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15、第 15 章 少秋一

　　少秋一把打开她的手：“不许欺负它们！”

　　纯化见巧巧又在嘴巴“挂油壶”，一把捏住她的上下唇，制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憋回去！”

　　“讨厌！”巧巧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立马推开两个大人，朝庙里人多的地方跑去。

　　少秋见状，放下担子就追过去。

　　巧巧虽然人小，但胜在灵活，在人堆里左右穿梭很快就没了踪影，少秋又气又慌，情急之下顾不得自己妖怪的身份闯进了灶神庙。

　　刚进大门，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丹田不稳，可他强忍着把巧巧从放贡品牌位的桌子下拉出来了。

　　往出走时，前方一个大着肚子的妇女突然大叫着身子歪倒在地，少秋见她身下一滩水渍，知道她是要生产了，情况危急。

　　一天之内，先是冲撞了神仙，现在又被新生命的纯净元气伤到功体，可少秋顾不得这许多，那妇人一直在求救，周围的人不敢上前帮忙，他把人轻轻打横抱起来，走到庙祝处寻求帮助。

　　这期间，被妇人的惨叫吓傻了巧巧也跑回纯化那里，拉着她找到少秋。

　　纯化老远就看见少秋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将自己的新衣服盖在那妇人身上，转身在人群中询问有没有会接生的人，或者有没有认识这女人的人。

　　外间听见动静的春婶儿赶到，连同几个邢家的女人一起把这产妇抬进庙祝的茅屋，准备给她接生。

　　纯化本想也进去帮忙，可少秋突然倒在她的面前，她先是嘱咐了孩子们找到看鸭笼的王氏姐弟，自己背着少秋就往家里去。

　　万家村附近没有一个靠谱大夫，邢家也没有适合病人赶路的车架，她便只能先把人放回家，再去套车找纤纤帮忙。

　　她背少秋时，感到背上这副骨头架子轻得吓人，想到他连日来不停在家里的灶房与后院连轴转，吃饭也吃得最少，不禁对他产生了些许怜爱。

　　很多时候，她看见他处境的尴尬，也看见他的努力，可她也知道，她不能阻止他，这本就是他还阳后赎罪的必然经历。

　　谁让他曾经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马匪呢？就这一点，她就不该同情他，也不该替人原谅他，接纳他。

　　纯化脚步杂乱的走在回家的大道上，心情是同样的复杂。

　　刚把人放进床上盖好被子，纯化准备收拾简单的行装出门，她的袖子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少秋拉住。

　　他眼中盈满水光，满含愧疚道：“娘子，你要去哪里？”

　　她抹下他的手，给他头顶也蒙一层毯子，免得受风。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请大夫去。”

　　“没用的，别去！”少秋坐起身，再次拉住她的袖口，“娘子知道，我不是阳间之人，此番是冲撞了忌讳，我在此休息休息即可。”

　　他一坐起身，头上的头巾也掉了，纯化才看见他脸颊两边居然生长着几排浅浅的羽毛似的东西，搭配上他那一张清雅风流的脸，倒显出一些妖凋之相来。

　　少秋见她眼神不对，急忙捂脸，这才发现自己险些漏出本相，他急忙把整个身子缩进被子里，鹌鹑一般。

　　纯化以为他这样是在下面受了罚导致的，民间传说那些大奸大恶之徒下了地府就会被变成禽畜，下到地狱的大油锅去反复煎炸。

　　想到这一层，她心中的天平悄然向同情微微偏斜。她赞同赎罪的事情，但不认可这样人格上的侮辱。

　　“你别害怕，不用藏着自己，我会帮你的。”

　　少秋听她这样说，悄悄掀起一个黑洞洞的被角：“我这么丑，你不害怕我吗？”

　　他是个妖怪，现在又是她眼中来赎罪的恶鬼，她即便怕他也是正常的。

　　“怕你做什么？”她可是“杀”过他的人，要是他真的再为恶，她还会再这样做一次。

　　可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他改得太好了，有时候的小细节甚至会让她有一种他不是从前那个马匪的感觉，她不愿意细想，便用自己的接纳与包容作为对他的鼓励。

　　“你才是不要怕，你今天是做了好事，救了两条命。”

　　算算时间，也不知道那妇人成功生产了没有。

　　幸亏她先一步把少秋背回来了，到时候就对大家说他染了风寒，让他休息到脸恢复即可。

　　见少秋不答话，也不从被窝里出来，她转而开始询问他要不要吃东西或喝水。

　　被子里一点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她觉得奇怪，伸手进去，摸到一手冰凉，难怪他身体那么差，睡了这么半天被窝还是凉的。

　　她拍拍被子上的鼓包：“睡进去点，我替你暖暖。”说着，她背靠着他躺上去。

　　少秋元气流失过重，累到话都说不出一句，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就出现了一个火盆一样暖和的热源，他情不自禁靠过去。

　　纯化背着他，还在安慰他的情绪，根本没意识到身边靠着她的是一只小鸭子。

　　近距离接触到纯净又强大的元气，少秋用脑袋贴着这具身体中最靠近妖丹的地方，顿感浑身舒爽，一扫先前的僵硬与冰冷。

　　真舒服啊！像春天一样。

　　少秋感到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热烘烘，连什么时候恢复了人形都不知道，只知道再睁开眼时，纯化守在他床边，而他的心脏上多了一个汤婆子。

