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我的玫瑰》木本俞

69、未发送的消息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里沉浮，如同溺水者向着不见底的深海坠落。凌清泓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冰冷，感觉不到那场献祭仪式带来的撕扯。只有一片永恒的、虚无的宁静，比死亡更深的宁静。
　　然而，在这片绝对寂静的边缘，一点微弱的光斑，如同坏掉的投影仪投下的最后影像，固执地闪烁着。
　　不是系统的指令，不是周烬的灵魂碎片，也不是任何外来的力量。那是他自己——是那个被层层剥离、碾碎、格式化后，残存下来的，最核心、最顽固的一点“自我”的执念。
　　像一颗被埋在最深处的、拒绝腐烂的种子，在生命之火彻底熄灭前，挣扎着要完成最后一次萌芽。
　　这执念，化作了一段“信息流”，一段无声的、仅存在于他即将消散的意识里的……独白。
　　它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纯粹的意义，直接烙印在他存在的最后瞬间：
　　“烬，
　　我要走了。
　　这一次，大概是真的要走了。
　　去一个没有裴离，没有系统，也没有……你的地方。”
　　信息流在这里微微停滞，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重量。
　　“对不起，最后还是没能守住你。看着你在窗外……那样……我却连碰触都做不到。”
　　“对不起，没能完成我们的巡演，没能和你一起去冰岛看极光，没能……亲口告诉你，你送我的戒指，我看到了。”
　　‘Eternity’……真是一个……温柔的诅咒。”
　　一股巨大的悲伤洪流般席卷而过，但那执念形成的“信息”依旧顽强地延续着：
　　“他们夺走了我的声音，我的音乐，我的名字……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抹去我存在过的所有证据。”
　　“但他们不知道……”
　　“我爱你。”
　　“这三个字，不在声带里，不在乐谱上，甚至不在记忆里。”
　　“它刻在这里——”
　　那点光斑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指向一片早已冰封、却在此刻回光返照般灼热起来的区域——那是心脏曾经跳动的地方。
　　“所以，他们偷不走。”
　　“就像你最后留给我的那首歌……《致偷月亮的贼》……月光记得，我记得。”
　　信息流开始变得不稳定，光斑明灭不定，如同即将耗尽的电池。
　　“别为我难过。也别再……为我挣扎了。”
　　“好好……休息吧。如果灵魂真的还有归处……”
　　“忘了我，或者……等等我。”
　　“无论哪个，都好。”
　　最后的信息，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释然般的温柔：
　　“这个世界……太冷了。”
　　“我累了。”
　　“再见。”
　　“或者……永别。”
　　信息流，戛然而止。
　　那点最后的光斑，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轻轻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融入周围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
　　没有发送的对象。
　　没有承载的媒介。
　　没有期待回应的可能。
　　这只是一条，存在于意识湮灭前最后一瞬的、永远无法发送出去的消息。
　　是凌清泓对这个冰冷世界，也是对他深爱却无法守护的恋人，最后的、无声的告别。
　　在他意识彻底消散的同一时刻。
　　客厅地板上，那部属于凌清泓的、早已没电关机的旧手机，屏幕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亮起一个空电的红色标识，随即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仿佛某种跨越了生死的微弱电波，在最终时刻，试图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信号塔，发送那条……永不抵达的消息。
　　公寓里，只剩下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和一片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
　　裴离站在客厅中央，周身的幽蓝光芒缓缓收敛。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终极绝望献祭完成。目标灵魂已彻底湮灭。S级气运剥离成功。原主灵魂残响确认消散。所有潜在威胁已清除。】
　　他成功了。
　　他赢得了所有。
　　脚下，是凌清泓失去所有生息的、冰冷的躯体。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条未发送消息的、无声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