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新年 盛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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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十四年正月初二，南城又开了一家新酒楼，因着特地选了这个吉日开业，故而开店一早上应个景，却实在拦不住许多人光顾。凌月泽独自坐在店中一个角落的位置，看着年轻女男们跟店小二砍价砍得不亦乐乎，自己也在一旁跟着笑了起来。
对面的位置突然坐下一个人，不是自己等待的那个身影，他皱眉看着来人，硬着头皮开口寒暄：“见过贵人。”
姜丰点头，不苟言笑的神情露出一丝松动：“病可好些了？”
“没呢，但医师说要出来走动走动。”凌月泽语气无甚波澜，“您出来是为何事？”
“来寻你，想见你。”姜丰直言。
凌月泽没有答话，他只四处张望着，寻找他期待的那个人影。
姜丰兀自温声询问：“过几日，我们要出发去景州行宫，据说那里被修缮了一番，歌舞也重新做了编排，想必有益你的康复，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凌月泽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了，我已两年未在家中过年，今年怎么都要陪陪娘亲的。”
姜丰点了点头，也并不发火，只继续问：“她……对你，是不是很好很好？”
“嗯。”
姜丰看了看他的眼眸，他并未看自己：“我……其实，一直不明白，自问自从喜欢上你之后，我对你不够好吗？”
凌月泽扯了扯嘴角，不想有过多表情：“爹爹曾经说过，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好人，而非一个因为喜欢你所以对你很好的坏人，好坏的定义各有分说，只是对我而言，您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皇都哪有绝对的好人。”姜丰无奈地笑了笑。
凌月泽继续说道：“……我甚至都不知道您因为什么喜欢了我，只记得你突然间就对我好，猝不及防地要我给回应，然后给了我一碗毒药。”
“当年被母皇责罚，跪在奉先宫里无人问津，因为没人敢触怒陛下，你却来与我同跪，还给了我一颗饴糖。”姜丰从袖中取出一张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那时我觉得，这世上对我好的只有你了，只有你能看到我的赤诚之心，若我能渡过此劫，定要护你一生。”
“当年母亲同我说，要让我进东宫当太女伴读，我兴奋了一晚上，以为见到的太女殿下如话本里说的一般，是个千万郎君都向往的美好之人，第二天一到东宫，你拿茶杯砸在我头上，说我一无是处，还险些留疤。”凌月泽笑道，“同跪、饴糖什么的，都是母亲让我去做的，只是再怎么样，当年那个抱着一腔真心站在你身边的孩子，被眼高于顶的人折辱得遍体鳞伤，而那个我怀着被人命令的恶意去靠近的人，却愿意捧出自己能给出的所有真心来对待我，贵人，您说，我该选谁？”
姜丰沉默半响，缓缓说道：“可，她不是良人，她的身边腥风血雨，给不了你安稳。”
“西州的沙暴里她都能护着我重见天光，我不理解还有什么不安稳。”凌月泽说着说着，突然眼前一亮。
姜晏就在不远处站着，冲他招手。
凌月泽快速起身，浅浅行过一礼：“贵人，在下先告退。”
而后他小跑着到了姜晏身边，姜丰顺着他的方向转头看去，姜晏用手戳了戳凌月泽的鼻子，凌月泽佯作生气地转身不理她，然后被她揽进怀里，二人一同走出酒楼。
姜丰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姜晏，你等着，待我功成，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姜晏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凌月泽关切地问道：“受凉了？”
“没有哇，谁在骂我吧？！”姜晏皱着眉头，又眨着眼看着凌月泽，“是不是我们小郎君在心中骂我？”
“哪有，疼你都来不及。”凌月泽笑道。
“这样呀。”姜晏把凌月泽搂近，凑近他的脸颊，轻声道，“那吃了饭，回静思园你好好疼疼我。”
“坏！”凌月泽戳了戳她的腰。
