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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都是他死缠着本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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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佑心头大骇不已,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惊恐地发现,四肢百骸再次涌上那熟悉的无力感,便知是今日的饭菜有问题。
“宁戚!你……你想干什么?!”文佑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背脊抵住了车壁,退无可退。
宁戚在文佑身侧从容屈膝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物。
那是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
映亮了宁戚妖冶的眼眸和文佑惨白的脸。
“文大人,”宁戚开口,如毒蛇吐信,“你是不是忘了,我宁戚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微笑着倾身,寒锋慢条斯理地贴上文佑剧烈颤抖的脸颊。
“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宁戚眉眼弯起,勾勒出邪气横生的弧度。
文佑被吓得魂飞魄散:“宁戚!你不能杀我!我若死了,军中无帅,必然大乱!梁国虎视眈眈,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我手下亲信遍布军中,他们若发现我死于你手,定会为我报仇!届时内乱一起,齐国顷刻覆灭!你……你就是齐国的千古罪人!”
“呵……”宁戚低低地笑了一声。
匕首的锋刃缓缓移动,从脸颊游走到下颌。
“我本来就是要遗臭万年的,你一样也是,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宁戚的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战事面前,人人自危,谁还想得起你?这里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房城,行军队里也不只有你的人。”
和亲仪仗浩浩荡荡,宁戚将队尾的人全部替换,缺了辆车马,一时也无人知晓。
他微微抬眸:“军中无帅?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文佑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了里衣。
“不……不要……殿下……饶命……” 文佑语无伦次地求饶,涕泪横流,“是我错了……我不该……我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宁戚静静地看着他这副丑态,耐心耗尽,他手中的匕首停止了游移。
寒光,骤然而落。
文佑惊恐瞪大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宁戚那张冷艳至极的面容。
——
风掠过林梢,发出细碎声响,很快便卷着那最终归于死寂的微末动静消散无踪。
马车静静地伫立在一片稀疏的林边。
车帘再次被掀开。
宁戚弯身走了出来。
衣袍下摆不可避免地溅上了几滴猩红的血渍。
一直守在不远处阴影中的柳献一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殿下,换了吧。”
宁戚看了眼那套素净的衣物,摇头道:“不必了,把喜服拿来吧,反正也快到了。”
柳献一:“是。”
——
半日后,队伍抵达两国边境。
梁国士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华丽的马车停下,柳献一扮作的侍女,搀扶着大红盖头遮面的“安宁公主”走下马车。
那窈窕高挑的身影,即便包裹在繁复的嫁衣中,依旧难掩风情。
引得周围梁军士卒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与嬉笑。
梁国主将嘴角噙着傲慢而又轻蔑的笑意,大手一挥:“带过来,让本将军瞧瞧,这齐国的公主,究竟是何等绝色!”
柳献一扶着宁戚,低眉顺眼,一步步向前走去,心中计算着距离。
陈平终混在仆役中,悄然向前移动,目光死死锁定宁戚周围。
约一步之遥,宁戚便被对方主将接过。
那主将托着宁戚的小臂,转身欲将人带回。
脑袋一个劲儿地往盖头下钻。
柳献一袖中寒光暴起,一柄短小匕首直刺对方后颈。
同时一手拽回宁戚,狠狠向后推去。
陈平终一跃而上接住宁戚,退回阵中。
到底是沙场老将,那梁国主将猛然前倾,匕首擦着他的后颈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可虽未刺中要害,但那匕刃淬毒,顷刻毒发,见血封喉。
主将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上!”李蓉铖策马向前,厉喝一声,
“齐国诈和!杀!”梁军营中顿时炸开锅。
警号长鸣,士兵蜂拥而上。
而齐国队伍中,那些抬着“嫁妆”箱笼的仆役也纷纷掀开箱盖,抽出藏于其下的刀剑弓弩。
怒吼着向周围的梁军杀去。
李蓉铖身披重甲,手持长剑,指挥齐国将士结阵御敌。
陈平终则护着宁戚,在乱军中左冲右突。
他刀法悍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梁军人数众多,层层围杀,他们移动得异常艰难。
宁戚扯掉碍事的盖头和部分外袍。
伸手自原本乘着的车厢底部摸出弓箭,拉满弓弦,精准贯入追击骑兵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
中箭之人直挺挺坠下马背,再无声息。
陈平终挥刀格开侧面袭来的利刃,百忙中回头瞥见,竟还有心思扯出个笑:“可以啊,远程输出。”
敌方被这一箭激怒,数道凶狠目光瞬间对准宁戚,迅速包抄而来。
陈平终横跨一步,挡在宁戚与车厢之间,迎上四面八方刺来的兵刃。
两人配合默契,弓箭长刀齐上阵,不过片刻,车驾周围已倒下数具尸身。
趁着敌军攻势稍缓的间隙,陈平终将长刀插进地面,双手紧握刀柄,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仅是因为力竭,他第一次杀人,难免心有余悸。
他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就当是一场游戏。
“陈平终!你一个文官,打不过就撤啊!非要把命搭进去吗?!”
