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隔离室的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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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他和聂禾并肩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靠在枣红色SUV边上的Alpha。淡淡的朗姆酒味信息素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虚浮地飘在空气中。
聂禾脚步一顿，没作任何反应，只是与他的视线交汇一瞬。
刚才还在和江眇聊天的他倏地沉默，走向张家派来接他的黑色轿车。他侧身坐进车门，挥挥手和江眇道了别。
黑色轿车如迅捷的猎豹，绕过蜿蜒绵亘的公路消失在视野里，似乎是驶向了夕阳的尽头。
他想起那辆陪伴了聂禾近十年的破旧自行车，不知道聂禾把它放在了哪里，是被随意丢弃，还是被妥善保管？
不过以聂禾的性子，应该会将它安置在老城区的那间屋子里吧。那里承载了他几乎全部的嬉笑与眼泪，封存着无数无可替代的成长瞬间。
“江眇。”
温和的嗓音将江眇从纷乱思绪里拽出，他转过头看向神色慵懒的Alpha。
这一天怎么这么多事？
江眇心头烦躁，敷衍地“嗯”了一声。
陈揽幕说：“陈家准备把重心迁回海城了。”
“祝好运。”江眇客套回应，却开启了头脑风暴：陈揽幕在这个节骨眼上将陈家势力转移回海城，会和聂禾有关吗？
想到这里，江眇探究地望向陈揽幕，问道：“那天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陈揽幕耸肩，遗憾道：“很简单，把他爸带出海城，安顿到白城。我可是亲自开了四个小时车去接应，但可惜那位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四个小时？”江眇疑惑，聂禾居然计划这么周密？
似是洞悉了江眇的想法，陈揽幕淡淡解释：“他去老城区掩耳盗铃待了一下午，准备甩掉盯着他的人，没想到那些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派出更多人手地毯式搜寻他爸。”
“他确认甩掉尾巴后才去找的你。”陈揽幕作为Alpha的胜负欲燃起，唇角微勾，“他先和我求助的。”
“幼稚。”
江眇不再多言，利落地弯腰上车。
“等会，聂禾的分化结果怎么样？”陈揽幕长腿一迈，拦住了江氏保镖关车门的动作。
“你想知道？”江眇挑眉。
陈揽幕白了他一眼：“废话，不然我白费力气和你聊天啊？”
“也行啊，拿条件换信息呗。”
“条件随你开。”
江眇冷哼：“不接受口头支票。”
“海鑫的化工原料给江氏让利五个点，换一个聂禾的分化结果，不过分吧？甚至还多了些。”
确实不过分，江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他分化为Omega了。不过腺体好像有些问题，在Omega信息素占据主导的前提下，仍持续自发产生同源Alpha信息素。”
很奇特的答案，但听起来竟意外值得。陈揽幕一愣，正准备追问，只听到引擎低声轰鸣，轿车载着江眇绝尘而去。
陈揽幕扶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无限长，久经世故的Alpha立于于光晕之中，神色莫辨，难明想法。
海城的天接连几日的晴，终于蒙上了阴霾，飘起了细密的秋雨，带来几分湿冷的寒意。
“许珀转到我们班了。”时双木慢悠悠地摇着折扇，状似无意地提起这茬，目光落在许容晏脸上。
许容晏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应声，随手将书翻过一页。
聂禾探头举手：“许珀是谁？”
江眇也转过头来看着时双木。不怪他多想，相同的姓氏，和前几天路灯下靠着的龙井味Alpha，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许珀是不是与许家有关。
果然，许容晏下一秒就作出了与江眇的猜测一致的答案：
“我弟。”
此话一出，在场除时双木以外的人都愣住了。许家的结构一直都清楚明了，许容晏是许柏舟的独子，在同辈排行第二，唯一的堂弟许翊然今年也上了海城一中，低他们一届，怎么看都不能再插进一个弟弟。
“你哪来的……”聂禾反应慢半拍，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看时双木这耐人寻味的态度，多半是私生子。
只是想不到当年被海城媒体称为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神仙眷侣的许氏夫妇私底下竟也没那么和睦，搞出了个与许容晏同岁的私生子。
说到底，被背叛的不止是何知意，还有许容晏。
于是乎江眇和聂禾都用一种很同情的眼神看着许容晏。
“……”被灼灼目光盯着，好像要把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饶是心情再不好，也遭受不住被人这么看。许容晏无语地抬头，看着正围绕着他排成扇形的三个人，道：“我没事，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
“你真没事？”聂禾狐疑，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许容晏都不像没事人的样子——至少以前话没这么少，周身的气场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张牙舞爪地围绕着黑色的雾气，和特级怨灵没什么两样。
时双木拉着在乱窜的聂禾，道：“你就别管那么多了，等他自己消化。前几天你不也只愿意一个人待着？”
聂禾顿时偃旗息鼓，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许容晏的肩膀：“你要是真有心里不舒服，你和哥们说，哥们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还能开导开导你。”
