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我的玫瑰》木本俞

71、陨落

　　绝笔信的最后一个意念消散，如同宇宙尽头最后一颗恒星的坍缩，将凌清泓所有的意识、记忆、情感，乃至“存在”本身，都吸入了一个名为“无”的奇点。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彻底的、绝对的虚无。
　　现实世界，公寓客厅里。
　　随着凌清泓生命体征的彻底消失，那具蜷缩在地板上的躯壳，最后一丝微弱的温度也迅速流失，变得如同窗外夜雨一般冰冷。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是一种过度消耗后的苍白和平静，长睫低垂，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沉倦的睡眠。脖颈上那道象征着剥夺的疤痕，在窗外渐歇雨势透进来的、灰败的天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裴离站在客厅中央，周身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彻底收敛入体内。那股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也消失了，公寓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窗外雨水滴落在空调外机上的、断断续续的嗒嗒声。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冰冷，平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机器完成了一次标准作业后的自检报告：
　　【终极绝望献祭完成。目标灵魂确认湮灭，无残余波动。】
　　【S级气运剥离率100%，已成功转化并吸收。】
　　【原主（周烬）灵魂残响确认于仪式最终阶段彻底消散，能量反应归零。】
　　【所有关联证据（包括目标人物生理存在）已清除。潜在威胁等级降至最低。】
　　【任务结算：圆满完成。系统积分奖励：15000点。权限等级提升。】
　　一连串的数据流在裴离的意识中滚动，确认着他的胜利，他的掠夺，他的……完美收官。
　　他成功了。
　　他榨干了凌清泓最后一点价值，用他最极致的绝望和灵魂的彻底湮灭，换来了力量的提升和隐患的清除。周烬那屡次三番挣扎的残魂，也终于在刚才那场暴雨中的最终对抗里，燃烧殆尽。
　　脚下这具冰冷的尸体，不过是一堆即将腐朽的有机物，是他胜利勋章上最微不足道的、即将被丢弃的基座。
　　裴离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凌清泓毫无生气的脸上。那张脸曾经鲜活明亮，曾经因为音乐而发光，曾经因为周烬的一个眼神而泛起红晕。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石膏般的灰白，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痛苦挣扎，都凝固成了永恒的沉寂。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的感觉，如同极地的冰雾，悄然弥漫上裴离的心头。不是怜悯，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完成了所有预设步骤后，突然失去目标的、程序运行完毕后的停滞感。
　　这感觉转瞬即逝。
　　他微微蹙眉，将这丝不必要的“杂念”强行驱散。他是掠夺者，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不需要为蝼蚁的消亡产生任何情绪。
　　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已经毫无价值的空间。系统的积分和权限提升，才是他应该关注的焦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白色光点，如同宇宙尘埃中一闪而过的、濒临熄灭的脉冲星信号，从凌清泓彻底停止心跳的胸口位置，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生命的光，也不是灵魂的余烬。
　　更像是……某种超越了当前物理维度的、纯粹“信息”或者说“意义”的最终显化？是那封绝笔信投递向虚空时，产生的、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时空涟漪？
　　裴离毫无所觉。
　　系统的扫描波一遍遍掠过那具尸体，确认着“无生命迹象”、“无能量残留”、“无信息异常”。
　　【全面扫描完成。环境安全。建议进行后续清理工作。】
　　裴离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走向门口。
　　在他身后，那具名为“凌清泓”的躯壳，静静地躺在晨曦将至的、灰蒙蒙的光线里。
　　如同一颗曾经拼命燃烧、照亮过一方小天地的星辰，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的引力坍塌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光和热，无声无息地，陨落在了这片冰冷而陌生的宇宙荒漠。
　　窗外，雨彻底停了。
　　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的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属于凌清泓和周烬的世界，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个雨夜。
　　星辰陨落，长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