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春寒》闻时不闻时

39、中秋探班

　　而此刻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眼泪从手臂下溢出来，滑落进他的头发中。

　　他曾经无数次庆幸她的心软，因为心软，她按照姨父的嘱咐，多照顾他几分，甚至见他可怜收留了他。

　　而如今却不由得想，是不是她对他就只是因为心软。

　　是不是换作任何一个人，她都会关心对方，甚至当初换作任何一个人，她都会毫不犹豫收留他，给他所有的光亮。

　　沈辞既希望自己在她眼里和其他朋友一样，这样他们就能大方自然地相处，同时又自我折磨地想着，他对她来说有没有那么一点不同。

　　他该怎么做？

　　如果他做的一切对她来说只是一种困扰，该怎么办，放弃吗？沈辞觉得自己每呼吸一下胸腔都酸胀。

　　她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爱，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但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不放心，也不甘心。

　　那人会好好爱她吗，会读懂她性格里的回避吗，会有足够的耐心能等她打开心扉吗。

　　万一会和她吵架将她气哭呢？

　　或者那人让她伤心怎么办？她本就因别人的爱而惶惶不安，好不容易燃起的勇气可能会完全消散。

　　这分开的三年里，他就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她身边。

　　他能做很多事了，不会再像当初一样没用，只要能站在她身边，怎么样都可以。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沈辞发现，他低估了自己的贪心。

　　深夜里秋天的凉似乎格外明显。

　　明意沉拍戏拍了一天两晚，收工后一看时间，凌晨一点。

　　顶着疲惫的脑袋上车回酒店，明天上午也要出工，要在小屋缺席两个白天了。

　　坐下后，她按亮手机屏幕，看到上面清晰的显示着日期：八月十五中秋（休）

　　原来已经到中秋节了啊。

　　明意沉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一片浓重的黑，看来满月还没上班。

　　手指下划，排在前面的是周槐的聊天框，打了四个字，发送。

　　[中秋快乐]

　　周槐的生日前两天刚过，生日礼物还没送。

　　[我在剧组刚下班，怕到了白天没有时间，礼物等我回了京市带给你]

　　刚退出两个人的聊天界面，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消息——

　　周槐：[好，有人在旁边，不方便语音。你先休息，睡醒了再聊]

　　明意沉睁大眼睛：？

　　飞快打了一个问号过去。

　　[说清楚，你什么情况？]

　　隔一会消息才回了过来，周槐：[认识了一个朋友，等你回来见面说]

　　回到酒店，依旧是卸妆，洗澡，面膜，护肤一套流程。

　　月亮被雾遮住了，只有浅浅的一个轮廓，明意沉扒着窗帘看了看，反应过来好像哪不太对，日期虽然到了新的一天，但此刻的月亮应该还是十四的月亮。

　　上班让人兴奋，上班让人变憨。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很累应该马上就能睡着的，但尝试之后还是睁开了眼。

　　拿起手机，看到和沈辞的聊天栏，点进去，过了很久输入框里还是一片空白。

　　昨晚两人都失态了，那场对话虽称不上不欢而散，但谁也不好受。

　　他会怎么想呢？

　　明意沉又点进一个群聊，上面写着群名：6加6=（6），然后发了一句：先祝大家中秋快乐。

　　又想了想，好像还有其他的群，和导演组的用来沟通录制事宜。明意沉仔细往下划了划，才找到它。

　　群名很严肃，花路祖宗们和人们。

　　她也发了同样一句祝福。

　　——

　　早上出门被何漫往手里塞了一个月饼，对方像做贼一样从包里掏出来，用胳膊挡着传递给她。

　　明意沉刚睡醒头脑懵懵的，对着外包装盯了一会，奶黄流心，哦，是她最喜欢的，一看牌子，哦，也是她最喜欢的。

　　港城的老字号，月饼很小一块，用食指和大拇指环在一起就是它的周长。

　　明意沉询问的眼神飘过来，何漫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放的很低，但带着某种她不理解的兴奋，“我来之前偷偷买了一盒，稀贵，网上400块钱！”

　　“快吃吧，过节了就得吃点甜的，开机之后你都瘦了一圈。”

　　心中暖流划过，明意沉笑着打量了她一眼，“那你这一副做贼样子是要干嘛，导演和苏姐又不在。”

　　何漫：“哎呀这种偷偷摸摸的吃起来会更香！过节上班本来就挺苦了。”

　　…

　　人真会哄自己。

　　化妆间——

　　化妆师熟练地按摩消肿，明意沉吃了两口早餐，就迫不及待拿出了刚刚的月饼。

　　本来就迷你的分量被她小口小口吃着，一时间舍不得嘴里的这股甜味。

　　“今天过节，看通告上写会早点收工呢。”化妆师被她这样子逗笑了。

　　明意沉把最后一点咽下去，刚想点点头，下巴就被固定住了，只好含糊不清地说道：“希望今天的通告单是准确的吧。”