陈平终被宁戚这么一吼,有些发懵地“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对哦。”
他转身拉住宁戚,打算逃跑,可还没等走出几步,就撞上敌兵袭来。
只得一手牵着宁戚,左右闪避,堪堪举刀迎敌。
宁戚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又气又急:“我让你自己撤!谁让你拉着我了?!”
陈平终:“你说的这是人话!?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
此时,柳献一率领一队人马撕开敌阵,迅速将二人划入安全区域。
宁戚本就没什么死战不退的觉悟,自然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柳献一为他牵来马匹,他推着陈平终喊道:“上马!”
陈平终翻身上马,弯腰伸手,将宁戚也拉了上来,圈在身前。
柳献一带人断后,且战且退。
马蹄疾驰间,陈平终回头望去,只见宁戚在奔逃中仍不时回望战场中心。
他顺着宁戚的视线看去——李蓉铖一袭银甲已被血污浸染,却依旧在敌群中悍勇冲杀。
瞬间了然。
他低头,对身前紧贴着的宁戚道:“你要是担心她,我就回去帮一把。”
话音刚落,宁戚直接扯动缰绳,调转了马头,朝着那厮杀最激烈处冲了回去。
陈平终一惊,在即将冲入战圈的前一刻,他勒住马匹,翻身跃下,将缰绳塞回宁戚手里:“你去后面安全地方等着,我去帮她!”
宁戚接过缰绳,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睨着他,朝李蓉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本来也不打算过去,傻子,你看看人家所向披靡的样子,哪儿需要你逞英雄?”
只见李蓉铖率领的部众士气如虹,竟已将敌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隐隐占据了上风。
“那你回来干嘛!”
宁戚:“你没看战局现在是倒向我们这边了吗?我当逃兵无所谓,你可不行,赶紧回去,随便找个落单的补两刀,装装样子,仗打完了,说不定还能蹭点军功,省得被她秋后算账,说你临阵脱逃。”
陈平终霎时被噎得不上不下。
他提了提手中卷刃的长刀,转身朝着那即将接近尾声的战场,“杀”了回去。
——
边关战事暂歇,李蓉铖替养伤在床的李询真接管了李家军,整肃防务,几处城池也在复建。
如此一来,陈平终与宁戚这两位“外人”,便显得格外清闲。
宁戚整顿好自己带来的人手,拉上陈平终正准备返程,却被一队李家军拦在了营门前。
李蓉铖端坐马上:“陈尚书,你怎么跟他混到一处了?”
陈平终:“我这不是要回家嘛,想着和摄政王顺路,就一起了。”
宁戚侧眸瞥了陈平终一眼。
两人已是成婚拜堂,私定终身,但见陈平终绝口不提他们之间的关系,心下明了,这人大概是不愿因自己招惹上非议。
怕是日后,他们的关系也是永远也见不得光的。
他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神色疏冷:“本王与陈尚书本就不甚相熟,不过是陈尚书死缠着本王拨些兵马护送他回城罢了。”
他瞥向陈平终,轻哼一声:“脸皮厚得很。”
陈平终点头附和:“对对对,是下官脸皮厚,叨扰殿下了。”
李蓉铖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总觉得这氛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她按下疑虑:“陈尚书要回城,我稍后便安排人手护送,至于摄政王殿下,眼下边关初定,军心民心皆需安抚,还请暂留些时日,以安大局。”
陈平终一听,脱口而出:“不是有你在吗?他一个有名的奸臣,留下来能抚什么军心?安什么大局?”
李蓉铖:“……”
既然知道他是奸臣,那拆她台做什么!
她懒得再与这看似糊涂的陈平终多费口舌,对宁戚道:“摄政王,请回吧。”
宁戚颔首,便随着李蓉铖的人转身往营内走去。
陈平终眼巴巴看着宁戚的背影渐渐消失,只好同他暂时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