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大年初七 正月初 ...
-
正月初七，景州晒起了暖阳，随行的钦天监监正为大成卜出一个吉祥如意的谶纬，众人皆为之大喜，占卜后，皇太女将代表皇家登上祭祀台，为众人向苍天祈福。
姜丰穿着繁重的太女礼服，一步一步走上园内新搭的祭台，姜煜端坐在祭台不远处，率领众人一同观望。
登台，执酒。
敬天，祈风调雨顺；敬地，祈万物丰饶；敬苍生，愿万民安乐。
姜丰娴熟无错地走着每一项步骤，直到最后，她需要举起钦天监特制的金色召福旗，为大成召唤万神庇佑，可她举起的旗帜，颜色却为玄边红底。
姜煜皱起眉头，看向钦天监，监正连忙下跪：“陛下，老臣昨日在祭台上检查过数次，召福旗确实不是这样。”
“那丰儿是想做什么？”姜煜沉吟一句。
“母皇，不如让皇姐先下来，问个清楚。”姜臻直言。
“看着像是……军旗……”姜承轻声道，猛地意识到什么，“不好，快护驾！！”
说罢，她紧握腰间长剑，快步走到姜煜身前，死死地盯着祭台上姜丰的动作。
姜煜的侍卫亦挡在姜煜身前，唤诸防务兵士警戒。
武将中以顾黎为首，均命随侍赶紧唤随行护卫前来护驾。
而就在这时，一直端正站着的忠义侯池赋竟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她打下一个响指，大批兵士鱼贯而入，却不是为护着姜煜，而是尽数拔刀对着她。而她的对面，忠义侯笑看着她：“陛下，晚啦！”
顾黎的随侍重伤跑来，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将军……我们的……护卫……已经……”
还没说完，便已没了气息，顾黎放下随侍的尸体，拔刀挡在姜煜等人的前面，她厉声喝道：“忠义侯，你竟如此造次！！！”
姜煜拉过姜臻：“臻儿，到二姐身后来。”
而后，她沉声对池赋道：“忠义侯，你这是闹哪出？”
此时，姜丰已下祭台，她面色阴沉，站在池赋的身旁，池赋拍了拍姜丰的肩，看向姜煜：“陛下，您在位十三年，朝中内乱不断、蜀州汉藏两族离心、楚州粮食减产、西州屡次大旱，种种天灾人祸层出不穷，若不是先帝为大成留的底子丰厚，只怕如今早已内乱四起。”
“信口雌黄！”姜承大喝道，“赶紧让你的这些乱臣贼子退出景州！”
“二殿下，景州上下文武官员正过着年呢，老臣不退又能如何呢？”池赋笑道，“诸位何不让老臣说完？”
姜煜冷笑着：“忠义侯，你近年来一直尸位素餐，甚至屡屡冲撞圣意，朕念你乃皇后亲族、池家在先皇时期亦是多次立功，不曾怨你罚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池赋眯着双眼，轻哼一声：“陛下，臣不事昏君，但若您肯就此让位，令您的太女早归其位，池家满门，定然鼎力辅佐，再造大成盛世。”
“哦？”姜煜眼神森然，看向她身旁的姜丰，“丰儿亦是这么想的？”
姜丰躬身行礼：“儿臣只念母皇年事渐高，身子受不了这万千国事之折磨，应早些歇息调养，方能长命百岁。”
池赋狞笑道：“陛下，您看您的爱女如此体恤，您何不听话一次？”
“你要朕听话？”姜煜嗤笑一声，“姜丰、池赋，朕最后给尔等一次机会，命这些士兵退回辽州，朕还能给尔等留个全尸。”
池赋并未搭理，只是朝着众人大喝道：“诸位大人，你们均是朝中重臣，方才听了本侯的陈词，都扪心自问是否为真，若是今日想助太女殿下一臂之力，日后可谓贵上加贵，若是执意护你们这个所谓的架，池某便无法保证诸位同僚的安全了！”
话刚落音，陆青和站到了池赋旁边，紧接着，又有几位重臣见势站了过去。
姜煜看着陆青和等人：“好好好，这几位爱卿，你们真是让朕大吃一惊啊！”
士兵们慢慢逼近姜煜，姜煜沉声道：“顾卿，行动罢。”
顾黎领命，只见她吹了一个口哨，从姜煜的身后的房屋树林中迅速涌入无数兵士，顾黎带着她们以及在场诸位会武的大人们，与池赋的兵队拼杀，姜承则死死把姜煜与姜臻护在身后，凡上前造次者她来一个杀一个。
“不可能……这不可能……”姜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场拼杀。
姜煜：“哼，若不是你们旧同党凌爱卿的密信，朕还不知朕的亲女心中还有如此大计较。”
可是，她们这个计划，本也没有凌云的参与啊！
姜丰心中一阵疑惑，然而不等她的心绪想通，池赋被谢矩一剑刺中心口，姜丰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姑姑倒到自己的面前。
