　　他不想让她说对不起，不想听到她的道歉。一个人的心意让人感到困扰，对方不肯接受，只有抱歉时，只会让人更心痛。

　　“再叫我一声好吗？”

　　“小辞...”

　　“嗯。”

　　沈辞闭上眼，感受她皮肤下传来的温度。

　　明意沉却心里一团乱，逼得她生出泪意。

　　“抱歉姐姐，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我也没有想要逼你...”

　　“小辞。”明意沉也打断了他。

　　她双手环上了他的背，明明靠的很近，她却觉得恐慌，只能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别再说这些了，好吗？今晚我们都不冷静，等我们整理好情绪再好好聊，好吗？”

　　月色正浓。

　　沈辞穿上外套，拿起桌上的头盔就出了门，机车带来的刺激感和凌晨穿梭在公路上迎面而来的风，让他的大脑变得清醒起来。

　　现在，他要去看他真正送给守护之人的礼物了。

　　——

　　别墅区安安静静，但路灯却很亮，道路宽敞干净，室外环境和绿化在这种时候更显出静谧氛围来，是金钱带来的。

　　沈辞的机车驶过，是这片宁静中唯一的闯入者。

　　他到了自己的那一栋前，开了锁。走过小院，然后回到家里，打开开关。

　　屋内瞬间亮如白昼，干净整洁，明亮。

　　这才是，沈辞真正送给明意沉的礼物。

　　她喜欢江市，想要定居在这里，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了会合她心仪的房子。

　　明意沉睡觉轻，隔壁和楼上不能太嘈杂。她胆子又小，总是自己吓自己，而且受过很大的惊吓，所以要安全，又要有充分的隐私保护。她还爱干净，注重形象，所以绿化和环境必须做得到位...

　　他就买下了这里，独栋的小别墅，还有小花园，她做什么都可以。可以带着糖豆天气好的时候坐在室外晒太阳，甚至可以养一条狗在院子遛...

　　这样即便他不能陪在她身边，她也会有安宁的生活。

　　甚至也夹杂着一点私心，她住在这个房子里也许会时不时想起他。

　　沈辞脱下外套挂好，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好久，然后开始动手整理客厅中央摆的一大堆箱子。他买了很多家具，摆件，装饰，每次有时间回来才能安装。

　　这个是她喜欢的，这个是她的审美，这个可以让她用来...

　　沈辞的手突然顿住了。

　　想到录制前的那场直播里，他看到的明意沉现在的房子，和他记忆里曾经他们住的那间，大相径庭。

　　会不会，她其实早已抛弃过去了，有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喜好？

　　沈辞坐在地上，看着这个几乎每一处都是自己布置好的地方，突然觉得陷入了深深的困境。

　　今天他真的错了，不该那么心急的。

　　自以为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在柜台的时候就对着摄像找了合情合理的理由，回去将戒指交给节目组的时候，也准备了另一样东西，如果工作人员不通过就可以换。

　　当时辉泽听他说了自己的解释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拍板说可以，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他唯独没想到明意沉的角度，没站在她的视角下来看这件事情会造成什么。

　　她会怎么想呢，会害怕吗？事业如日中天，绯闻并不能给她带来好处。

　　他太自以为是了，始终只按自己的想法，就像装饰这个房子一样。

　　如果她早就不喜欢这些了呢？

　　沈辞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那他都做了什么呢...明明知道她的性格，却还是按捺不住着急试探，不顾她的想法。

　　沈辞直接躺倒在地上，光照的人发晕，他闭上了眼。

　　那个人总是在主动靠近他对他好，又当他往前迈一步的时候迅速后撤，甚至会躲避。她划了一条警戒线，不允许他踏过。

　　她在维持一种平衡。

　　他很爱她。他想要爱她，但是却不被赋予这个资格。

　　躺在灯光下，沈辞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

　　只有明意沉会让他变成这样，只有她会这样折磨他。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姐姐的呢？

　　也许很早，早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可能是在她费大力气拿到专家号带他去医院的时候，可能是那天下午她急急忙忙揣着好不容易凑好的钱跑到缴费窗口的时候...

　　可能是她为他买新衣服新鞋子的时候，是在剧组让他跟着她回家的时候，是初识起就会悄无声息关心他的时候...

　　还可能是他第一面见到她的时候。不是在学校办公室，只是在那座桥上她站在月光下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他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

　　22岁的明意沉把19岁的沈辞养的很好，他治好了伤，不再觉得世界静默，也不用再受头痛眩晕的折磨。住在阳台上摆着花，客厅铺着毛绒地毯，桌边贴着卡通贴纸的房子里。

　　买东西赠送的贴纸是吸引小女孩下单的手段，她却次次爱不释手。

　　“这个居然还是立体的，你懂这对小时候的我来说是多么大的惊喜吗？”

　　粉粉嫩嫩的颜色，她贴在自己的杯子上，牙刷上，剩下一股脑全贴在他房间的桌子上。

　　美其名曰“如果以后搬家不租这里了，不好撕，你这个就不一样了，桌子是我们自己买的。”

　　她笑着，沈辞站在她的身后也在笑。

　　那个时候他拿着她给的平板上网学习，偶尔放在客厅她也会拿着窝在沙发上看综艺打发时间。

　　两声响动，消息栏弹出来，是他没有退登的聊天账号。

　　sweeta：[同学你好，周五我们在图书馆门口见过的]

　　sweeta：[不知道你周末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去自习吗，顺便...吃个饭]

　　明意沉本来想滑走，却不小心点开了聊天页面，误入了一场青涩的少年少女心事。

　　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又带着吃瓜的八卦心理，甚至想着多来点多来点。

　　她坐起来摸着自己的下巴细细观察这场事件里的男主角，才发现他治好伤的短短半年里，整个人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沈辞的世界变得和正常这个年纪的大学生一样，褪去了沉闷和阴郁，开始自信，直起背来站在人前，悠然穿行在人群中。穿着明意沉为他网购的，带有当下潮流的衣服鞋子，干净清爽，有了独属于少年人的姿态。

　　他终于被人从泥土里发现，那人细致的将他挖出来，为他轻轻擦去了表面的一层灰尘，露出了他本身的样子。

　　沈辞在一边感受到了她灼热的视线，红着耳根一脸镇静地继续翻书，看了半天却觉得那些字好像是蚂蚁变的，它们四处乱窜。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这才在明意沉挪揄的表情下看到了别人发的消息。

　　“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说...”沈辞突然慌乱，红色从耳根蔓延到整个脸上，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误会。

　　“我不知道这个同学是谁，我也没有想....”沈辞这才想起来几天前他急着去市场买菜回来做晚饭，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拦住了。

　　几个女生一起搭伴，有一个说想要认识一下，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他急着走，想着不然就赶不上这一班车了，匆忙报了一串数字。

　　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加上了他。

　　明意沉却笑嘻嘻的，把平板往他怀里一塞，“没事没事，同是大学生，我懂，我理解，不要一副未成年怕被人发现的样子。”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沈辞却突然被她这种反应搞得心情酸涩，她都不在意吗？

　　有点气，有点失落，还有点...说不上来。他站在原地，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他想吼一句说你别乱跳乱动了，心口处却飘出来一个小人儿当着他的面嚣张钻进了他的大脑里，站在里面叉着腰大笑，一脸得意地指着他说：“你终于听到啦！现在知道你的心是为谁在跳啦！”

　　沈辞站在原地，那得意的笑声让他后知后觉，竟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