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ALILIJ

17、第十七章

　　叶蓁蓁一回家就瘫倒在地毯上，酸胀的眼睛一闭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喧闹明亮的商场中庭，人声鼎沸，流光溢彩。
　　睁开一看又回到了黑暗冰冷的客厅，眼睛舒服很多，她蜷起身体，额头抵住沙发，口罩包裹不住的热气从上沿窜出，遇到冰冷的空气，凝结成小水珠沾上了纤长的睫毛。小水珠又一颗颗凝聚，滑落到眼角顺着轮廓隐入发丝。
　　就这样静静呆了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房间里逐渐暖和了起来，她有些冰凉的脚也逐渐回温。
　　坐起身拉下口罩，伸手抹了抹还有些水迹的发丝一鼓作气收拾衣服冲进了浴室。
　　神清气爽地从浴室出来她也彻底放松了下来，衣服塞进洗衣机溜达着回了卧室抱着平板窝在飘窗上看电影。
　　活动散场，商场的人流逐渐散去，ERIC在休息室门口等着还在媒体专访的顾嘉时。周围还围着一群没有离开的粉丝，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边还要多久？”Lucy估计是刚送完甲方那边的工作人员，风尘仆仆，声音里是满满的疲惫。“五分钟吧。最后一个了。”ERIC也累得够呛，这还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参与执行项目。Lucy点了点头，两个人靠着墙并排站着。
　　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先是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出来。粉丝骚动起来，等到顾嘉时出来，应援又瞬间到达了顶峰。
　　顾嘉时看着面前半生不熟的两个工作人员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还换班吗？”虽然知道叶蓁蓁并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但是也没想到她还能早退。
　　Lucy和ERIC自然无法领悟顾嘉时的意思，只能一脸微笑地示意他往前走，除了地下室依然被长枪短炮围了一遍其它也还算顺利。等到汽车驶离停车场，两个人相视一笑，总算是松了口气，粉丝也都三五成群地离开了，两个人懒得等电梯选择走安全通道回到楼上。
　　楼道里没有人，ERIC机械地爬着楼梯，突然停住脚步福至心灵：“啊！他不会是在问Jane吧！”楼道里很空旷，声音在这个独特的声场里回响，Lucy被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小点声，想吓死谁！”
　　ERIC鬼鬼祟祟伸头上下看了看这才小声和Lucy说悄悄话：“今天活动开始之前，Jane去了趟顾先生的休息室，当时他工作人员好像去收信什么的休息室里就他一个。Jane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子，我后来看见他粉丝后援会发的就是那两个店的餐点。”Lucy听完看着ERIC正想说点什么，结果ERIC一脸我悟了的表情，“难道Jane是顾先生的粉丝！这是粉丝福利？我的天，干这行也太幸福了，如果以后我能跟到我女神的活动，说不定我也能收到女神的逆应援！”
　　Lucy脑子一团浆糊，真正在当顾嘉时粉丝的难道不是她？所以她的逆应援在哪里，她的签名照在哪里，她的单人合影又在哪里？Lucy还能说什么，也只能干笑了。至于叶蓁蓁粉顾嘉时，简直是什么国际玩笑，她和叶蓁蓁工作这么几年就没见她追过星，她在心里狠狠地记下这笔，打算之后好好地盘问盘问。
　　叶蓁蓁是被门铃声吵醒的，她在飘窗上睡着了。
　　平板上的电影已经快放到尾声，她揉着有些酸疼的脖子去玄关开门，门口不出意料是顾嘉时，他们这邻里关系可真是和谐友爱。
　　顾嘉时已经卸过妆了，比起镁光灯下的帅气精致此刻倒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帅哥。
　　“工作室的水果餐盒订太多了，这两份还没有洗。”普通帅哥递给她一个塑料袋，袋子上还是一家连锁水果店的logo。顾嘉时似乎很喜欢给别人送吃的，她也不客气一边道谢一边伸手接过塑料袋。
　　顾嘉时看着她蓬松得有些过分的头发，明显有些涣散的眼神心里也猜到她估计是刚刚睡着了，也没继续多说，笑了笑和她挥了挥手，转身进入了旁边的大门里。
　　她现在已经能够宠辱不惊地面对自己隔壁的大明星邻居了，前提是她不上网的话(^.^)顾嘉时送的两份都是草莓，说真的，她并不是一个特别爱吃的草莓的人，但是两大盒水灵灵的草莓放在面前谁能忍得住，反正她忍不住。
