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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调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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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敞的雕花木窗外,一道黑影利落地翻了进来。
随着衣袂的破空声,陈平终疾步跨到宁戚身侧,将人拥入怀里。
紧接着,柳献一与李蓉铖也先后自窗外跃入。
李蓉铖蹲下身,担忧道:“宁戚,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宁戚体内药性未散,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簪满金钗的脑袋沉沉枕在陈平终臂弯。
他勉强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只是……中了软筋散,过些时辰便好。”
望向地上昏死过去的文佑,他问道:“他死了吗?”
陈平终目光从未离开过宁戚苍白的脸:“没呢,我只是在刀上涂了迷药。”
他拿过一旁的披风,盖在宁戚身上。
握住宁戚那双冰凉的手腕,他反身蹲下,轻轻一带,便将人拉到自己肩头。
宁戚浑身无力,整个人倒在他背上。
清瘦的身子裹在厚重披风里,只露出半张脸来。
陈平终背着他走到窗边,李蓉铖急忙追问:“陈尚书,你要带着他去哪儿?现在可不是报私仇的时候。”
她心里猛地一紧:这人该不会要把宁戚从这儿丢下去吧?
“我带他出去透透气,很快……晚点回来,这里麻烦你们先处理一下。”
陈平终再不多言,纵身一跃,两人便融进了茫茫夜色。
李蓉铖:“哈?”
——
夜风呼啸,宁戚将脸贴在陈平终坚实温热的后背上,感受那透过层层衣料传来的热意。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稳里,一时间忘掉了所有。
此刻,他只想抓住这一点暖。
陈平终在黑暗中狂奔,将驿馆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渐成模糊的光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带着宁戚去哪儿,只凭着胸腔里烧灼的冲动,想要去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
前方浮现出一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
陈平终放缓了脚步,喘息着走近。
看清这是一座早已荒废的道观。
门扉歪斜,墙面残破,院子满是枯草,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他背着宁戚走了进去。
正殿内的神像已经蒙上厚厚的一层灰,蛛网层层叠叠。
地上散着几张破烂的蒲团。
陈平终小心将宁戚放下,待他足尖落地,扶稳了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铺在稍显完整的蒲团上。
才让宁戚挨着自己坐下。
夜风毫无阻挡地穿堂而过,两人相互依偎。
陈平终侧身,将披风又往宁戚身上拢了拢:“你说,我们要是就这样跑了,他们会追过来吗?”
宁戚目光平静地看向殿外:“难说,但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陈平终贴着他的额头:“好,那今晚就别想那么多了。”
举头望去,今夜星月光辉格外皎洁,就连这片废墟也被映照得透出几分皎洁的温柔。
尘嚣远去,耳边只有簌簌作响的草木声与彼此清浅的呼吸。
这被所有人遗忘的一隅,成了他们可以暂时喘息的所在之地。
寂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难熬。
许久,宁戚从腰带内侧摸出那枚青玉小狐,摊在掌心,递到陈平终眼前。
淡淡莹光映在宁戚掌心。
陈平终看着那枚轮廓粗糙小狐,越看越觉得尴尬,手掌覆了上去,想要拿起来丢掉。
打算等手艺好了,再做一个更好的送给宁戚。
却听宁戚说:“我很喜欢,谢谢。”
陈平终握着玉狐的手一滞,而后慢慢松开,放回宁戚手中。
宁戚极轻地叹了一声。
陈平终:“冷?还是身上难受?”
宁戚摇了摇头:“陈平终……你何必跟来?在宫里安安稳稳的,不好么?”
陈平终眼底映着宁戚一个人的影子:“不好,我跟这个世界最亲密的关联是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月光从残破的殿顶漏下,落在两人身上。
渐渐的,宁戚感觉到四肢的力量正在一丝丝回到身体里,药效应该过的差不多了。
看着身旁陈平终在月光下坚毅的侧脸轮廓。
心头那一点滚烫的冲动,怎么也压不住。
他忽然勾着陈平终的脖子,向前一凑,柔软微凉的唇瓣在陈平终的唇上轻点了下。
转瞬即逝的的触感,令陈平终食髓知味,欲求不满。
他揽住宁戚的腰,想要更深入的索取。
宁戚抵着他的胸膛,指尖虚虚指向不远处散落的几块破旧木板:“……把那几块木板拿过来,好吗?”
陈平终喉结动了动,压下翻涌的心绪,依言起身,去将那几块还算平整的木板捡了回来,放到宁戚脚边:“拿来了。”
宁戚:“有带刻刀吗?”
“有。”
“在上边刻上我姐姐,还有你爹娘的名字。”
陈平终没有多问,掏出刻刀,在木板上认真地刻划起来。
宁戚看着他的动作,歪了歪脑袋,头上簪着的金珠流苏一晃:“我都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名字?”