许容晏点点头，指着课表道：“要上课了，你走吧。”
“？”聂禾不解，“要上课了你咋不走？你占班为王了吗？”
江眇把课表推到聂禾眼前，指着上面一行重点标注的小字道：“从这周开始原班级改为商科班教室，其他专业走班。”
时双木用扇子遮住脸，他有点不太想说自己认识聂禾，这么明显的提示都没看到，简直太丢脸了……
聂禾恍然大悟，连忙收拾东西拉着时双木一起离开了教室。
这节是自习，聂禾一走，角落里瞬间变得安静。仅剩时不时的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离他们远去。
许容晏翻过最后一页，轻轻合上书本，转过头看向江眇，语气寻常得似乎在询问无关紧要的小事：“去隔离室吗？”
江眇不由得想起上学期在隔离室里发生的事，手上的动作变得不自在，但略微思索，还是点头答应。
搭建于校园各处的隔离室明面上是为防止Alpha或Omega突发信息素紊乱而影响公共安全，实则是为这些世家出身的子弟们提供足够安全与私密的场所。
故地重游，两人的关系却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江眇终于看清了隔离室的全貌。
里面的空间算不得宽敞，暖黄的灯光温柔地铺满了每寸角落，轻而易举地驱散了所有阴影。室内陈设极简，一张宽大的黑色的真皮沙发静置中央，不见其他桌椅，脚下是足够厚重柔软的羊绒地毯。
这又是一次独处。
当许容晏从身后拥上来时，江眇甚至分神佩服了一下自己的适应能力。
“我好想你。”高大的Alpha从背后将江眇完全笼罩，温热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耳廓，嗓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易感期的时候一直想着你。”
过于亲密的站姿让江眇耳根发热，他有些不自在地侧身，迈出步子走向一旁的沙发：“我们坐下说。”
身后的人仿佛化身成粘人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坐下，手臂依旧将他圈在怀中。
是和之前那次易感期如出一辙的姿势。
Alpha都偏爱这个姿势吗？江眇无从得知，但他推测应该是的。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轻而易举地同时满足他们潜藏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闻到了从许容晏身上传来的Alpha安抚信息素，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浑身都变得轻快。
他放弃了挣扎，甚至有些认命地觉得自己分化成omega或许真是命中注定的。毕竟他哄完那个哄这个，好像个昼夜不停连轴转的安抚玩偶。
“怎么样？”江眇顿了顿，补充道：“请假这几天过得如何？”
浅淡的玉兰花香晃晃悠悠地从他颈后蔓延而出，抽枝发芽地遍布整间隔离室，极大程度地安抚了许容晏烦闷的心情。
隔着阻隔贴，信息素的浓度太低，许容晏只能凑到江眇的腺体处嗅闻，追寻那抹令人心安的花香。
“江眇，你有兄弟姐妹吗？”
很突然的一句话，江眇一愣，直觉许容晏应该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应该别有用意，他自觉接话：“没有。”
“小时候，我也想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一直缠着我爸闹着要。”
“但我父亲说，我爸因为生我之后身体受损，不能再生育了，他们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宝贝。”许容晏极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却带着遥远的怀念，如羽毛拂过心间。
“我的家庭环境对比同辈的小孩都算得上幸福，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无所顾忌地去尝试任何我喜欢的事，过我想过的生活。”
“那时候我想，就算没有亲弟妹也行吧，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吧。”
江眇又想起了许珀，那个与许容晏同岁的私生子。原来一切美好的映像都如虚幻泡影，泡沫破碎后显露的是近乎残酷的真相。
许容晏将江眇无声地搂得更紧，像是要将他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声音黯然且脆弱，“许珀……是我父亲一夜情的产物，他甚至到现在，也不知道许珀。”
许柏舟不知情，意味着许珀并非主动找上门。
江眇了然：“是你祖母找到他的？让一个私生子争许家家产？”
许容晏熟稔地抓着江眇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揉捏把玩，“嗯，但他不会参与进家产争夺，许家还有许多旁支对这些财富虎视眈眈。”
江眇不理解为何许芸要搬出许珀，难道只是单纯的为了让许容晏不畅快？
“那他为什么转校？”指腹被揉捏的感觉很奇妙，有些痒痒的，江眇指尖微动试图抽离，又被反应极快的Alpha捏住，以一种温柔但不容拒绝的力度不让他挣脱。
“为了控制我，她拿捏住我的软肋，觉得我肯定不愿意为了和她对着干而破坏我父亲们的感情。”许容晏很平静地阐述着事实，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梳理不成行。
他分不清自己应该对祖母抱有什么感情，她的爱混杂着高高在上的胁迫，既建立在家族利益之上，又却如此矛盾地器重他，甚至把他认定为许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于情，许芸的所作所为被迫让许容晏的家庭蒙上了意味着谎言与欺骗的雾霾，许容晏被迫捧着这个如同琉璃杯一般的秘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维持它的完整。
