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16、第 16 章

　　晚上，少秋在忐忑中等来了背后的暖意。

　　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一阵属于同族的熟悉味道，坐起身子，他看见纯化坐在床头，怀里一只小鸭子冒出一颗头偏着看他，叫声稚嫩。

　　“你怎么把它带过来啦？”

　　纯化把鸭头赛进衣服里：“它身子弱，我怕它晚上扛不住冻，便想着揣到身上焐焐。”

　　见自己的待遇还不如一只小鸭子，少秋情不自禁叹气，一瞥眼，发现纯化唇上的一抹红色。

　　她的唇形生得饱满，轻微上妆后在灯火下像一朵半开放的菡萏，落在素净的面容上，绽放着绮丽又充满生机的光晕与淡淡的香气，少秋看得脸上一烫。

　　纯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对他道谢，她从前在家里时就爱打扮自己，从那个地方死里逃生以后一直顾不上这些，吃完饭洗漱后她重新对着镜子为自己试妆，看见镜子里的那个人，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意。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喜欢现在的自己。

　　从前她为那个负心人打扮，现在她可以为自己打扮。

　　“你喜欢就好。”少秋见她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

　　“不止我喜欢，姐妹们也喜欢，大家试过都说你挑东西的眼光好呢！”

　　少秋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他低头：“是我考虑不周，应该给大家都买才是。”

　　“我又没有怪你！”纯化拉他在被子里焐好，两人并肩靠在一起，说着白天的事情。

　　少秋救下的那个妇人是村里猎户的妻子，他们住的偏远，姐妹们送人回去时那妇人家的丈夫还没回来，春婶儿便做主留在她家照顾，让宝珠姐几人先回家休息。

　　“母子平安就好。”少秋也有些感慨，从前修行时他都是避着人的，遇见纯化后他一直在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因此也有些了解妖界中关于一些“失足”与人族牵扯上的同类心情。

　　亲身体验后，他发现与人接触也并非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还是你反应快，我当时被吓得不敢动，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在有你，好在有姐妹们。”纯化对他温柔的笑着，两人像多年的夫妇一般对着烛火闲话家常。

　　“对了，我思来想去，觉得管家的事情还是得交给其他的姐妹们。”

　　从少秋嘴里听见这句话，纯化有些吃惊，她甚至怀疑是巧巧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你为何会这么想？”

　　“我终归是个男子，做事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而且我的身份实在不适合......”

　　纯化打断他：“可你不是做得挺好？这个管家的事情看着挺有油水，其实是个难事儿，要服众可不简单，算是要当‘坏人’嘞，而且也做不到绝对的公平。”

　　她掌管后宫九年，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在过手，也没落到什么好，最后发现自己只是一枚用处大一点的棋子，她所表现出的“无功无过”也是自己的各种退步妥协才换来的，早知道她才不吃那个亏，替人作嫁衣。

　　让少秋承担这个角色，一来是他的确做得不错，二来也方便她与姐妹们统一阵线。

　　“可是，我怕大家介意。”

　　“怕也没用。”纯化鼓励他，“你做得好，她们自然对你改观，你需要这个机会让她们看到。”

　　目前为止，他的所作所为都挑不出毛病，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对自己太不好了。

　　“不过你也要考虑一些你自己，只有你自己先过得舒服了，才有余力管顾她人，否则心力一旦耗尽，人也就恢复不了了。”

　　纯化说着，眼神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知道了，娘子也是，要先对自己好才行。”

　　两人说着，小鸭子从纯化怀中冒头，叫了几声。

　　纯化用手指点点小东西的脑袋：“要是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就好了。”

　　“这还不简单，它在想娘呢！”少秋先大脑反应一步说出来，而后讪讪的找补，“我猜的。”

　　纯化撇撇嘴：“我也想娘。”

　　被她这么一说，少秋关于母亲宽大的羽翼的记忆也浮现在脑海中。

　　纯化正如他的母亲，如同所有强大而美丽的雌性禽鸟，总会对周边的群体与幼儿提供无私的庇护。

　　与她相处，根本没有办法不对她产生好感。

　　“你真好！”他就这么直接的说了出来。

　　想到巧巧说的少秋想讨好她的事情，纯化心中感到一阵好笑，但她也不忍心苛责他，他也只是想活得更轻松一些罢了。

　　“你也好，大家都很好。”

　　少秋不喜欢这个答案，他把被子拉到脸上蒙住，被纯化又拉下去。

　　“这样睡你想闷死自己吗？”

　　“死了也好。”他翻身侧睡过去，不想理会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纯化见被窝里暖和了，起身把小鸭子放进火盆旁的笊篱下，自己来到巧巧的房间，母女俩抱着睡下。

　　在邢家众人的盼望中，新年如期来临。

　　一大早，纯化把贾伯接进门，少秋跟在身后招呼，被贾伯塞了两只翅膀还在扑腾的大公鸡，让他去料理了。

　　看着两只脚爪被绑住，不停挣扎求生的公鸡，少秋感到一阵为难。

　　纯化看出他的异状，也没多想，让他把鸡交给后院的姐妹们处理，少秋拎着鸡过去，看见正在忙碌的众人怎么也张不开嘴，还是溜到厨房找吃食的巧巧发现他手里的鸡，才欢呼着有鸡腿吃咯！

