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春寒》闻时不闻时

37、小醉鬼

　　“各位都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是早上十点开始录。”

　　明意沉感觉自己的精神也在摄像机关上那一刻被吸走了。

　　整整一晚上的录制都没有和沈辞有任何交流。

　　剧组临时改了拍摄计划，明意沉的两场戏挪后一点，后半夜开始，有一场正是天蒙蒙亮的时候。

　　躺在床上看了看何漫早前发来的消息，说凌晨一点来接她。

　　[姐你还能稍微休息一会]

　　明意沉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修改自己的日程。今晚拍戏要拍到太阳完全升起，然后明天白天也有两场，定的是中午十二点到晚上...

　　看来是两天之内没时间再赶回来录节目了，修改完之后明意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工作量，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出发了...

　　小屋里没睡的不止一人。

　　陈唯漱洗完澡想起来自己的杯子还落在餐桌上，就又下了楼。

　　一楼整个还亮着，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一手拎着头盔，一手提着一大袋东西，里面有方形的盒子，玻璃瓶，还有水果...

　　沈辞把头盔放门口，提着东西就进了厨房，路过的时候，有明显的酒味。

　　晚饭几人都小酌了一点，有人喝的似乎尤其的多。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他把东西取出来有的放水池里清洗，有的放进冰箱。

　　陈唯漱站在厨房外静静看他的动作，心里“啧”了一声，这人怎么这么闷，还这么淡定。

　　看着沈辞正把几个瓶罐整整齐齐码进冰箱。

　　“有时候嘴不用的话可以捐掉。”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陈唯漱看见他这样子就不爽，没忍住说了一句。当然，其实她也挺想和另一个当事人说这句话的。但是明意沉那人，她算是发现了，看着性格软，实际倔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太执拗了。

　　她要是这么说，估计会适得其反，只好和这个当事人说了。

　　沈辞关上冰箱，回过头，陈唯漱给了他一个“你自己好好想想”的眼神，耸了耸肩拿着自己的杯子上楼了。

　　十一点。

　　明意沉没睡，简单冲了个澡，争分夺秒，边敷着面膜边把一些用得到的东西塞进包里，她得在剧组待两天。

　　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做完这些后就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和沈辞的聊天页面，飞快打了一行字进去：

　　[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吧]

　　趁自己没反应过来之前点击——发送。

　　消息发了出去，她呼了一口气，不知道白天清醒的自己会不会后悔，但起码这个晚上她是想这么做。

　　就当失了理智吧。

　　然后继续发：[我要拍两天戏，到时候你什么时候方便，我...]

　　字还在聊天框里没打完，对方就回过了消息。

　　shen：[我现在过来]

　　明意沉手指刚停下，又有两条消息冒了出来。

　　shen：[这么晚外面没人了]

　　shen：[去你房间可以吗？]

　　？

　　明意沉想起了自己手机里‘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包，感觉头顶下一秒就要冒烟。又仔细把这几个字看了一遍，确定不是打错了。

　　沈辞是换人了吗？他在说什么？这人今天是受什么刺激彻底疯了吗？而且还要带着让她也疯？

　　一个“好”字半天也打不出去。

　　明意沉把手机扣在床上。

　　冷静冷静，不能想太多，人家也没那个意思....

　　去他的！面膜被揭下来丢进了垃圾桶，明意沉把自己聊天框里打的字一溜烟点了删除。

　　他就不能用没什么歧义的表达方式吗？说的像她要约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他到底有没有身为一个公众人物该有的自觉！

　　戒指的事就已经够她七上八下的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明意沉咬牙切齿地一看——

　　shen：[等我十分钟好吗？]

　　“好”字就那么发了出去。

　　以前又不是没待过一个房间，而且她这个房间很大，分两间，里边才是卧室，外面是桌子和沙发椅。

　　也太大惊小怪了。

　　明意沉拿起护肤品倒在手上，一阵往脸上猛拍。

　　十分钟后，门口传来很轻的响声。

　　明意沉拉开门，沈辞站在外面，头发还在滴水，一滴一滴下来，打湿了身上的t恤，晕开一小片水渍。

　　天气转凉，在室内明意沉都要穿长袖睡衣睡觉了，他就这么跑过来了？

　　她一把将人拉进来，关上了门，“你先坐，我这里很多一次性的浴巾，你先擦擦头发吧，别着凉了。”

　　明意沉刚要往里走，就听他在身后有点急切地问，“姐姐想和我说什么？”

　　回过头，明意沉这下才看清他的眼球上有红血丝，眼神也有点散。

　　她又凑近到他旁边闻了闻，果然，即使刚洗过澡，也有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明意沉抬起头看他。