　　化妆师完成上妆，松开了她，又仔细观察哪里还要补两下。

　　“都别磨蹭了！今天拍摄效率高点，早点收工。”

　　“灯光组！道具！风机准备好了吗？”

　　康导本来就嗓门大，拿着喇叭更显得中气十足。

　　今天拍的还是云弥和泓商的戏份——

　　地上的人濒死抽搐着。一双眼盛满不甘，却一点点失神，心口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瞧瞧，多美啊...”云弥闭上眼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血腥带来的兴奋。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云弥站起身回头，就发现泓商站在她不远处，震惊地在她和地上的死人之间眼神游移。

　　云弥提起裙子就朝他跑过来，垂泫欲泣，“商哥哥，我刚刚好怕，这个人他...”

　　还没近身就被泓商用胳膊挡住了她的动作。

　　“卡——”

　　康导又从监视器后起身，给两人讲后面的戏，“云弥先哭，然后说你的台词，泓商逐渐地收胳膊的力...”

　　“云弥双臂环他的脖子，像这样，泓商动摇，云弥松开手，绕着他走一圈...”康导做了个示范，“你也可以自己加一点细节。”

　　明意沉笑着，“好的导演我知道了。”

　　“来——”

　　切了近景，云弥泪珠滑落，一颗一颗坠到下巴上，“这个人对我欲行不轨，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的谎言甚至不用戳就破，尸体到处是伤口，胸前更是一个大洞，绝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做到的。

　　云弥见泓商只严肃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便收起了自己娇弱的样子，露出勾人的笑，“商哥哥，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我一个孤女，必须得有些自保的底牌不是吗？”

　　她指尖搭在泓商肩头，对方这次没有拒绝她的动作。

　　云弥莲步轻移，慢慢绕着他走，指尖也随着滑动，声音印在他耳边仿佛巫女低吟。

　　“而且你都没有问我，也没发现，这难道不是商哥哥你的错吗？你是知道我的，如果不是这人起了恶念，我又怎么会动手呢...”

　　云弥又走到了他身前，泓商抓住了她作乱的手，看着她，眸光闪烁。

　　云弥轻轻一挣，对方的力便松了，“商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吗？”

　　“这是只有我们二人知晓的秘密，你难道忍心告诉其他人，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那样我会死的啊，商哥哥这么狠心吗？”

　　泓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抓住她的指尖，喉咙沙哑，吐出了一个“好”字。

　　云弥笑了起来，眸光清澈天真。

　　沈辞和摄像师来到片场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好，卡——”

　　中间修整一会。沈辞站在外围没有上前，节目组昨天已经和剧组的人联系过，工作人员在康导耳边说着什么，然后看向了沈辞几人。

　　康导点头，手一挥就同意了。

　　前夜说了中秋要直播的的安排后，等人员散尽，沈辞又找到了辉泽。

　　“导演，我有个想法，以探班的名义去剧组，我和明老师一起出镜。毕竟是中秋，我们节目的嘉宾也不应该缺席。”

　　辉泽已经被折腾的没脾气了，看着这位自己请来的大牌，甚至笑了一下。

　　“你这么会安排，要不我这个位子你来？”

　　沈辞一脸真诚，又把人按回了椅子上，“您是导演，都您来定。我也是为节目考虑，这么久终于直播一次，讨论度必须要上冲的。播出以来，我和明老师的互动也贡献了不少热度，趁热打铁，白送的都不要吗？”

　　辉泽又被气笑了，“你倒是能整歪理...”不过沈辞说的确实没错，几人流量都大，六位固定嘉宾硬是被网友搞出来十几对cp，热度最高的就是‘明辞’‘辞不达意’还有‘唯意’。

　　“怪不得那个时候三请四请你就是不来，后面又主动要拟邀名单...”辉泽头疼地撑着脑门，朝沈辞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和康导剧组联系，保证不拍到演员的戏。”

　　“你去了先和剧组都打个招呼，在娱乐圈人脉也很重要，别得罪人...”

　　辉泽又交代了几句。

　　“谢谢你导演，我会的。”沈辞认真的道谢。

　　片场——

　　明意沉半躺在椅子上闭着眼，正默默背台词，就听到周围人群比刚刚吵闹了不少。

　　“中秋快乐。”

　　“我要咖啡吧。”

　　“我看看什么味，金桂乌龙，是这家的新品呢！”

　　“谢谢沈老师！”

　　沈老师？

　　明意沉猛地睁开眼，抬起头就看见沈辞站在她不远处，正把一箱奶茶交给了工作人员。

　　他提着自己的两杯走了过来，站到明意沉的椅子旁，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姐姐，抹茶牛奶。”

　　“啊啊啊——”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三两凑在一起，喝着手里的饮品，看到这一幕后内心暴鸣尖叫，花路节目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