他抬起眼,眸光在夜色中清亮无比:“调查我?”
陈平终手上动作未停:“我是穿越来的,关于你的事,你的一生,你的结局,我都知道。”
宁戚怔了一下,嗤笑出声:“切,油嘴滑舌,那你说,我是什么结局?”
陈平终动作微滞,又继续刻着:“你的结局是和我白头偕老,过一辈子。”
他将刻好的三块木牌递给宁戚看。
宁戚看了一眼,点点头,又使唤道:“把牌子竖在那儿。”
他指了指神像前的供案。
陈平终照做,将写有名字的木板竖立在神像前。
做完这些,宁戚拉住他的手,走到那尊辨不清面容的神像下,面对面站定。
“陈平终,我们拜堂吧。”
陈平终呼吸骤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好!”
两人在残破的神像前相对而立。
陈平终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殿外的广袤夜空与苍茫大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接着转向那三块简陋的木牌与神像,再次躬身一拜。
最后,他们转回身,面对面。
陈平终目光灼灼:
“夫妻对拜——”
礼毕,陈平终直起身,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澎湃:
“送入洞房!”
宁戚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冲淡了眉眼间惯有的清冷。
他故意板起脸:“我才不要跟你在这破地方洞房呢。”
陈平终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那……就让新郎,亲吻新郎吧。”
真实、温热、带着滚烫气息和颤抖心跳的亲吻,烙印在彼此身上。
……
——
为了尽快到达边境,李蓉铖命文佑带队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疾行。
文佑骑在颠簸的马背上,痛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
被陈平终用淬药锉刀扎伤的部位太过隐私,他便没让随行医师帮忙处理。
如今在马鞍上反复摩擦,疼痛钻心,伤口怕是已经红肿溃烂。
李蓉铖强令他带队提速,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真当自己是统帅了?”文佑骑在马上,隐秘地撅起屁股,咬牙切齿。
干脆不听李蓉铖指挥,放缓了速度,打定主意消极怠工。
李蓉铖见文佑阳奉阴违,拖延行程,忍无可忍。
是夜扎营,她命人调走文佑亲信,亲自端了慰问的汤药前去文佑帐中。
说是对伤处有益。
文佑虽疑,但碍于伤口疼痛难忍,精神不济,用银针试了遍,确定没毒,一饮而尽。
但汤药中下了加倍剂量的迷药,文佑很快昏死过去。
柳献一和陈平终在李蓉铖的示意下随即潜入,将文佑塞进一辆运载杂物的马车,丢在队伍最末尾。
次日清晨,队伍开拔上路,改由李蓉铖带队。
梁国使臣和文佑手下的护卫发现领队将军换了人,大惊之下前来质问。
李蓉铖便领着提出质疑的几人来到队尾马车旁。
她跨上车厢,甩开帘子,扒下文佑的裤子给他们看:“文将军前几日不慎坐于一枚铁钉之上,伤口颇深,夜间突发高热,恐是邪毒入体,为防传染,只得将他隔离安置,我作为公主的随行侍卫,不得不暂代指挥,尽快护送公主殿下与诸位使臣抵达,以免误了吉时。”
文佑大惊失色,赶忙捂住屁股:“我不领兵了!她领,你们都听她指挥去!都走开!”
几人只看一眼就恶心不已,又怕病菌传染,便不再深究。
使臣那边也只是催促加快行程。
李蓉铖顺利接管指挥权,队伍行进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文佑被丢到车厢后,起初并非无人过问,有几个伪装成匠人的亲信去探望他。
可他偏偏不领情,严令不许任何人入内,每日只需将饭食清水从车帘缝隙递进即可。
这等琐事,队伍中自然是谁都能接手。
在宁戚的授意下,柳献一以侍女身份接管了这桩差事。
无人起疑,不知柳献一是男扮女装的一部分人,还觉得文佑艳福不浅,一路上还有美人相伴,照顾左右。
这日午后,长时间颠簸的车速明显放缓,渐趋平稳。
文佑趴在简陋的铺盖上,舒缓不少。
但这短暂的安宁很快被打破。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一道身影携着外面刺目的光线,踏入这狭小昏暗的空间。
文佑神经猛地绷紧。
宁戚早已褪去那身繁复累赘的喜服,换了一身素净的青白常服,墨发随意地挽在胸前。
最简单不过的装扮,加上因连日奔波而略带倦色,本该衬得他身姿软绵无骨,柔弱可欺。
可当他踏入这方寸之地时,整个车厢霎时冰冷下来,透着一股子邪气。
那张昳丽绝伦的脸上勾起一抹凉薄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