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潇山》柠十九

18、 第十八章 枪与离别

　　晚上，祁啸山回到房中，神色不似平日松弛。他看着正在灯下看书的陳玉淑，沉默片刻，开口道：“明天军队开拔，我被总统亲自点名，带队出征。这次，是先锋师团。”
　　陈玉淑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他。先锋意味着什么，她即便不懂军事，也明白那是刀刃最锋利也最容易卷刃的位置。
　　祁啸山看着她灯下愈发清丽动人的脸庞，想到这些日子她教他读书写字，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滋生出的那点温情与共同语言，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还有一丝……对未知战场的隐忧。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解下腰间那把时刻不离身的配枪，递到陈玉淑面前。
　　“你教我读书写字，我教你射击打靶，如何？”他不等她回答，便拉着她来到院中。
　　他命人摆了一排空酒瓶在远处的石阶上。夜色中，只见他抬手，甚至没有刻意瞄准。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酒瓶应声而碎，无一例外。接着，他让人将酒瓶抛向空中，身形微转，枪口火光一闪，空中的酒瓶也被凌空击碎！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力量与精准结合的美感。
　　陈玉淑看得怔住，此刻她才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平日里会笨拙学画、被她踩脚提醒的男人，在战场上有着何等超群的军事素养。
　　“你来试试。”祁啸山将还有些烫手的枪递给她。
　　陈玉淑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握枪，却发觉沉重无比，连扣动扳机都十分费力。祁啸山走到她身后，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大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帮她稳住枪身，带着她的手指用力。
　　“砰！”
　　一声巨响，子弹偏得离谱，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脱手。她这才真切体会到，要将这杀器运用自如，需要何等的力量与技巧。
　　又勉强试了几次，手臂都已酸麻。祁啸山收回枪，仔细擦拭干净，重新递到她手中，语气郑重：“我不在家的时候，这把枪留给你防身。”
　　他其实想说的是，不知道这次能否平安归来。可话到嘴边，看着她在月光下清澈却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眼睛，他终究无法问出口。他既怕她担心，更怕从她眼中看不到那份担心。
　　当晚就寝，祁啸山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走一般。
　　天蒙蒙亮，他便轻轻起身，穿戴整齐。在院中集合了府内护卫，一部分精锐留守，严令保护夫人安全；另一部分则跟随他出征。
　　部队集结地，黑压压的士兵肃立。祁啸山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透过晨曦，清晰而冷硬：
　　“弟兄们！此战，我师为全军先锋！祁某已立下军令状——”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十日之内，必下临海城！”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旗幡的猎猎作响。
　　“仗打赢了，每人赏二十块大洋！”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如同出鞘的利刃，“但到了战场上，谁要是敢当逃兵，敢往后缩——我祁啸山什么脾气，你们应该清楚！”
　　他没有再多言，利落地转身，跨上亲兵牵来的战马，勒紧缰绳，马儿人立而起。他回望了一眼祁府的方向，随即调转马头，扬起马鞭，朝着初升的朝阳，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出发！”
　　铁流滚滚，朝着未知的战场，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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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