正月初五，姜煜携其子皇太女姜丰、瑞王姜承、端王姜臻；皇后、皇贵君、谢贵君等宫君；以及部分重臣前往景州行宫游玩，左右二相镇守朝堂。
景州离皇都并不远，横竖不过一两天的车程，只是皇都没了皇帝，姜晏觉得松快了许多。
一大早，她便起床敲起了凌月泽的房门。
旁边东棋路过，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神情。
“哎，人都住静思园了！哎，人母亲都同意了！”东棋叹道，“小殿下，我是知道您喜欢慢慢来，但……感情之事，不就讲究一个水到渠成吗？您家小郎君心里都快发大水了，您还在河边看风景，您说气人不气人？”
“你懂个屁！”姜晏一嗓子说回去，“干你的活儿去，闲了就自己去找郎君玩儿。”
东棋走到姜晏身边，小声道：“据说您连温泉里都忍住了，小殿下，不得不说您这自制力，确实是干大事儿的。”
“谁说的啊！”姜晏皱眉，“半步棋那帮混货？”
“瞧瞧，人替您干活儿的时候，左一个肱骨右一个顶梁柱，其他时候就是混货。”东棋摇头，佯作伤心，“这还是好主子吗？”
门内传出凌月泽的声音：“阿晏，进来帮帮我好不好？”
“您有种就进去把正事儿办了！”东棋说，而后也不管姜晏在她身后发怒，径直离开。
进了凌月泽所在的客房，他早已梳洗干净，只是身上还穿着白色里衣，姜晏赶紧关上门，轻声道：“穿这么点儿？”
“阿晏，这件衣服的带子不好系。”凌月泽手里拿着一件白色锦衣，声音越说越小，“家里都是侍从们系的……”
“嗨，怪我。”姜晏拍了拍自己的头，“昨儿忘记叫东棋安排几个男侍过来了，害你连衣服都穿不好，对不住。”
“没事……昨日我们回得太晚……所以，阿晏帮我系一下好不好？”凌月泽俏皮地笑了笑。
“可是我……我……”我也不会，姜晏想说，不成想凌月泽一个平地摔，姜晏赶紧扶住，“小心！”
被姜晏紧紧抱住，凌月泽往她怀里缩了缩，然后抬头，轻轻在她脸颊上印上一吻：“阿晏，谢谢你。”
若是平常时候，姜晏会将眼前之人扶好站稳，仗义一笑：“小事！”
然而此时此刻，姜晏看着他里衣半遮住的脖颈，眼睛不自觉地往下瞟，竟瞧见一抹红痕，于是小殿下深吸一口气，小心问道：“你的……脖子，为什么有红痕？是昨晚不小心压到的？”
“唔……有吗？”凌月泽低头看了一眼，“是哪里，我不知道呢。”
“在……”姜晏缓缓伸手，隔着他的里衣，碰了碰那红痕，触电似的赶紧移开，“这里……”
“这里呀……”凌月泽看着姜晏。
姜晏愣愣地点头。
“这红痕是我拿口脂自己画的……”凌月泽红着脸。
衣服穿了一个时辰没穿好，最后是姜晏唤来男侍穿的，半柱香没到就给人穿得漂漂亮亮的。
只是二人脸颊发红，说是热的，凌小郎君的精神还不错，不知在里面干了些什么。
景州宜春园可谓张灯结彩，乔木上花丛中都系着各式红绸，还挂满彩绘华灯，一入夜，便是灯火万千，好不绚丽。
从各院前往主殿的路上，姜丰负手快步前往，回廊上与姜承相遇，她看了看姜承身后的美丽男子，寒暄道：“每年这种宴会，妹妹身后大多都带着这位美人，本宫记得，是叫静友？看来妹妹是真专情。”
姜承淡笑：“哦，姐姐身后倒是好几年没见男子，一心为国为民，我等佩服。”
姜承说话素来如此，直来直去，因此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心佩服还是阴阳怪气。
只是把听进耳朵里的姜丰气了够呛，却也端着笑：“妹妹说笑，我们还是赶紧去赴母皇的宴罢，请。”
“请。”姜承后退一步，让长姐先行。
宴上，众人有说有笑，姜煜看了看姜承身后的静友，笑道：“看来我的承儿是真心爱护静友郎君，多年来未见身边换过别人。”
姜承直言：“回母皇，美人万万千千，承儿心中却永远装着一个静友。”
随行的顾黎笑道：“哈哈哈，二殿下深情，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姜煜看向皇贵君：“沉敛，静友似乎一直没有名分？”
顾沉敛欠身行礼：“回陛下，这位郎君出身低贱，无法与承儿身份匹配，故而只能作为男宠带着，按理说是不可入宴的，但承儿心喜之，才为此破了例。”
姜煜今日心情很好，淡笑着说道：“既然孩子喜欢，身份一事便也好说，回头帮他寻一个好人家，将其认作义男，择吉日让承儿娶为侧夫罢。”
姜承与静友激动地对视一眼，她牵着他上前，行了跪拜大礼：“儿臣（草民）谢陛下隆恩！”
姜煜笑着挥挥手：“傻孩子快起来，听说待会儿有个新曲儿要唱，诸卿同乐！”
“陛下英明！”众人皆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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