她下意识地扶住池赋，池赋在她耳边呢喃了几句，便再也不顾姜丰的扶助，径直倒下身去。
三个时辰后，万事成定局。
姜丰颓然跪在地上，怀中抱着池赋的尸体，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而后，她不断地朝姜煜磕头：“娘，是丰儿错了！娘原谅丰儿好不好？”
“……”姜煜不言，只是眼神已然万分冰冷。
“娘，娘就看在丰儿为大成屡屡立功的份儿上，看在楚州那成片稻田、蜀州汉藏连心、还有这每年圆满的祭祀上，饶了丰儿好不好？”姜丰的额头已经磕出血污，“丰儿只是被反贼蛊惑，万万没有僭越之心！！”
此时，谢矩站了出来：“禀陛下，方才臣取反贼性命之时，偶听得反贼对太女殿下所说之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煜微微点头：“谢爱卿请讲。”
谢矩躬身：“是，臣听得反贼对殿下说‘把罪都推到姑姑身上，活下去。’”
“哼。”姜煜冷笑数声，眼睛直直盯着姜丰，“丰儿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姜丰激动着开口：“母皇，儿臣是您的亲女啊！怎会害您？！是这个谢矩，她的女儿被池姓一脉的程家所害，故而她记恨在心，想借此机会戕害丰儿！”
谢矩慌忙下跪：“陛下，谢家是武人世家，素来直言不讳，这些年忠心耿耿，一直兢兢业业，臣万万不会有如此行径！”
姜煜点了点头：“谢爱卿起来罢，朕信你的。”
而后她看向姜丰：“你一直是我最器重的嫡长女，你生来就已为太女，你到底有什么不平的？为何屡屡作恶，戕害自己的姐妹在先，如今还要害到朕头上？丰儿，朕好心痛。”
而就在此时，皇都传来八百里加急，只是这折子饶是再紧要，姜煜也没有心情去看了，于是她淡淡道：“臻儿，你来替朕念罢。”
姜臻上前接过奏折，信是左相执笔，姜臻快速阅过之后，朗声念了起来。
信中详细阐述从盛安四年开始，皇太女所建功绩均为其他人代劳，其中最重大的蜀州食铁兽、促进汉藏和谈、楚州粮食增产等功勋，其实际执行人为皇幼子姜晏。
奏折写明附证据若干，加盖左右二相大印。
姜煜在此情急之下，让姜臻当着所有朝堂重臣的面，把真相尽数念了出来。
姜煜闭上双眼，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从皇女到宫君再到重臣，皆下跪俯首，行跪拜大礼。
在一片安静中，姜煜缓缓开口：“皇太女姜丰，意图谋反，无才无德，弄虚作假，罪大恶极，卸其皇太女之位，即刻打入大牢，回朝后再行重判；忠义侯池赋、工部尚书陆青和，及方才站过去的其他重臣，私屯兵马，煽动太女造反，撺掇谋反，罪无可恕，诛其九族，以儆效尤。……包括皇后和陆贵君。”
盛安十四年正月十六，大成的新年第一次朝会上，姜煜下令把姜丰问斩，择日行刑。
因姜晏屡次立功，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姜煜卸任其指挥同知一职，升为从二品中奉大夫。
吏部尚书凌云，心怀大义，刚正不阿，关键时刻及时站对位置，赏良田百亩，黄金千两。
大成在盛安十四年正月变了半边天，皇太女、皇后、陆贵君问斩，五大世家的池、陆二家顷刻崩塌。
朝中重臣悲的悲，喜的喜，怕的怕，然而这些在寻常百姓眼里，仅是寻常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不影响她们干活求生。只不过谈着谈着，五大世家因池陆二家的退场，变成了以顾家为首的顾、谢、袁、苏、凌。
苏家自不必说，以苏琬为首的整个家族从百年前便开始起势，如今已是十分鼎盛，朝中多位重臣拜苏琬为师，池陆二家一去，苏家自然顶上。
凌家倒是存在不少争议，凌家属朝中的后起势力，在盛安帝时期才逐渐崭露头角，虽然如今正是炙手可热，但凌家家主后继无人，其男凌月泽他如今跟在姜晏身后，姜晏现下只一个中奉大夫的文官虚职，既无王爵也无家族支撑，凌家想靠凌月泽振兴家族实属天方夜谭。
不过，不论什么离奇争辩，也就是老百姓们喝酒吃饭时争得面红耳赤罢了，甚至还有吵吵说池家有人逃出来的。末了不管输赢、真假，百姓们争了之后，到点儿便又散去，继续干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