　　一只手举着草莓吸溜吸溜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给顾嘉时发了条信息反馈了一下美味的草莓，但是并没有收到回复，估计是洗漱去了。她随手打开微博 ，发现今天的活动的两位主人公已经挂在微博热搜上妥妥的跟着一个猪血红的爆。
　　词条里全都是顾嘉时和赵茹的美照，还有不少停车场拍到的视频，她还在视频里看见了一闪而过黑不溜秋的自己，黑衣服黑口罩，身后是穿着高定裙子的赵茹，让她看起来就命很苦的样子，不过好在也算是抬头挺胸一点也不猥琐，她对自己在视频里的表现给予了肯定。
　　赵茹倒是更松弛，甚至下班的时候是男朋友来接的，对方也戴着黑口罩，穿了一身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正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大衣，戴着无框眼镜，应该是刚结束工作来接女朋友。赵茹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很自然地靠在对方怀里，整个人被环住，两个人脑袋靠得很近，应该是在说话。工作人员跟在两个人身后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也没有打扰，视频看着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样子。
　　如果说以往赵茹对外展现出来的都是她作为炙手可热明星的锋利与强势，这一次倒是让人窥见去除“当红小花”这个外壳之后的一点点真实，这样的转变对她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广场上的粉丝和路人也明显比前几天更平和了一些。
　　赵茹这边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和平美好，顾嘉时那边简直是烈火烹油，有的人在骂线下挤得太疯狂了，有的人骂主办方福利太少了，有的人骂顾嘉时准备的逆应援太便宜的…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骂不到的，顾嘉时也真是好心态，这情况还能来给她送水果。
　　她随手刷了刷，还看见工作室发了线下倡议，叽哩哇啦写了一大堆，就是让粉丝别送礼物，用词委婉又小心，也没防住粉丝在评论底下骂妆发骂造型。
　　流量的粉丝是这样的，穿小品牌骂为什么不穿顶奢，穿顶奢又骂为什么不穿当季，穿当季骂为什么不穿高定，人多了意见就多了，对于顾嘉时这样的个体户还真是不小的压力。
　　就她最近接触下来，顾嘉时工作室的员工看起来可比很多签了大公司的艺人的员工用心，妆造合作的也是业内知名的大拿，工作人员对待工作也都是认真负责的态度，比起赵茹那边看着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几个人强太多了。有时候背靠大树也不一定好乘凉。
　　叶蓁蓁上网看帖子看得津津有味，主要还是现在吸的粉丝网感特别好，就算是提意见都特别幽默，笑得她差点被草莓汁呛死。顺手点进后援会的主页，发现置顶除了工作室刚发的追星倡议，还多了一个周边售卖的链接，有衣服有零钱包还有一些制作精美但不怎么实用的吧唧色卡之类的，基本上是粉丝二创之后的作品，点进链接一看售价并不算便宜，但是购买量倒是很大，她仔细一翻，果然不出所料，是要准备买杂志了。
　　顾嘉时之前拍的杂志已经开始有瓜主放出来了，是他第一本主流时尚杂志封面，粉丝确实该准备攒钱了，一般来说这种新晋流量最受杂志社欢迎，粉丝为了证明偶像的火爆程度除了买还是买，以前监管不严格的时候是直接链接打钱，也是买出了一些海景房，现在监管力度大，大的站子会用买周边，抽盲盒这类的销售手段来代替，当然这些也只是摆在台面上的。
　　她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这个行业她也做了不少年，看过很多为了给偶像花钱愿意不吃饭的小孩，有些在圈子里有点小话语权的粉丝甚至有让零花钱不够的粉丝去借钱去贷款，只为了一个好看的销售数字，其实这些数字除了满足虚荣与面子以外不会为明星带来任何助益。
　　杂志社看到的是快钱，所以会在不重要的月份挑选几个很是火爆的明星狠狠收割一笔，内容做的如何，封面拍的用不用心，还真就没那么重要了。粉丝出钱出力换来的是高高在上虚假繁荣那所谓时尚圈的一顿珍馐。但是这样一场混乱里，似乎每个人都是自愿的。看得明白的人很多，但是这么多年也并没有任何改变，粉丝数量已经可以和金钱画上等号。因为攀比不会停止，拉踩不会停止，粉圈的争斗不会停止，这个圈子里的人被裹挟在一起，利益的锁链互相牵扯，看似远隔千里的人其实被人民币紧紧相连。
　　她退出软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吃掉了一整盒，赶紧放下手里的草莓蒂，把另一盒收进了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