于理，她是为了腾跃不再没落，不得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操控他，为了家族，也能理解。
“她要求我稳稳当当地接管腾跃，我要是听话，许家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知道许珀的存在。”
“你答应了？”江眇问。就在同时，他意识到颈后的阻隔贴被轻轻蹭开一角，让他莫名恐慌。
不是针对身后的Alpha，只是源于omega的本能。一旦腺体暴露在空气中，就意味着要承担被标记的风险。
许容晏不置可否，凑近那散发着安抚信息素的腺体，舒服地喟叹：“腾跃对我来说不算太难管理，只不过我不太喜欢她的做派，思想太保守老旧，按照着她的规划走，腾跃是不会有出路的。”
“要是人生是一场游戏……”江眇侧身，试图让腺体远离危险的热源。他对上许容晏的眼睛，轻声安慰：“那么你应该算打出了好结局。”
“谁说不是呢？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还有美人在怀，多畅快。”
两人无声对视，江眇淡绿眼眸中倒映着许容晏尚存稚气的英俊面庞，暖黄的灯光将他的眼底染上明媚色泽，眨眼间似有潋滟水波流转。
许容晏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至少在这一刻，江眇的眼中只有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朝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凑近。
江眇脸颊发烫，眼睁睁地看着许容晏的脸在他眼前愈来愈大，近乎蛮横地占据他全部的视野。
他定了定心神，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宁静：“等你有了资本，就能另起炉灶。为了家族而短暂牺牲，并非毫无……”
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
轻柔的吻落在了他左眉，酥麻的电流如山火一般从眉间蔓延至全身，似是要将他吞噬殆尽。
“……为什么是这？”江眇微愣，思绪像生锈的齿轮，刚组织好的语言也被搅得稀碎。
“红痣，好漂亮。”许容晏从善如流地握起他推拒的手放在脸旁边轻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等待被主人临幸的小狗：“其他地方也可以吗？”
好像不太可以，江眇这么想。
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未等他回答，裹挟着浓郁抹茶香的吻再度落下，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唇瓣。
一簇滚烫猛烈的火倏然从口腔一直蔓延到了心间，势不可挡，不容拒绝地侵占掠夺着他每一寸领地……唾液中的信息素浓度太高，烧得他思绪再次迟滞。
信息素不由自主地从腺体里逸散而出，顷刻间，狭小的隔离室便被清雅的玉兰香与微苦的抹茶香萦绕，难分彼此。
一吻终了，江眇有些微喘，抬头却看到许容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尽是得逞的兴味。
江眇抿唇回味，却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你很熟练。”
一个陈述句，直接给许容晏定了性，不容他辩驳半分。
“没有啊，眇眇。”许容晏凑到江眇面前，指腹剐蹭掉他唇上的津液，纯情又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是Alpha的本能。”
“不过我能这么叫你吗？聂禾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叫你的，我应该不比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低吧？”
总觉得对面的人正在一步一步试探自己的底线，但此时此刻江眇有些思考不过来了，只得无奈道：“随你怎么叫。”
反正都已经这么叫了。
“眇眇。”许容晏心满意足地将江眇重新抱紧，扣住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那只扣住下巴的手悄然下落，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江眇的脖颈。
呼吸被脖颈处的大掌残忍剥夺，窒息感让他眼前炸起火花。江眇无力地攀住许容晏的肩膀，不让自己失力滑落。
温热的手掌紧密地环住他的脖颈，像许容晏为他戴上的项圈，江眇想起许容晏第一次易感期时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戴项圈会很好看。”
许容晏还记得吗？是怕尴尬所以没有提起吗？
颈后的腺体也被揉捏玩弄着，江眇灵光一现，如果制造一种扣紧脖子，并完美保护腺体的项圈，那么omega们将不用承担出门在外随时会被标记的风险了。
只是Alpha的亲吻逐渐变得凶狠，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江眇不得不集中全部心神去回应，逐渐将想法抛之脑后……
空气中的玉兰花香逐渐染上情欲的味道，似是一场无声的邀约，抹茶香缠缠绵绵地与花香交融。
“要我帮你吗？”
迷迷糊糊间，江眇看到了许容晏的眼睛，墨黑的眼眸深处闪烁着近乎虔诚而又狂热的光芒，似是教徒终于寻觅到了陷于人间的神明。
于是他点头，放纵自己沉沦于这片浪潮。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隔离室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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