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20、第 20 章

　　第二日，沙二娘开门，看见昨晚的女人这次带了一个年长的面善女人等在她院门口，一开门就对她挥手。

　　她披着衣服走出去：“两位找我有何贵干？”

　　纯化把盖着蓝布的提篮往她面前一推，一个小脑袋从篮子里冒出来，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

　　沙二娘情不自禁摸摸小鸭子的头，唇角洇出一丝笑意。真好玩儿！

　　“沙姑娘，是这样的，昨晚实在唐突，我也算是初来乍到，礼数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多包涵。”纯化不好意思的挠头。

　　春婶儿也跟着道：“妹子，春花妹子跟我来是想着你做宫花的手艺好，想在你这里订一些回去给姐妹们戴，顺带还能拿去送礼。”

　　“订宫花？”沙二娘睁大眼睛。

　　“可不是嘛！”纯化把热乎乎的小鸭子放进沙二娘怀里，“喏！我想着二娘你不愿意收钱，就先把这鸭子押给你，等你做完，我们再一并跟你结算如何？”

　　听到这里，二娘终于回神，她脚步有些急促的请两人进门，拿出许多花样来让她们挑选。

　　纯化拿着那些精美的图样，怎么也选不出来，沙二娘看得有些胆怯，她问她：“是不喜欢吗？”

　　纯化笑着摇头：“我是想啊，我一个人喜欢没什么用，还是拿回去给姐妹们选，大家都选各自喜欢的才好。”

　　春婶儿也跟着点头：“还是春花妹子想得周到，屋里不光是我们这些大人，还有几个爱美的丫头，一个一个有主意嘞！还是自己选。”

　　沙二娘听完恍然道：“这样啊！那你们把这些花样拿回去吧。”

　　“这些花样一看就是你费了心思做出来的，我们两个拿着要是丢了或者弄花了多不好，这样吧，你跟我们回家去，让大家选如何？”

　　春婶儿也跟着帮腔：“这样好！恐有些妹子想要做个什么更新奇的样式也方便。”

　　沙二娘本想拒绝，但见两人期待的目光，她有些犹豫的点了头。

　　她的紧张在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话里全都消失了，进门时，两只小狗走到她膝盖前嗅嗅她的手掌，又舔舔她，她则在邢家人热情的招呼中感到头脑发晕。

　　她好久没被这么多同龄人围着了，她看着她们一个个自信又自如的神情，心中免不了有些歆羡。

　　大家捧着她的花样挑完，又提了些意见，少秋就在旁边用笔记下来，整理好交给二娘。

　　这时，林林小声的一句——巧巧妹妹呢？

　　众人才安静下来。

　　纯化轻笑着对二娘道：“就给这孩子做一对柿子图样的，她喜欢柿子，可以再点缀些桂花。”

　　二娘起身：“我知道了，半个月后我会上门把东西送过来。”

　　纯化拉住她：“忙什么，吃了午饭再走。”

　　二娘拗不过众人轮番的劝，就留下来吃了饭。

　　席间，看着这热闹的一大家子女人，她下意识的问出：“你们都是一家人吗？”

　　宝珠把剥好的咸鸭蛋放进她碗里：“说来话长，咱们都是春花妹子救出来的，后来大家就一起搭伙过日子。”

　　饭吃到一半，林纤纤抱着儿子推门进来。

　　纯化注意到沙二娘见了林纤纤便自动换上一副表情，她是真心的开心。

　　林纤纤跟众人打过招呼，纯化抱着小溪在院子里打闹，看见沙二娘也在这里，关切了几句她的身体，也坐下吃饭。

　　缩在窗后的巧巧看着纯化逗弄林纤纤的大胖儿子，心里怪不是滋味儿，她想着，要是自己是个男孩儿，或许这一切问题都会变得不是问题。

　　她没再看下去，而是坐回桌前，看着冷掉的饭菜发呆。

　　林纤纤得知纯化拜托沙二娘做宫花的事情，自己也向她定了一朵珊瑚图样的，准备拿去送给周员外夫人。

　　她嘱咐二娘：“你呀，身体还是太弱，还是要多吃点，再晒晒太阳，出出汗才行。”

　　静宜姐适时提议：“妹子，不如等段日子，你来给我们家帮工吧，我们管饭，也付工钱，你正好也锻炼身体。”

　　林纤纤晃着筷子上的泡萝卜道：“这个提议好！”

　　见自己的恩人这么说，沙二娘便答应下来。

　　大家吃了一顿快活的饭。

　　饭后，林纤纤注意到纯化的不对劲，往日一进门就来讨好她的小闺女也不见人，肯定有问题。

　　她在少秋那里打听到事情的经过，也没多说什么，下午天黑前就回了城里。

　　晚上，纯化闻见一股奇怪的药味，看着少秋屏住呼吸灌药，以为他生病了，忙问他怎么了。

　　少秋艰难的咽下药汤，放下空碗，脸颊一红。

　　“是纤纤给我的。”

　　“你咋了？生啥病了？怎么都不告诉我？”她捧着他的脸仔细检查，但却没看出任何问题。

　　少秋别过头：“纤纤说，我们这么久都没有孩子，肯定是我的原因，她让我按时喝药，看情况她下次再给我调整。”

