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18、第 18 章

　　开学这天，巧巧坐在讲台下，从包袱里取出她的书本摆在课桌上，而后悄悄在袖口里掰干粮往嘴里塞。

　　刘夫子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她在下面吃得不亦乐乎。

　　那老夫子眼神儿不好，上课就照着课本念，巧巧坐在后排，吃完点心，就用手去拐同桌的小男孩，想看他一直在纸上记些什么。

　　男孩跟她差不多高，比她早几年来学堂，是夫子眼里品学兼优的苗子。他见巧巧生得可爱，又是新面孔，热心的跟她解释自己是在记录夫子说的知识点。

　　巧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记这些，但她记住了这个听话男孩的名字——杜亦君。

　　当堂，夫子布置了背诵的课业，巧巧发现自己不认得的字都能在同桌身上得到答案，再看看坐在她前后一脸苦恼的其他人，心中忍不住得意。

　　简直连上天都在帮助她，只要她学好了，还怕大家不服她吗？

　　这样想着，课间，一群男同学围住了她，甚至开始翻看她课本上的名字，用古怪的声调念了出来。

　　少君想出来阻止，可他根本说不过那些比他高大的男孩子。

　　巧巧不动声色，看着他们欺负完自己又去欺负邢家的其他女孩，她站起来拦住想要动手的王林林。

　　眼看着夫子从外面咳嗽着走进来，她抄起手边的砚台砸向自己的头，血很快流下来，众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呆住。

　　巧巧这才哭着跑到夫子面前告状，说那些孩子们欺负她们邢家的孩子，扬言要赶走她们。

　　夫子听完大怒，根本不顾其他孩童的辩解，取出戒尺狠狠责罚了他们。

　　巧巧捂着额头上小小的裂口，冷笑着看着他们挨打，在夫子走后，她故意走到他们面前拔出腰间的匕首插在课桌上。

　　“你们看见了，以后谁要敢来欺负我，欺负邢家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学堂里的小孩子哪见过这些，白日她见血的事情就已经很吓人了，见她还带着刀，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巧巧见目的达到，立刻转换了一副表情。

　　“其实，我是想跟大家好好相处的，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从今往后咱们都是好同学，大家相安无事的读书识字，不好吗？”

　　其他学生被她绕进去，跟着点头，只有杜亦君皱起眉头，沉默的坐回位置上去。

　　下学堂前，巧巧瞥见左边推过来的一个红木盒子，打开来是扑面的药味。

　　杜亦君偏头：“昭诩同学，这个是伤药，擦擦吧。”

　　巧巧看出他眼里的复杂，这人的眼神让她想起纯化，情不自禁的，她就有了一种征服欲。

　　“你好像不怕我？”

　　少君愣住片刻摇摇头：“我不怕你，但我确实吓到了，你以后别再这样对自己了，回家让你娘看见，她该心疼了。”

　　被他这么一说，巧巧才捂住自己的额头，摸到轻微凸起发热的那条疤痕，她有些心虚。

　　晚上到家时，她藏在其他孩子身后，连吃饭都不敢伸长手夹菜。

　　纯化没有问她，但早就在二丫那里听完了事情的经过。

　　吃过饭，她给巧巧擦身子，巧巧抱住她，轻轻道：“娘，我今天好像闯祸了，对不起。”

　　“你呀！平时看着机灵，怎么就没想到不伤害自己也能成事的方法呢？”

　　巧巧撇嘴：“我下次就知道了。”

　　“小傻瓜，娘知道你是想保护大家，娘不能说你做得对，可你也确实没做错，以后有什么事不能解决要先告诉娘好吗？”

　　巧巧窝在她怀里：“娘，我明白了。”她抬起头，一脸认真的问，“娘，我受伤了你会心疼吗？”

　　“当然啦！”纯化捏捏她的脸蛋，“所以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吗？”

　　巧巧微笑起来，她点头道：“嗯！”

　　只要娘在乎她，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有意义的。

　　“娘，你回房歇息吧，春耕家里忙，我一定好好读书，带着家里其他孩子一起给娘争气！”

　　被巧巧推出房间，纯化在窗边看见那个坐在烛火前背书的小身子，感到有些欣慰。

　　好歹孩子上学这块大石头从她心里落下来，可以专注农事。

　　家里的成年女人们除了腿脚不好的李静宜与天生轻微耳背又不会说话的于雯，就只有刘春婶儿与王玲玲以及曹宝珠三个人能够跟纯化一起下地。

　　少秋本来也想参与进来，可纯化清楚，只要他在场，其他姐妹们之间的氛围就会变得有些低沉，她便让他专注家里的杂事去了。

　　纯化在纤纤的帮助下租到了十亩地，她在家门口的地里栽种了几厢秧苗，时时看护着，准备等秧苗长成后再移栽到水田里去。

　　可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得简单，去年的旱季让田里的土地干出一道道裂缝，不仅如此，今年的春天也比往年来得晚。