　　见他睁眼，纯化在他颈下放上一枚靠枕，扶他起身喂他喝下几口温水。

　　少秋喝完才记起来自己脸的事情，惊慌的摸了上去，发现没有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不过，他还是不敢看她。

　　纯化看他一脸隐忍，以为是水凉了，就着他没喝完的杯子抿了一口，发现水温不冷不热。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想到她稍微一凑近他，少秋就惊恐的后退到墙边去，满脸通红，纯化被他不明所以的动作弄得更糊涂了。

　　“你咋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少秋本来想说他们现在距离太近，他作为男子应该主动避嫌，可心里想靠近自己妖丹的一点私心还是慢慢占了上风。

　　他背过身子，斟酌道：“娘子，我就是怕冷。”

　　“还冷？厚被子都给你盖上了，不应该啊。”纯化挠头。

　　“不是的，是......是......”少秋声若蚊呐，“是我一个人睡不暖和。”

　　“早说嘛！我也发现了。”纯化说着，把另一个汤婆子塞进他脚那边。

　　少秋嫌弃的踢了一脚汤婆子：“不是这个，你......”

　　“想要什么你直说呗！”怎么突然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过生病的人好像是要比平时脆弱一些，她大度一点也没什么。

　　“娘子可以挨着我睡吗？”少秋说完又急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会碰到你的，我只是......”

　　“就这个啊！”纯化感到一阵好笑，“知道了，知道了，我替你焐焐不就行了，这有什么。”

　　冬天被窝睡不暖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了，以前娘也是这样，她晚饭后总会先进娘的被窝替她暖热，娘再洗一个热水脚，就能睡得很好。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反应，少秋心中气闷，他转过身来，有些幽怨的看着她。

　　本想发作，但考虑到纯化的性格，吃软不吃硬，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还需像巧巧一样行事。

　　于是，他低眉垂首道：“我是担心娘子的名节，若娘子日后有了中意之人，我......”

　　纯化不在意的给他披上衣服：“你想这么多干嘛啦！我怀疑你就是想太多才生病的。”

　　一转念她还是感谢过他的细心，说到底他们也是一路逃荒过来的，就算不是真正的夫妻，他生病了她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少秋见他模糊了问题的答案，并不肯轻轻放过。

　　“娘子，如果我以后有哪里妨碍到你，你一定要提前告知我，你对我这般好，要是因为我的存在阻碍了你的幸福那是万万不可的。”

　　纯化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不烫啊！咋还在说胡话。”

　　连趴在门外偷听的巧巧都知道少秋是什么意思，纯化依旧像个木头，她心中好笑。

　　为了不让少秋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巧巧推门进去，娘字喊个没完。

　　“这儿呢！怎么了。”纯化抱住扑进她坏里的巧巧。

　　在少秋生病昏睡的空当，姐妹们已经处理了完了给那妇人接生的事情，并送一大一小回到家去，巧巧也跟着王氏姐弟带着她们新买的鸭苗回到家。

　　大家知道少秋生病的事，抢着要去镇上请大夫，被纯化拦住。

　　巧巧本来领到了任务，带些干粮去那妇人那里送给忙活一天的春婶儿她们，可她把活儿推给了二丫她们，一个人在门缝外面偷窥纯化照顾少秋，提防着二人有什么她不能知道的秘密。

　　按常理说，家里人生了病肯定是要请大夫的，纯化却不让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他马匪的身份被泄露出去。

　　越想她越觉得这个猜测可能性最大，于是，她好说歹说拉着纯化到她自己的房间去。

　　“娘，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件事儿要给你知道。”

　　“啥事儿？说吧。”纯化揉揉她的头，见她头上的辫子被她野得散了，开始替她重新打好。

　　巧巧拿出怀里新买的头绳儿，再掏出那个镶嵌着螺钿的铜盒子。

　　“娘，这是爹让我给你的，他想讨好你，用你给他管家的钱去买了这个，我劝了他好久，他就是不听。”巧巧说得一脸痛心，“他明明知道娘你不是看重这些东西的人，他从前大手大脚惯了，可白天当着这么多人，他只给你买不给其他人买，他这样是在大家面前败坏你嘞！”

　　纯化被巧巧一本正经的告状逗得压不下嘴角，她故意顺着她说：“是吗？我看看，今晚我好好说说他。”

　　“别光说啊！娘，这话本不该我说，可我是为了娘好，你想啊，他从前可是个马匪，管家的权利拿到他手上，指不定会偷偷做点什么，咱们邢家都是女人，可得防着点他！”

　　纯化眼尖的看到她手心的红头绳儿，扯出来替她绑好。

　　“娘，我说的你可得听进去啊！咱们相信谁都不能相信一个马匪，要是他的身份给抖搂出去，那咱们邢家可就要倒大霉了！”

　　“行行行，我知道啦。”她打开铜盒，看到里面漂亮的水红色纸，心里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