　　玲玲姐见巧巧高兴得像只小黄鼠狼，接过鸡，询问少秋想怎么做。

　　少秋眼神发直，他摇摇头：“你们安排吧。”说完他就坐在院子里劈柴。

　　没人把他的沉默太当一回事，尤其是巧巧，看着大人处理鸡毛时，兴奋的也想上手试试，最后带着一身鸡腥味继续玩闹。

　　年夜饭吃得热闹，纯化发现少秋几乎没动桌上的肉食，就连夹到他碗里的菜也没怎么碰，一整天都表现得心事重重，给孩子们发压岁钱时也魂不守舍的。

　　饭后，她拉着他站在廊檐下，看孩子们躲在大门朝外面看放鞭炮。

　　除夕这天，万家村家家点灯，夜间也热闹非凡。

　　纯化把汤婆子塞到少秋手里，问他为何不开心。

　　少秋没法实说，他总不能说不忍心看见同族死掉的样子，更不想吃同族的肉，可它们偏偏生为家禽，人吃家禽就如同他们羽族吃粟米吃虫子是天经地义。

　　“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发过誓，要改过自新，不杀生也不吃肉。”

　　纯化听他这样说，有些担心：“不吃肉可没力气，这样下去身体会出问题。”

　　“反正我不吃。”少秋偏头。

　　见他难得如此坚持，纯化不好再劝，她把背在后背，从孩子们手里匀出来的冰糖山楂塞进他嘴里。

　　少秋感到舌尖酸酸甜甜，偏头看见纯化嘴里也在嚼着，便放心的吃了起来。

　　“这不是纤纤给孩子们买的吗？”

　　纯化对他眨眼道：“咱俩也曾经是孩子，吃吧，我没拿多少。”

　　他晚饭就吃一点点，她也实在找不到其他东西给他吃了，谁叫如今年成不好，她们家的日子已经算是百姓中还不错的水平了。

　　说起纤纤，纯化想到日前她带着丈夫与孩子过来作客时对她提起过隔壁刘家村刘景刘老秀才的事情，说此人年长，家中清贫，膝下无儿无女，不能劳作，有开设私塾的意思。

　　纤纤去探过刘老秀才的口风，知道他愿意收女弟子，便想让纯化带着少秋过年后去拜会一番，带些人事。

　　少秋听完，只问要不要带着孩子们一起去。

　　纯化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巧巧的性子，不是个能安心坐在学堂里的主。

　　让师生双方提前互相熟悉，也能提前互相选择，免得到时候又闹出许多风波来。

　　“巧巧终归是个女孩子，我担心那老夫子对她和其他女孩们不好，再者，要是去男女混杂的学堂，咱家里都是女孩子，最好匀出一个大人接送。”少秋说着主动揽下这个工作。

　　纯化搬来两把凳子，各自坐下。

　　“你想得很周到，可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可你难道不觉得咱们巧巧跟别的孩子不一般吗？她可不会受人欺负。”

　　少秋婉转道：“我倒不担心她被欺负，我是担心......算了。”

　　纯化被他这么一说，感觉已经提前预知到巧巧在学堂里调皮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那咱们束脩得准备丰厚一点啦，就当是提前给夫子赔罪。”

　　少秋见她望着孩子们打闹的方向笑得一脸宠溺，忍不住提醒她：“我觉得咱们不能太骄纵他们了。”尤其是巧巧，不过他不敢说出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心里有数，小孩子嘛，死气沉沉反而不好。”

　　谁的女儿谁偏疼，少秋心想。

　　“你其实不用跟我说这些，你要是发现他们犯错了，一样可以教训他们。”纯化知道少秋还在“看脸色”。

　　“真的？”少秋将信将疑，“那些孩子们不大怕我，我怕我教训得不对，你该心疼了。”

　　纯化又摸出一小包糖衣花生塞给他：“你怎么这么别扭？”

　　少秋轻哼一声，故意不接她的花生。

　　“看吧，我就说我说不得。”

　　纯化懒洋洋嚼着花生：“那就只能让孩子们骑在你头上啦。”

　　少秋被她的话噎住，一转念，他又有些泄气。

　　其实他一直想跟纯化找机会聊聊巧巧的事情，他总觉得这孩子坏得紧，可偏偏她有时候在人前显露出的可爱又可怜的劲头连他也给麻痹过去，更何况是纯化。

　　这些日子，他总能发现巧巧在孩子们中间以小姐自居，随意的支使其他孩子为她跑腿，连大人里都不讲什么主仆座次，她倒是排得分明。

　　稍微一不顺心，或者惹了事，孩子们就轮流站出来给巧巧背锅，这孩子简直比他更像马匪，长此下去，这还得了？

　　“也不知道那个夫子的操行如何，是不是只知道教书，要不咱们还是找个德才兼备的先生？”少秋向纯化委婉提议。

　　“学生与孩子的品行养成不全在老师，更何况纤纤平时那么忙还肯为咱们家奔走，她的选择总是错不了的。”

　　又来了！又是这样的护短，少秋有些吃味，纯化心里除了巧巧，恐怕就只剩下林纤纤，旁人说的话哪有这么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