　　然后就见沈辞有点理直气壮的“嗯”了一声。

　　明意沉难得的冷笑了一下，很好，看来不是喝了，还是喝多了。

　　所以她在和一个小醉鬼聊天。

　　晚上沈辞一杯接一杯喝了不少，这酒度数不高，但耐不住他闷头喝。出去一趟回来后，又提了剩下的半瓶酒上了楼。

　　瓶子空空，沈辞躺在卧室的沙发上时，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明意沉：[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吧]

　　他一下猛地坐了起来，天花板上的灯直直照着有点晃眼，让他看屏幕时觉得模糊。

　　沈辞晃了晃头，又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一遍。姐姐找他？

　　手上打字飞快，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都已经拉开了门才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不妥。

　　浑身酒气，她会不喜欢的。

　　[等我十分钟好吗？]

　　出门前走进浴室从头到脚冲了一遍。

　　明意沉找出一次性浴巾扔给他，“先擦干头发。”

　　沈辞接过，放在自己头上，两只手慢慢地擦。明意沉觉得他肯定是意识不清了，擦个头发而已，她竟然看到他拿过浴巾之后一直在傻笑。

　　“姐姐要和我说什么？”他浴巾还搭在头发上，坐在那动作慢一拍地看向她。

　　明意沉突然心软了。

　　看来今天自己真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沈辞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他的眼睛上方，两只手抓着浴巾，眼珠子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明意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他前方，“我是想和你说今天礼物的事。”

　　“礼物怎么了？”

　　真到开口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讲了，是说我其实一下子就知道是你送的？问你为什么要送这个？

　　戒指很好但以后不要送了，容易引起误会？

　　还是应该说炒cp会让人往你身上增添很多男女关系的标签，甚至可能让本来的形象偏向娱乐化？

　　明意沉斟酌了一下，开口，“我要先为今天下午我的做法道个歉，猜到是你买的礼物却没有说出来，抱歉。”

　　“礼物我很喜欢，但是...你以后不要随便这么做了，送戒指容易造成歧义，网上随时...”

　　“为什么要假装猜不出来？”沈辞突然站了起来，身影完全将她笼罩住，投在了她身后。

　　他个子高，站起来的一瞬间压迫感强，明意沉不自觉想往后退，却被拉住了手腕。

　　“你知道这样会让观众怎么想吗...如果我当时说...”

　　“怎么想？想我和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吗？”沈辞出声打断了她，“姐姐，你记得戒指有什么意义吗？”

　　什么？明意沉突然觉得和这个小醉鬼说话似乎不在一条线上。

　　“你认为我是故意想要误解别人是吗？还是说真的不愿意和我扯上关系...”

　　明意沉抬头看他，逆着光影却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她着急否认，“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撒谎，你在撒谎。”沈辞的声音十分黯淡。

　　“在姐姐眼里，我和小屋里的其他人，和陈唯漱，和叶嘉，贺麒，和其他朋友，一样吗？他们在你这里是正常的朋友，那我呢，一样吗？”

　　【在你这里，沈辞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两个一样吗问出口，明意沉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当然一样了...”

　　“你在撒谎！”沈辞的语气十分激动，大声说道。

　　两个人之间仿佛静止一样，沉默了下来。

　　明意沉平复了一下情绪，带着平静开口，“你先别这样...”

　　沈辞忽然倾身握住了她的两边肩膀，浴巾随着动作滑落到了两人脚边。

　　“别这样...？”

　　他低下头，一字一句，直直凝视她的眼睛，“姐姐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你在这么做的时候，不就应该想到了我会怎么样吗？”

　　明意沉闭了闭眼。

　　“我也想像姐姐一样平静，可我做不到！你比我更清楚这个事实不是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吗姐姐。为什么就连回到以前也不行，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地看着我自己煎熬，发疯...然后却只是告诉我不要这样。”

　　难道回到以前正常的相处模式也不行吗，只是这样也太过贪心吗？

　　明意沉喉间苦涩，她真的知道吗，答案呼之欲出。录制以来，她仗着沈辞对自己的态度，真的没想过他会不会伤心吗？

　　“姐姐，为什么要躲着我？”

　　“如果姐姐认为我和其他人一样，为什么不拿同样的态度来对我？换作贺麒，换作陈唯漱，你会有什么反应？”

　　“还是说你会记得身边每一个人的口味，喜好，下意识地关心他？”

　　“为什么当我觉得离你近了一些的时候，又要后退让一切回到原点，又为什么对我反复竖起防备？”

　　一声声质问，明意沉的思绪一团乱，所有一直压在心底的东西都被人硬生生翻了起来，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她。

　　沈辞的手泄了力，慢慢从她的肩膀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