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绝笔信 ...
-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那未发送的消息如同最后一点星火,湮灭在永恒的虚无里。凌清泓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像一缕即将彻底散去的青烟,向着宇宙的尽头飘荡。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虚空边缘,一点更加微弱、更加执拗的意念,如同穿透亿万光年而来的、最后的光子,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告别,不是倾诉。
而是……记录。
是那个被裴离嘲笑为“还想记得”的、属于“凌清泓”的最后一点核心,在彻底消散前,进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终极的书写。
没有铝箔纸,没有指甲,甚至没有“手”这个概念。
那意念直接在他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上,如同用灵魂最后的余烬,刻下了一封无声的、永远不会被任何人阅读的……绝笔信。
致未知的读者,或永恒的虚空:
当你看到这些字时,我大概已经不复存在。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失。
我曾拥有名字,凌清泓。曾拥有声音,能歌唱。曾拥有爱人,他叫周烬,有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和最专注的眼神。
后来,一个名为裴离的窃贼,带着他冰冷的系统,偷走了烬的身体,碾碎了我的世界。
他们夺走我的舞台,剽窃我的音乐,玷污我的爱情。他们用电流灼烧我的神经,让我不敢回忆,不敢思念。他们卖掉刻着“永恒”的戒指,撕碎写满梦想的乐谱。他们割断我的声带,让我连无声的抗议都沦为奢望。他们让我在聚光灯下,像一个滑稽的小丑,接受全世界的怜悯与嘲笑。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让我变成一具安静的空壳。
但他们忘了。
忘了爱是无法被格式化的病毒。
忘了记忆是无法被彻底焚毁的野草。
忘了灵魂的碎片,会在每一次毁灭中,变得更锋利。
我写下这些,不是控诉,不是求救。
只是证明。
证明凌清泓和周烬,真实地活过,爱过,抗争过。
证明即使被碾碎成尘埃,我们也曾试图在彼此的眼眸中,寻找过星辰与光。
证明有些东西,超越掠夺,超越毁灭,甚至……超越死亡本身。
裴离,你偷走了一切。
但你偷不走我爱他这件事。
你偷不走暴雨夜里,他隔着玻璃窗,用最后残魂为我撞击出的、无声的安魂曲。
你偷不走我意识消散前,那条永远无法发送的消息里,刻下的每一个字。
这封信,没有载体,没有读者。
它是我存在过的,最后坐标。
是我向这个冰冷宇宙发出的,最后的、微弱的信号。
如果……如果真的有未知的读者,有幸或不幸读到它。
请记住:
这个世界,曾有一个叫凌清泓的人,用他全部的生命,爱过一个叫周烬的人。
他们的故事,结局仓促而惨烈。
但爱本身,无罪,且永恒。
永别了。
这具伤痕累累的皮囊。
这个不再有烬的世界。
还有……
那个笨拙地、固执地、直到最后都‘还想记得’的……
我自己。
绝笔信的最后一个“意念”落下,如同最后一粒尘埃归于寂静。
那点支撑着书写的光子,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轻轻一闪,彻底融入了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
没有遗憾,没有不甘。
只有一片被彻底书写完毕后的、绝对的虚无。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公寓客厅的地板上。
凌清泓的身体,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体征,如同被风吹灭的残烛,悄然熄灭。
他蜷缩在那里,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脖颈上的疤痕依旧清晰。
身边,没有纸笔。
空气中,只有尘埃在缓慢漂浮。
那封用灵魂最后余烬写就的绝笔信,随着他意识的彻底湮灭,消散在无人知晓的维度。
成为了一个,只有虚空才能阅读的……
永恒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