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宦共谋》芽卜卜

41、李崔

　　天渐亮，昨夜的暴雨退去，天边飘着薄雾。东方泛起鱼肚白，太阳被薄雾遮挡，一片朦胧。院内的竹叶枝头滴着残留的雨水，缓缓的流进土壤。

　　魏宋抱拳，眼神坚定道：“督公，线人来报，李崔今日一早便出现在了赌坊。他是个赌徒，且在赌坊欠了不少的外债。李槐很有可能便是因此才会与魏闻朔合作，毕竟，仅靠诊金可供不起这个饕餮。”

　　萧芜唇角勾起一抹笑，目光停留在远处房顶的麻雀身上，那只麻雀起了个大早，正在觅食。

　　“很好，我看裴文渊这次，谁还能保得了他。他想要我死，我便先要了他的命。”他挥挥手，小声吩咐魏宋，魏宋点点头，随后离去。

　　“督公，我呢？”江沧眼巴巴的看着萧芜，指了指自己。

　　“你去盯着魏闻朔的人，在事成之前，不能让他走漏半点风声。切断他们的传信通道，顺便，监视着他。”萧芜擦着自己的匕首，缓缓举起查看，那冰冷的刀面，映着那只如狼似豹的眼神。

　　“保证完成任务。”江沧欢快的说着，飞身一跃跳出墙头。

　　*

　　萧芜和晏扶风伪装之后，便来到了赌坊。赌坊人声喧嚣，骰子翻滚，空气里面充斥着贪婪和金钱的味道。人潮翻涌，一群赌徒围在桌子面前下着注。

　　李崔站在一处桌子面前，急迫的将自己的所有筹码推至身前。不过片刻，那叠厚厚的筹码便被输的一干二净。赌徒永远不会觉得自己不会回本，他只会人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正当他懊恼之时，晏扶风拍拍他的脊背，笑盈盈的说道：“兄弟，你这样不行，我教你。这把押大，输了算我的。”

　　“果真？你确定这把大的能赢？”李崔将信将疑的看向身旁的晏扶风。

　　晏扶风挑挑眉：“是真是假，赌一局便知。”

　　他将自己的筹码推至桌面的下注区，从容不迫的看着萧芜。骰子摇动的瞬间，萧芜轻轻的敲了敲桌面。

　　“开注！三个六！大点胜！”主理人高升喊着。

　　李崔见状，露出钦佩的眼神。他看着晏扶风，满脸笑意，那是一个赌徒看到希望的神色：“义兄，你真厉害，我从未见过如此的神人。”

　　晏扶风勾着他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好说，想学啊？走，我教了你，我们再来大杀四方。”

　　萧芜默默退去，从赌坊前门溜了出去。晏扶风和李崔勾肩搭背，一路畅聊从后门离开了赌坊。

　　小巷经过昨夜暴雨的洗礼，泥泞一片。晏扶风边搭腔边带着他往巷子深处走，萧芜则从巷子的另一端往二人身边走。

　　常年的躲债让李崔瞬间敏感起来，他不动声色的和晏扶风聊着天。只瞬间推开他，疯狂的往反方向逃窜。

　　萧芜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自己被做局了，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晏扶风骂道：“孙子，你挺会玩啊。”

　　“没你会玩，欠了人命债，还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想屁吃呢！”晏扶风说罢，便踏着步子向他逼近。

　　两人一前一后，巷子内空间狭窄，他压根没处逃脱。李崔看了两人一眼，猛地向晏扶风的方向跑去。他一个滑铲，将水坑里面混着沙砾的污水溅到晏扶风眼中，趁机擦墙躲过了袭击。

　　晏扶风抬手去抓，李崔像是泥鳅一般躲过，没让他抓到半分衣衫。李崔常年躲避债主，这种肮脏的手断便是抬手就来。要不是要抓活的，萧芜早就一匕首甩过去了。

　　萧芜赶到他身边，面露担忧：“没事吧？”

　　晏扶风揉着眼，眼里泛出泪珠摇摇头：“别管我，追！”

　　李崔很熟悉当地的地形，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此地逃亡。他躲在染布的后侧，趁萧芜不注意拉翻了晾衣架。萧芜被晾衣架的染布裹住身躯，不得已才拔出匕首。匕首飞旋，染布瞬间被斩落成布条。

　　原本还在嗤笑的李崔瞬间收了笑意，他察觉到对面之人并不是简单的追债那么简单。那刀法，很显然是江湖人士所用。他拐过巷口，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李槐不让他出来是对的，但是他是个赌徒，已经好久没有赌过了，所以才会冒险的一大早前去赌坊。终是贪婪战胜了胆怯，他还是去了赌坊。

　　他快步的走在小巷中，神色匆匆，双手不自觉的紧握起来，在身前一直摩挲着。路过一个档口，他尽量的用身前的衣衫遮住半张脸，快步疾行着。

　　“喂！”

