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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五十七

      车子驶进别墅院门时,易华的目光被牢牢勾住了。
      香樟树筛下的阳光,在青石板上斑驳晃眼。三角梅攀着栅栏,燃成一簇簇玫红的火焰。茉莉的甜香混着青草气,漫过修剪齐整的草坪。两只波斯猫在藤椅上慵懒地舔爪,对来人漠不关心。
      厅的落地窗明净,阳光淌进来,给真皮沙发镀上金边。
      娇月坐在靠窗的贵妃榻上,背脊挺直。她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清亮的底气。目光落在易华身上,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心里明镜似的透亮。她看上的人,不能是蠢货。先前还怕他被孟平那点旧情绊住,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这男人,心是向着她这边的。没闹,没吵,懂得审时度势——这才像话。若是真不管不顾冲回去,染上那病,或是闹得人尽皆知,才是真真毁了前程,连带她林家都要沾上一身腥。
      她嘴角渐渐扬起。要的,就是这份能被拿捏的分寸。不能太懦,也不能太莽。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的扶持,也才——逃不出她的掌心。
      易华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骨节发白。他不敢多看这满院的奢华,怕眼里的艳羡露了怯。鼻尖是茉莉香混着名贵香氛,耳边是猫儿慵懒的呼噜。这一切都在提醒他:这是他用尽心思才挤进来的世界,是他必须抓住的跳板。
      他清楚,自己此刻每句话、每个眼神,都踩在林娇月眼皮子底下。孟平?旧情?那都是过往的累赘。只有眼前这个女人的认可,才是通往未来的钥匙。他挺直脊背,将那份攀附的渴望死死压住,只余一副恭顺的壳。
      林娇月端着龙井走过来,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她坐下,抿了口茶,目光仍锁在易华脸上。
      “这事,你做得对。”她开口,语气平淡。
      易华心下一松,腰杆却挺得更直。他听出那话里的松动,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这女人的温和,说收就收。
      “钱不重要,命要紧。”林娇月指尖轻点沙发扶手,“若是你这次不管不顾,非要冲回去见孟平,闹着离婚……别说真染上病,只要你有那念头,在我这儿,就算完了。”
      易华喉结动了动,没吭声,掌心却渗出了汗。他不是没想过回去,可一想到可能触怒林娇月,想到之前所有的经营可能付诸东流,那点冲动便被硬生生掐灭。隐忍,是为了不退,他需要这份退路。
      “但你没去。”林娇月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些温度,“不仅没去,还让你姐转了钱,一万给孟平,三千给你妈。”她往后靠了靠,眼底有了真切的赞许,“这说明你是个有分寸、念旧情的人。离婚的事,不急。孟平那病……有命活,没命活,看造化罢。”
      一番话落,易华悬着的心彻底落到实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脸上,茉莉香丝丝缕缕飘进来。他望着林娇月,竟觉出她冷硬外壳下,或许也有一丝通情达理。但这念头刚冒头,便被他按了下去——不能忘,她的好,从来都是有价的。他弯起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心底却盘算着:等彻底拿稳她的信任,借她的势,有些事才好办……尤其是儿子。
      林娇月将他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她要的,就是这份“被认可”后的感恩戴德。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像在提醒他:这认可,给得不易。
      她忽然朝门外扬声:“吴刚!”

      正蹲在院里逗猫的吴刚小跑进来,脸上堆着笑,额角汗津津的。他心明眼亮,知道这是要他再给姑爷的“忠心”加把火。这种顺水推舟的活儿,他熟。
      “你跟着去了一趟,”林娇月抬抬下巴,“说说看,他刚才的话,是真是假?”
      “姑爷那可是一心一意向着您哪!”吴刚腰弯得更低,话说得滴水不漏,“对孟平,早没半分情分了!给那一万,那是姑爷仁义,念着旧情,不想把事情做绝,落人口实。一万块钱,买个仁义名声,值!给老太太那三千,那是孝心!这样的男人,如今哪儿找去?”他说着,偷眼去瞄易华,见对方投来感激一瞥,心头更得意——这双面讨好的功夫,才是立足的根本。
      这番话说完,林娇月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她瞥向易华,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连眼风都带着三分得意。阳光透过玻璃,将她脸上的明媚映得晃眼。院里的三角梅,墙角的茉莉,藤椅上的猫,仿佛都跟着鲜亮起来。
      她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心里像浸了蜜。她笃定,自己已将这个男人,彻彻底底攥在了掌心。那些若有似无的不安,此刻烟消云散。她甚至开始盘算,等他与过去彻底了断,该如何将他更牢地绑在身边,让他再无退路。
      易华站在原地,迎着林娇月那志在必得的目光,脸上挤出恰如其分的感激。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知道,这步棋走对了,暂时换来了安稳与进阶之梯。可这“认可”带来的,是比以往更沉重的枷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尖,只觉得那满院甜腻的花香,一丝丝、一缕缕,缠得人透不过气。
      他暗暗咬紧牙关,将喉头那点腥甜的屈辱,和着满口茉莉的甜香,一并咽了下去。
      高攀的路,本就是隐忍铺就的独木桥。桥下是万丈深渊,名为“过去”;桥那头是海市蜃楼,名为“未来”。
      他不能回头,也不能失足。
      待他真正站稳那天——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挣脱这身华服,而是要让这身华服,真正烙上他易华的名字。
      他要让这满院的奢华,不再只是林娇月的恩赐,而是他易华凭本事挣来的底气。
      尤其是,要把儿子带到身边。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与这片土地、与那个被他抛弃的世界,最后、也是最坚硬的一根纽带。他要让儿子在这玻璃花房里长大,却绝不能忘了,根曾经扎在怎样的泥土里。
      想到儿子,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心底那片冰冷的算计里,竟生出一丝近乎温热的狠劲。
      为了这个,眼前的屈辱,他可以忍。
      这满院的香,再甜腻,他也能笑着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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