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22、第 22 章

　　自从这次秋收后，村里人便开始模仿邢家，纯化她们种什么其他人种什么，纯化养鸭子他们也养鸭子。

　　其中不乏有舍得本钱的，弄了一大群鸭苗回来。

　　可养鸭的人多了，问题也就相继来临。村里的小河是大家的主要水源地，饮用与灌溉都靠着这条小河。起先有人把鸭子赶进河里，但大家发现水源被污染后又不得已停止了这种做法。

　　万家村因为气候原因，水稻只能一年一收，秋收后稻田空了，鸭子放进去除了把水搅浑，把田垄上的草吃得一丝不留，没有任何作用。

　　加之村里田地都挨在一处，短时间大量养鸭子不仅容易分不清谁家是谁家的，还总是不小心将鸭子走失到别人种着正常作物的田里。

　　因为这事儿，村里多了不少纠纷，村长家的门槛都被踏断。

　　纠纷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鸭子天天都要吃粮食，过于密集的养殖除了破坏植被没有丝毫益处。

　　不能赶鸭子们出去随意活动，也没有足够的余粮喂食，很快，村里就爆发了一场鸭瘟，大家的鸭子也开始纷纷死去。

　　有舍不得鸭子，把病死的鸭肉拿来吃掉的人户，很快也感染了痢疾。

　　镇上就三间药铺，一只手数得过来的郎中，村民们大多也没力气撑到镇上就医，于是纯化赶车去接来林纤纤一家，给大家伙儿治病。

　　纤纤夫妇每日挨家挨户的走访，问诊开药，忙得脚不沾地，纯化也带着姐妹们去给纤纤打下手，家里孩子都去了学堂，少秋就在家带着小溪等消息。

　　一开始大家都怕要给医药费，本来鸭子的事情就赔了钱，很多人都是咬牙挺着，拒绝林纤纤的治疗。

　　在纯化的劝说下，大家才愿意先保住性命。

　　她在村长那里也通过气，这年头，就怕害这种拉肚子的病，一拉倒一片，越来越多，可不就发展成瘟疫了嘛！

　　不过村长也犯了愁，林家药铺虽然愿意管他们村里的事情，可大家的药费总归还是要多少筹措些，再有大家都倒在家里，丧失劳动力，田里的事情都荒废了。

　　要知道农民的收成只能靠辛劳，一分都掺不得假。有时候出了力也不一定得好，更何况这般荒废。

　　今冬估摸着又是大寒天，这如何能教人不犯愁？

　　自他害了那场痛风，就落下个手脚僵硬的毛病，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奔走辛劳。

　　他知道，是时候找一个新的接班人了。

　　最好此人能带领大家一同度过此次危机，还能关照一下退下来的他家。

　　说起来，邢家的纯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坏就坏在她是一个妇人，别说他们万家村，放眼全国也没有让女人当村长的先例。

　　可惜他膝下无子，否则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就不用考虑其他。

　　约莫过了五日，纯化来村长家通报大家治病的情况。

　　大家的病情都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村里的水源也安排了净化处理，与此同时那些患病的鸭子也被集中填埋处置了。

　　村长靠在椅背上，自家老婆蹲在他身下替他捏腿。

　　他听得认真，不住点头，开口第一句话确是问起纯化家里的受灾情况。

　　纯化摇头：“我们家没怎么损失，一切正常。”

　　哦~村长的声音拉长。

　　纯化听出村长的意思，他估计以为大家出事是她们家在使坏。

　　毕竟大家都出了事，就他们家没有，的确显得很可疑。

　　这事儿要她解释她还真说不上来，因为稻子收割后她们家就不往外面放鸭子了，少秋带着雯雯两人在家附近的一块水田里修了一个鸭舍，又挖出一条沟渠排放污水，鸭子的饲料则是她跟着宝珠姐两人做了很多调整才研究出来的。并且今年的成鸭早就送到城里的各处饭馆和大户手里去了，她们家现在剩下的鸭子也并不很多。

　　没等纯化回话，那村长又道：“正常就好，其实想想也是，大家伙儿连自己家里的粮仓都没装满，怎么还有余力去养鸭子？更何况是养那么多，又没经验。”

　　“其实我这些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既然大家都想养鸭子，或许大家应该通力合作，在村里规划出一片鸭子的栖息地，大家按股投入，共同养殖。”

　　村长本来浑浊的玻璃体在与纯化对视后闪过一丝光亮。

　　“哦？那要是再出现这样的瘟病咋办？”

　　这个提议好是好，可就是说晚了，大家在这方面碰了一鼻子灰，估摸着也没几个愿意跟着邢家干的。

　　可他们家不同，他们家有些积蓄，倒也可以去投这一把。

　　如果到时候真的能做起来，他就加大占股，到时候绝不叫其他人平分这等好处。

　　即便这事儿不成，那邢家就欠了他一大份人情，邢家都是一群女流，大不了安排他们族内的宗亲联姻，即便是做上门女婿，怎么做都不吃亏。

　　纯化没有保证什么，她只是轻笑道：“天灾人祸不是人能左右的，我只知道我们家的鸭子能养成，也是花了很多人的心思，共同努力才能有今天。”

