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21、第 21 章

　　自沙二娘频繁出入邢家与邢家的田地后，村里对邢家的非议也开始变多了起来。

　　但纯化依旧表现的很平常，被人拉住说闲话时，她没有去挑别人的理，而是将沙二娘的遭遇如实向所有人诉说，一遍一遍，说到别人放弃搭茬。

　　其他人见邢家上下都是这么个说辞，且沙二娘从一开始的躲闪到后来的坦然，便也觉得没趣。

　　再后来，大家便不再对她避之不及，有时候说起来还会说她命不好、可怜云云。

　　仔细想想也是，她一个姑娘家，早早被家人卖进那种地方，她又有什么办法，她又没有祸害任何人，只是安静的活着。她跟所有人一样，也要吃饭屙屎，也要下地干活，并不十分“特别”。

　　也是如今年成不好，村里往往脑子有些活泛的年轻人都爱往富庶的地方去，村里留下挣税粮的也都是他们这些半老的人。

　　今年大家眼看着邢家的田，产量就是比别家的好，家里的车架时时都在往镇上跑，回回都是满载而归，本来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秋收交税粮时发生的一件事，让大家开始对那一大家子女人有了改观。

　　恰逢朝廷派了户长下来挨家挨户收税粮，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村长害痛风病，浑身扎针瘫在床上。

　　往年有村长做主打点款待，村里哪家有个补不齐的也能糊弄过去。偏生今年那户长就非要精确到一分一厘，逼得人苦不堪言。

　　邢家因为户主是纯化，家里登记在册的男丁就只有两个，其中还有一个小孩子。那户长听手下提起村里的收成情况，知道邢家这里有油水可捞，便改变主意，要按人头收粮。

　　邢家算是村里有些家底的，被这么一弄，也不富余，更何况其他人户。

　　村里通常是越穷家里孩子越多，照这么收下去，反倒还欠了朝廷不老少。

　　这时，纯化便站出来，与那户长据理力争。

　　“我朝税粮一贯是按田亩产量计算的，何时有按人头的说法？”

　　那户长见她提起律例的事情，心中冷笑。

　　“你一介乡野村妇，知道什么律例？你认得几个字就敢在此大放厥词，是想与朝廷作对吗？”

　　其他人见那户长手下的两个随从挎着两口大刀，纷纷噤声。

　　“大人，不是民妇要违抗朝廷法典，实在是大人也看见了，这连年的天灾，去岁朝廷又征了新丁，各家各户劳力本也不足，这样的税粮收下去，大人那里的政绩是好看了，可咱们乡亲只怕连明年的种粮也剩不下几颗来。”

　　她这里说着，少秋暗暗施法让那两个随从拔不出刀，她也就顺理成章的说了下去。

　　“大人，朝廷税粮取之于民也该用之于民，民妇以为与民生息才是聪明的为官之道。您今日大老远来一趟，我乡亲们也不是不懂礼数的，这里是五两银子，看着的确不多，但确实我们村里数十口人一年都攒不下来的银子，我万家村虽不富裕，但也知道念大人的好。今日之后，民妇会联名乡亲们写一封表彰书，送给乡里丁忧期将满的李大人，好让大人等父母官的政绩不被埋没，如何？”

　　见那户长还想争辩什么，纯化又道：“若大人实在不接受这个做法，那我万家村的村民们也就断了活路，我看大家也不必在这里干瞪眼，与其饿死不如以死明志，至少给咱们的孩子们挣一条活路。”

　　那三人面面相觑，眼看着村民们摸到自己的镰刀，他们哪里不懂，这个女人是在撺掇所有人，要么他们同意这个要求从这里走出去，要么他们三个先结果在这里。

　　说到底，税银少收些哪有命重要呢？反正上头糊弄的借口多了去了。

　　粮食收上去不一定真收上去了，银子揣到口袋里可是实打实的。

　　那户长心里虽然妥协，面上依旧维持着几分傲气，他问起纯化与李大人的关系。

　　纯化当然不认识什么李大人，只是从前听宫人说起过李大人因为站错队的事情受了冷遇，主动回乡。

　　“李大人是清流，更是父母官，深受皇上看重，这点不必民妇多言，大人回去跟里正大人一提便可见分晓。”

　　那人冷哼一声，示意两个随从接下银子。

　　纯化见状，招呼大家把准备好的税粮搬运到那三人带来的车架上，她亲自看着官秤，记录数目。

　　那户长见她在册子上写些什么本想阻止，可纯化坚持：“放心，大人，这些税粮明细民妇会抄录一份给您带上，咱们村里自留一份，如此便十分妥帖了！”

　　她倒是妥帖了！不过算了，捞到总比没捞到强。

　　走之前，那户长问起村长的下落。

　　有好事的村民上赶着答复：“村长贪酒中风了，大人也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三个人赶着大车走上了回镇的路。

　　纯化虽然帮乡亲们化解了一场危机，可她并未趁势显露出要当村长的计划，她亲自登入村长大门，将此事原原本本的汇报了一遍。

　　瘫在床上的村长看着眼前缓缓被翻动的明细册子，心中安心下来，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见邢家收成好，村民们接连拜访邢家，想找她买稻种。