　　纯化不仅要解决给水田灌水的事情，还要留神着自家秧苗的存活率。

　　与此同时，她年前买回来的那一批小鸭子们不仅需要每日定时放养，还需要人手看着别被人给偷了去。

　　一切的一切都处于忙碌又充满烦恼的起始点。

　　纯化把照顾秧苗的工作分给最细心的春婶儿，玲玲姐与宝珠姐则跟着她三人去疏通沟渠，家畜就留给家里的两位姐姐。

　　村里拢共就没几头牛，纯化见那些牛瘦得骨头架子都要穿出皮肤来，没有去跟别家抢着排队租牛，她一个人扛着新买的耙犁去翻地，让两位年纪比她稍长的姐姐跟在后面用锄头松土。

　　每日她们分上下午出门两次，上午就挖沟渠，下午就翻地，有时也会跟着照顾种在秧苗旁边的其他菜田。

　　不仅那两位姐姐，连纯化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怪异。

　　无论做多少农活，她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这天，她犁地撞到一个树根过不去，她干脆抄起锄头去挖，把那铁打的锄头都挖成两截儿，树根都碎了终于挖出来。

　　宝珠与玲玲见她有这样的爆发力，也吓得不行，问起纯化是否有习武经历。

　　她的“能干”甚至很快吸引来同村人的围观，大家都对这个比耕牛还厉害的妇人感到新奇。

　　纯化也不藏拙，她热情的招呼每个跟她寒暄的村人，向大家说起今年种植的情况。

　　都是庄稼人，大家也愿意跟她分析交流经验，纯化有时也会去帮村里身体不好的老人干些“顺便”的活儿，一来二去，纯化在村子里开始变得受欢迎起来。

　　家里的少秋知道这事儿，心中复杂，他想劝她莫要太逞强，他怕她身上的妖性被压力与疲劳激发出来，可他苦于不能直说，便只好打定主意，自己夜间趁大家都休息下了，自己出门替她做事。

　　每日早晨，看着比自己前一天翻得更多的田地，几个女人都是一样的吃惊，王玲玲甚至偷偷拉住纯化让她不要太累着自己。

　　纯化一头雾水，以为是村里其他人捎带手帮了她的忙，并没有多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看着田地里整齐的秧苗越长越葱郁，饭桌上用自己种出来的小菜与新收获的鸭蛋做出来的饭，纯化的心情止不住的发飘。

　　就连贾伯上门时也对她夸赞连连：“小花小姐，老汉我原想等忙完地里的活儿就来帮你，现在看来是我老头子白担心啦！”看见孩子们有能力照顾自己，他比什么都开心。

　　村里大家的地都连在一起，一样的水与肥，偏偏就纯化家的作物长势最好。

　　这丫头还知道把河里的鱼苗引进水田里来，稻田蓄水能力强，鱼苗在稻田里长得又快又好，鱼长大了就放小鸭子，鸭肥继续肥田，每个阶段田里的杂草与害虫都被扫空，稻穗长得又大又饱满。

　　“说起这个，贾伯，过段时间你家里该割麦子了吧，我们来给你帮手如何？”

　　老汉捧着碗点头：“那可太好了，今年我就不用再另外请工人帮忙，等麦子打出来，我给小姐送些过来，大家吃新米新面，往年哪敢想这种好日子啊！”

　　饭桌上的大家都明白，其实是一个人吃再好的米与面也没滋味。

　　纯化给他夹菜：“不用啦贾伯，我跟纤纤商量过，今年的鱼和一部分鸭子已经找到人户愿意收购，我想贾伯你家里的小麦也可以往外销出一些，留够自己吃的就行。咱们以后每年都吃新米新面。”

　　贾老伯连连点头：“也好，往年我总想等着儿子回来，粮食都放陈了，最后再卖也卖不了好价钱，不如换些钱攒着给他。”

　　听老人家这么说，纯化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贾伯，以后小山不在的时候我就来替他孝顺您，您啊就少操心，养好身体，等他什么时候回家，就团圆啦！”

　　老汉听得心中熨帖，也给纯化夹菜。

　　席间，纯化本来还想着等收成了，分些新米或肉类给经常帮忙的同村人，被贾伯阻止。

　　“小姐，这些东西咱们能不外露就不外露，免得遭人嫉妒，你真正好起来了，再想着村里人这也不难，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是在帮助他们，而不是施舍他们，这才是长久之计啊！”说着，他放下筷子。

　　“当初老爷夫人是多好的人呐！可只是好人在这个世道上太难立足，咱们村里不比京城。我知道小姐你是个有主意的，但我老头子的话你也要好好考虑，我如今腿脚越来越不好，住在一个村子尚且不能时常过来照看你，想着你们几个女娃子就担心嘞！”

　　贾伯说的话，饭桌上少秋最能认同。

　　他虽然待在家里，但也逮住不老少想过来搞破坏的同村人，今天往他们房檐上丢些石头，明天偷拔他们门前菜地里的东西。

　　他为了不吓到家里的其他姐妹总是谎称是野猫野狗。

　　若那些人真是大奸大恶之徒也就罢了，很多看着也很老实，家境也不好，因此少秋除了警告他们几句也不忍多加苛责。

　　跟纯化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他已经逐渐明白，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善恶往往只是一念，需要引导，需要平衡，需要不断被正义感染。也只有纯化才有能量去感染他人，他不想让她的理想被这些小事拖累。

　　纯化点头：“贾伯，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会把目光放长远，先顾全我们自己。”她没告诉众人自己想当村长的想法。

　　一方面，从前万家村没有女人当村长的先例，另一方面，她也明白她需要付出比男人更多的努力与代价。

　　但她对自己有信心。

　　“这样就好！”贾伯欣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