　　李崔闻声回头，晏扶风一拳结实的砸在了他脸上。他往后踉跄了一步，鼻血横流，双眼发昏。身子靠在土墙边上，疼得他眼睛睁也睁不开。

　　晏扶风活动了活动自己的指节，唇角勾起一笑，得意的看着面前之人：“孙子，爷爷的这一拳味道如何？玩阴的，老子玩废你。”

　　萧芜从一旁的小巷赶来，缓缓收起自己的匕首。两人看着地上的李崔，相视一笑。

　　“哎呀，你这速度够快的啊。”萧芜唇角咧起，调侃道。

　　晏扶风哼笑一声：“你也不赖啊，萧狐狸，短时间内就能判断出他逃亡的方向。要不是你，我还不一定能堵到他呢。”

　　人的本能，自是会往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逃，李记药铺便在赌坊的右手边方向。而小巷内错综复杂，但去往李记药铺，只有一条主道，其余的地方都是死胡同。刚才晏扶风被迷眼，两人会面之时，便交换了信息。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抓我？”李崔被晏扶风绑在原地，他恶狠狠的瞪着两人。

　　“为何抓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在宁邑伪造行医资格，与你弟弟李槐一路逃亡至孟州，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啊？”晏扶风拍拍他的脸，不屑的勾起唇角。

　　萧芜俯瞰着地上的李崔，眼神中满是寒意：“不用跟他废话，带他走，迟则生变。”

　　李崔在地上挣扎着，笑的恶劣，他梗着脖子道：“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孟州。”

　　萧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子走到他跟前，右手一个手刀下去，李崔便晕倒在了地上。

　　他满脸不爽的说：“真是聒噪！”

　　晏扶风看着地上晕倒的李崔，不满的说着：“萧狐狸，他晕倒了，沉的像猪一样，我怎么带走他啊。”

　　“自己想办法。”萧芜抛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巷子。

　　晏扶风看着那抹玄色的身影，愤愤的跺了跺脚。他无奈的看向身后废弃的草垛，耸耸肩。

　　“出来吧，跟着我几天了，不累吗？”晏扶风道。

　　两名女子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其中一名身着银色衣裙的女子挠挠头，说道：“公子，这不是夫人不放心您，特意让我俩跟着。”

　　另一名女子没有说话，她穿着金色的衣裙，阳光下倒是与面前的银色衣裙女子别无二样。

　　晏扶风挑挑眉，眼珠一转，笑道：“金凤银凤你们来的正好，我正好缺个人手，来吧，搭把手。”

　　金凤银凤是一母双胞的姐妹，自郑念慈出嫁之时便跟在她身边的一对暗卫。原是老国公培育的，郑念慈嫁给了晏丹清。刑部的位置又是容易得罪权贵的差事，所以才派去保护夫妻二人的。

　　晏扶风的功夫，便是自小跟二人学的。郑念慈怕他哪天得罪人，最起码能有一些自保的能力，关键时候也能救他一命。

　　银凤收起手中的长剑，双手环胸道：“我俩是暗卫，不是苦力。没礼貌，按理说你应该叫我俩一声小姨才对。”

　　晏扶风走到她跟前，晃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道：“师父，小姨，银凤女侠，帮帮我嘛。”

　　银凤看向一旁的金凤，扯了扯她的衣袖：“姐，你看他都叫我们小姨的份上，帮他这一次吧。”

　　金凤摇摇头，无奈道：“走啊，杵着干嘛。不是要将此人收押起来吗，愣着干嘛，等我去擒？”

　　金凤和银凤的性格不同，虽是一母双胞，但是金凤性格偏于冷静和严厉，银凤则比较活泼开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晏扶风是随了母亲和银凤的。唯一的那一缕聪慧和冷静，是来自金凤这个师父，但并不多。

　　“知道了。”晏扶风垂着眼睑，默默的走到李崔跟前。

　　最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晏扶风才将李崔带回虞府的私宅。他将李崔扔在地上，活动活动自己的脖颈。

　　这个萧芜也真是的，这不是纯没事给他找事吗？明明可以塞住嘴巴带回来的，非要给人整晕。整晕了又不管，可真是苦了他，连师父都不帮自个。

　　“师父给你捏捏肩，你不要怪阿姐，阿姐她本就是那样的性格，你也知道的，严师出高徒嘛~”银凤替他捏着肩，顺带说着自个姐姐的好话。

　　晏扶风点点头，忽的抬眸看向银凤：“师父怎么知道我今日会出现在那，你俩真的一直在跟着我啊？”

　　银凤杵了他一拳，没好气道：“不然呢？万一你有危险，我怎么跟夫人交代。你个小兔崽子，胆肥了，敢自己一个人跑这么远。”

　　“所以父亲也知道我偷拿了他的令牌，对吧？”晏扶风试探性的问道。

　　银凤感叹道：“是啊，回去鸡毛毯子，你是免不了了。还是想想怎么跟夫人说，才打的能轻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