　　纯化解释过自家的稻种并无不同，不过还是按市价卖给了乡亲们。

　　她也趁势和一些靠得住的人户提起过来年准备扩大规模的事情。

　　邢家到底只丰产了一年，村民们对于押宝在邢家这点上还并不十分坚定，不过纯化并没有多劝，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的理想版图需要一步步扩大，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邢家税粮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租地给她的一些富户耳中，因为邢家当初的契约时间签得长，还注明了违约的赔偿，那些人便不敢随意提高租金，他们现在倒更愿意把地租给邢家。

　　于是，不仅买种子的村民，连租地的富户也开始踏上邢家的门槛。

　　纯化除了买地，对于租地的事情并不松口，事情便没有谈成。

　　其他姐妹们都不理解，明明以现在家里的情况，就是再请几个帮手的事情，赚得依然是她们邢家。

　　“不！租别人的地始终是在给别人劳动，到时候人家就收回来了，田产这东西得捏在自己手上才是真的。”

　　她毕竟做过从前的地主小姐，她当然知道，只是租地种田永远完成不了变富的第一步——原始积累。

　　她不仅要自己的田，还要家家户户都种上自己的田，这才是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也唯有如此，她才能名正言顺的成为村长。

　　“妹子，既然你这么有主意，咱们大家都跟你一条心，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最年长的春婶儿发话，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纯化心中十分欣慰，她很庆幸自己拥有这一群姐妹。

　　“对了妹子，麦子快收完了，今年冬天我的意思是咱们种些萝卜白菜这些抗冻的菜，你觉得呢？”宝珠姐问纯化的意见。

　　“种！”纯化站起身，“不仅要种这些，咱们还要种些油菜。”

　　种了油菜，来年就可以榨自家的油吃，油也可以拿去镇上换钱。

　　“可是咱家就是十亩水田和家附近一些旱地，只怕种不了许多了。”玲玲姐颇为忧愁道。

　　“没关系！我跟贾伯商量过，借他家忙活不过来的一部分田地，其余的田地我会尽快解决，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跟我去镇上买种子吧！”

　　众人聊得正开心，一向寡言的李静宜开口道：“春花妹子，能不能在家里养一些小羊，雯雯一直没什么事做，她喜欢小羊，我便想着给她买一只养着玩儿。”

　　“当然好啦！”纯化左右看看没见到于雯人，“雯雯妹子人呢？我看就让她跟我一起去镇上，让她挑。”

　　静宜姐苦笑道：“这孩子还有些怕生，我恐怕她不敢上街去嘞！”

　　纯化听完颇为无奈，雯雯是姐妹们里最脆弱的，因为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家里也没几个人懂她的意思，她便不怎么出门，总是和猫儿玩耍。

　　少秋提议：“不如把小狸也带上，雯雯和小狸待在一起时总是很放松，兴许她愿意呢！”

　　宝珠姐有些迟疑：“要是猫儿半路跑了咋办？”

　　“不会的！咱家的猫儿抵得上狗儿的性子，又是雯雯亲手养大的，她们亲着嘞！”

　　纯化见少秋观察入微，也赞同道：“那可好了！从前是我疏忽了，这次我去镇上托纤纤帮我问问有没有教手语的先生，都是一家人，不能就这么打哑谜下去！”

　　端着茶水的雯雯进门，见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她，便害羞的低下头去。

　　纯化发现，少秋是众人里最知道雯雯要表达什么的人，明明他也不懂手语，但雯雯心里想的意思总会被他转述得一字不差，不像在面对其他人时那样一直摆手。

　　本来以为最胆小的雯雯会是最不能接受少秋的人，没想到他俩相处的竟然还不错。

　　少秋接过雯雯手里的茶盏：“这些汤圆可是我看着雯雯磨了一早上糯米做的，里面包了红糖还有花生碎，大家趁热吃，孩子们已经吃过了。”

　　纯化拉着两人也坐下来。

　　“大家都吃！”

　　少秋少见的吃了一大口，他已经越来越能适应普通人的食物，除了肉类都能吃得很好。

　　纯化见他吃的香，把自己碗里的汤圆再分他几口。

　　“辛苦你忙活家事了，多吃点！”

　　有她这句话，少秋只觉得心里比嘴里更甜，他高兴的点头。

　　雯雯也对着纯化比着手势想说什么，纯化虽然看不明白，但她从雯雯的眼神里看出，她也想夸赞少秋，便对着她点头。

　　在场只有能听见雯雯心声的少秋知道，雯雯想说的是他根本不是那个马匪。

　　这事儿当然不能告诉大家，不过他面上依旧平和，心里想着等手语老师到了，他得最先学会，然后跟雯雯这姑娘约定好，免得露馅儿。

　　雯雯见大家只是对她善意的微笑，并不真正明白她的意思，心中有些泄气。

　　天知道，她从少秋来的第一天就一直想告诉大家——他不是那个欺负过她的马匪。

　　那些马匪的样子就算化成灰她也记得！

　　好在少秋是个好人，大家就算不知道也没什么大问题，想到这里，她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