　　“好啊！好！好闺女，我闺女要有你这样的头脑，也不至于在夫家被人看轻。”老汉长叹一声。

　　纯化想起，村长家的独女远嫁外乡，嫁的正是那位翰林学士李大人的胞弟，看似是上嫁，但据说过得并不安稳。

　　好不容易熬走了难缠的婆母，丈夫又带回来许多新人，她也没有一儿半女傍身，村长夫妇就是上门，也见不了多久面，还得背着人。

　　“大叔，我也是过来人，我明白的。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女人的地位是低，但女人往往寿命长，活得久的人才能笑得久啊！”

　　村长老婆见这丫头敢说这话，急忙去看自家老头子的脸色，没想到他竟然还是笑眯眯的，还十分赞同的点头。

　　“说的不错！”他也希望他女儿能够笑到最后。

　　“大叔，我从小在万家村长大，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如今你女儿不在膝下，若是不嫌弃，我也做您半个女儿，替她照顾您，为您分忧。”

　　老村长闻言，从躺椅上坐直。

　　“好闺女，你不嫌弃我老头子麻烦就行啊！”

　　“干爹这话就见外了！”纯化起身，拿起桌上的烟袋给村长点燃，村长接过来抽了几口，也示意她坐下。

　　“孩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做什么干爹都支持你，放手去干吧！”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相互配合演了一出父慈子孝。

　　晚间吃饭时，贾伯听见纯化聊起这事情，有些不赞同。

　　那村长看着对谁都笑眯眯，其实是个老狐狸，精着嘞！他要收纯化当干闺女指定是在图谋什么，肯定不安好心！

　　巧巧在饭桌上也听得满心不解，她还以为贾爷爷是娘的干爹，她怎么又去认了个干爹。

　　认那个外人当爹，以后她们邢家岂不是矮人一头了？要认也去认周员外啊！

　　“他图他的，我图我的，大家心知肚明，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少秋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娘子，我看还是要防着那村长一些。”

　　白日他跟在纯化身后，虽然一言不发，可倒是把事情都看清楚了。

　　那村长分明是想着从养鸭子的事情里给自己捞好处，捞不到好处就捞人情，根本不会多么真心帮忙。

　　他也大概知道纯化想要权利，可村长未必会真的给她，最终还是要带着镣铐起舞，给他人做嫁衣。

　　她迟早都是要离开这里的，能为姐妹们挣一个光明的未来就很好，为何一定要改变整个村子？

　　见众人都不赞同，李静宜开口声援纯化。

　　“我觉得纯化妹子做得很好，大家担心的虽然也有道理，可咱们这里有这么多人，也不是能让人白算计的。”她放下筷子顿了顿又道：“今天这事儿就是纯化妹子这么做了才合适，这不是低人一头，也不是与虎谋皮，这是聪明人之间的较量，大家各取所需。”

　　玲玲嚼着馒头，称赞她：“还得是静宜妹子，看着不声不响，总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咱们没意见，都听春花妹子的！”

　　二丫也跟着站起来：“对！姨母这叫卧薪尝胆，夫子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说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同样的事情放在女人身上跟男人身上就是两套标准！这不能够。干爹两个字不过就是一个称呼，他当真了那才是咱们得利。”要是谁给她好处，她也愿意叫几声让别人过过瘾，又不少块肉！

　　萍萍也小声道：“姨母要是能当村长就好了！”

　　孩儿们接二连三的起哄，很快大家都吵着要让纯化当村长。

　　纯化不好意思的挠头，抬手按住激动的孩子们。

　　“谢谢大家，有你们真好。”

　　见纯化果真想要当村长，少秋便不再劝阻，开始想着如何帮她实现她的愿望。

　　巧巧则始终注视着纯化脸上的表情，她看起来坚定又自信，整个人发着光，她对娘能成事没有丝毫怀疑。她知道她就是可以！

　　并且她心中也有一丝窃喜，因为这种她以为只有她会用的招数，纯化也用得很好。

　　她喜欢她们有相同的地方！

　　看着饭桌前这一群她心里根本看不上的女人，她感觉到自己的浅薄与不足，她一向自诩聪明，却不能像娘那样让这群人心甘情愿的服从于她。每次她做了坏事，每次她并不真心悔过时，似乎娘总能看得出来。

　　以前她就知道闷头读书，说好听话来讨好爹娘，现在看来这些事情根本不是最重要的，连二丫那个上课老是打瞌睡的都知道说些这样的大道理，同样能够得到娘的欣赏，她真的搞错了方向！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做一个跟娘一样的女人，做一个无论女人与男人中，都是地位最高的人，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于是，她站起来，举着自己的碗，碰到贾爷爷的酒杯上。

　　“来，让我们提前祝娘当上村长，把家里的产业越做越大！”

　　贾伯看着丫头鬼精灵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喜爱，他是真心爱和这些说话好听的小辈相处，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

　　他甚至开始觉得，要是当初生得是个女儿，或许也不会像这样骨肉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