　　“阿↑啊↓”

　　纯化按住自己快要掉下去的下巴。

　　他们没孩子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吗？她总感觉是纤纤在捉弄少秋，那药是毒药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他竟然也傻乎乎的去喝。

　　她有些无奈道：“你咋不拒绝她呢？”

　　少秋声若蚊呐：“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嘛。”他才不会说他其实也有这样的期待。

　　“好吧。你爱喝就行。”纯化摇头。

　　真是个呆子来的。

　　本来做好心理准备来向纯化道歉的巧巧在门外听见他俩说自己孩子的事情，又气得跑回房间，哭了一场。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不要提前为没发生的事情焦虑。

　　于是这天起，少秋发现家里的药罐子总是莫名其妙被人摔碎，问谁都说没看见。家里人身体都养得不错，少有头疼脑热的，这个事情便无人在意。

　　巧巧思前想后，没有先去纯化那里服软，而是来到沙二娘家里，恭敬的跟人道歉，并且摆出认真的态度跟她学习做宫花。

　　沙二娘见她可爱又伶俐，原也没当回事儿，分了部分材料给她练手，没想到这小孩儿心灵手巧，看一遍就能上手，于是更加用心去教。

　　在巧巧的帮助下，原本半个月才能做完的宫花，做了八天就全部完成了。

　　她忙不迭带着宫花和小鸭子去到邢家，纯化以为她不肯收下鸭子是还不肯原谅他们一家对她的冒犯，一时有些心虚。

　　没想到沙二娘只是把小鸭子抱出来给她掂了掂：“邢家姐姐，这小鸭子长得很好，我在想，能不能用我的部分工钱把这只鸭子买下来，我想一直养着它。”

　　“当然好啦！”纯化摸到鸭子鼓鼓的嗉囊，取出身上的一根红线在它脖子上绾了一个结，“我回家路上也见到过一只小鸭子，就是有了那一只小鸭子才让我们一家子有了今天的好日子，希望这只小鸭子也可以带给你同样的好运。”

　　沙二娘为她真挚的话语感到热泪盈眶，她甚至忍不住去畅想真的会有那一天，虽然嘴里还是下意识的否认与感谢。

　　突然，她想到带她进门的巧巧，便把这孩子一直在给她帮忙的事情告诉了纯化。

　　纯化拉住沙二娘的手：“二娘，我是巧巧的娘，我本不该说这话，可我也明白那孩子看似无心的冒犯并不是这一点点好处就能抵消的，你完全不必看着任何人的情面上原谅她。”

　　“姐姐是不想我跟那孩子继续来往吗？”说这话时，沙二娘眼神闪烁。

　　“当然不是啦！你想跟她继续来往是你的自由，但你也完全可以不原谅她对你的伤害，同时与她相处下去，就像你此前一直在坚持的那样。”

　　“我不明白。”沙二娘摇头，“她毕竟是个孩子，只要能够悔改就是好的。”

　　被纯化温暖的手掌握住，让她心中莫名一暖，也不太想仔细思考别的事情。

　　“总之，谢谢你邢家姐姐，你和林大夫都是好人。”

　　躲在门外偷听的巧巧见纯化还是没有要原谅她的意思，心中有些泄气，她正想离开，被少秋拦住，抱进门去。

　　巧巧像个小鸡崽子一样在少秋手里不安的挣扎，最终停在众人的目光前，怯怯的跟娘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又礼貌的跟家里人问好。

　　纯化没有多说什么，把她拉过来，替她带上定制好的宫花，柿子与桂花穗结在她头上的双丫髻上轻轻摇摆着，鲜艳跳脱的颜色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沙二娘不禁赞道：“果然很适合！”

　　巧巧抬起眼打量纯化的神色，见她也很满意，才放心的笑了出来。

　　“娘，我也帮你戴吧。”她拿出那枚她亲手缠绕的白色长羽宫花给纯化戴在发间。

　　“这宫花是巧巧这孩子亲手做的，我本想做些彩凤纹样的图案，可她说你就喜欢素净简单的，这么一看果然不错！”沙二娘颇为感慨道。

　　“是娘生得好看，所以戴什么都好看。”

　　看着坐在腿上小心讨好自己的巧巧，纯化捏住她的脸蛋。

　　“你呀！”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可偏偏聪明有余，仁慈却不足。

　　她连这些小事情都能想到，却总在使坏的时候毫不犹豫。

　　这次的事情发生了也好，至少叫她长长教训。如果有得选，她也不希望让痛苦和教训变成那份犹豫的前提，那样最后只会伤害到她自己。

　　“娘，我想上学前都跟着沙姨母学做宫花，等卖了钱，可以贴补一些家用。沙姨母也同意收下我。”

　　“好，既然巧巧有这份志气，我支持，不过让孩子们都去学，我知道你们整天在家里都呆腻了。”她转头问沙二娘：“那鸭子就抵学费了，妹妹意下如何？”

　　没等沙二娘说话，小姑娘们就已经拉住她的衣角，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她也不再拘谨，抱起孩子们点头答应。

　　见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改变自己印象的完美计划，被纯化变成分给所有孩子的平均物，巧巧心里像打翻了醋罐子。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完美。

　　唯一的答案，就只能是纯化对她的爱改变了，变得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