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14、第 14 章

　　三日后的夜间，坐着牛车回来的林纤纤带来一个坏消息。

　　村里没人愿意卖地给她们家。

　　如今村里的田地大部分都是散的，并且属于镇上各处居住的富户，她的钱本身也不算宽敞，因此便没谈成。

　　纯化并不气馁：“买不了就租，日子一样要先过下去。”

　　林纤纤也点头：“我正想说，既然你也有了打算，那我再回去跟他们谈谈。”

　　“对了，纤纤，多要一些水田。”

　　水田适合她们这样刚起步的农户，可以再少养一些鸡鸭，用鸡鸭除草除虫，收集的粪便还可以肥田，如此先试验一年，来年根据收成再做调整。

　　林纤纤点头，当晚歇在村里，第二日一早又离开了。

　　她走后，村里开始落雪，早上开门扫地时，一个披着斗笠的老汉过来敲门，自称是万家村的村长，过来核实人口。

　　纯化把人请进来，见老村长一头雪白的银发，依旧精神矍铄，心中有些羡慕。

　　村长陈文财了解过她家里的情况，还知道她想租地，见她们都很年轻，疑惑她们为何不去镇上生活嫁人，正经成家做点买卖怎么也比种地能过得更好。

　　要知道村里的农户过得可都是苦日子，这些女人们细皮嫩肉的，能不能有收成是一说，关键不能影响村里往上交的税粮。

　　纯化知道村长的意图，便向他保证，并提前预支给他三年的税银，村长这才不说什么。

　　她招呼着村长留下来吃了一顿饭，了解了如今村里人丁稀少、地广人稀的情况。

　　这样一来，她要养鸭子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跟姐妹们聊起她想在稻田里养鸭的想法，得到了一致的赞同。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在田间地头里长起来的，大家一起探讨并完善了这个想法。

　　纯化也按照大家一致决定的分工，将需要购买的农具与粮食种子列了一个清单。

　　恰巧这时，少秋提起想送孩子们上学堂的事情，姐妹们有些犹豫。

　　一则孩子们一年的束脩并不便宜，二来她们也想让孩子们参与到劳动中来分担压力。

　　纯化力排众议，决定开始物色教书先生。

　　巧巧听见要去学堂的事情，对王林林道：“嘿嘿，上学堂是男孩子的事情，以后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纯化揪住巧巧的耳朵：“你想得美，男孩子女孩子都得去。”

　　其实在座的女人们大都跟巧巧一个想法，女孩子又不能考取功名，读了书也是没用。

　　“谁说读书没用，至少要认识字才行，难道咱们要世世代代都种地不成？读书长见识，也不是非要考个功名，咱们得培养孩子们的能力，增加她们的选择机会。”

　　女人们见纯化说得有道理，也跟着赞同起来。

　　“还是妹子你想得周到。”

　　年纪最大的春婶儿不无感慨道：“我小时候其实也很想认字来的，可惜每天除了做活儿就是做饭，有时候接了些绣品，对着那些文字绣出来却不知道是说什么。”

　　“没关系，我来教大家。”

　　巧巧趁机跟着拍马屁：“我也要娘教！”

　　“你们年纪小，需要的是更专精的师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懒，这事儿没得商量。”

　　见她铁了心要管着自己，巧巧嘟嘴跑出门去。

　　纯化拿出屋里已经变黄的纸张，放在院子里的桌凳上，提笔给每一个姐妹写下她们的名字。

　　女人们如获至宝，都想把字好好收存起来，被纯化阻止。

　　她了解姐妹们的性子，有什么“好东西”的第一反应都是先存起来，她告诉大家，名字是有力量的，大家记住并重复自己与彼此的名字，每一次都是在为自己积蓄力量。每一个名字传达出的声音都应该被听见。

　　与此同时，她想到当时上户籍给大家都上了自己的姓氏，便有些过意不去。

　　“咱们家不讲宗族那套，大家以后要奔自己的前程，我再带大家去改回来，无论是名还是姓，全都由大家做主。”

　　大家握着写着各自名字的纸张，想了想，也轮流拿起笔开始照着临摹书写。

　　王玲玲拉住纯化的手：“妹子，你也写写你的名字，这样咱们就互相认得了。”

　　纯化高兴的点头，在纸上工整的写出了自己的大名与小名。

　　“从前我爹娘叫我春花来着，大家也可以这样叫我，听着亲近。”

　　本来人群中还有因为自己的名字“随便”而自卑的人，听纯化这么说，也高兴的称呼她春花妹子。

　　这天之后，大家的心更加近了。

　　冬日暖融融的时光过得很快，一下就到了腊月，万家村里各家各户都在准备过年，即便年成不好，路上外出的行人也变得多了起来，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对春天的期望。

　　腊月二十三这天，与万家村相连的赵家村的灶神庙在办祭神庙会，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带着香烛贡品往那处赶，大家都在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家粮满仓。

　　邢家的女人们也不例外，大家都穿上新做好的衣裳，一大路人热热闹闹的去拜神。

　　纯化本想把少秋留在家里，可架不住他欲说还休的委屈眼神，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说要带着他一起去时，他更是“自觉”的带上那块方巾，将自己的头面裹住大半。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人给认出来的，要是认出来了我就跑，不连累你们。”

　　纯化其实想说不戴那玩意儿也行，毕竟他这个马匪头子从前也没被通缉过，这里山高皇帝远，根本没人认得出来他。不过她想着外面冷，他带着也就带着了。

　　见他这么听话，虽然到现在为止表现得也算不错，但纯化心里始终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

　　“你记得把孩子们看好，别让他们跑丢了，年底了拐子多，巧巧尤其好热闹，爱乱走。”

　　“我知道了，娘子。”

　　纯化见他身上还是那两套换着穿的粗布衣衫，打满了补丁，摸起来也不甚暖和，干脆把自己的新衣裳让他穿上。

　　“这衣裳是春婶儿她们给你缝的，穿在我身上没关系吗？”少秋小心翼翼的问。

　　其实当初做衣裳时，春婶儿她们也问过少秋的身量，那会儿纯化没有同意，也是怕她们介意少秋从前的身份，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确定姐妹们不是会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

　　不过她也没在少秋面前明说，而是坚持要他穿上。

　　少秋是妖怪，根本感觉不到冷，可为了不“忤逆”纯化，只好乖乖的把那件蓝布棉袄穿在身上。

　　好在纯化做衣服时就说过，不想要太俏丽的颜色，免得下地弄脏了心疼，因此少秋穿上也并不违和。

　　少秋捋着衣裳的边角，突然想起纯化没有新衣服穿的事情。

　　“娘子，我穿了你的衣服，你该受冻了。”

　　纯化毫不在意的替他拍打着衣服上的褶皱：“我不冷的，说来也怪，我这一路上不仅不怕冷，力气与饭量也比从前大了很多，前几天跟着宝珠姐她们去翻地烧秸秆，我一点儿没出汗呢！”

　　少秋知道，她的身体变化是妖化的前兆，他也在观察她，见她并未表现出精神恍惚或嗜血的现象，这才放下心来。

　　“要不等两天赶集，你再去买一身新衣服？你经常在外面做事，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怎么行呢？”

　　纯化摇头，这乡镇不比京城，没有成衣铺子，都是自己买料子自己做，不过少秋居然连这个也不知道，倒是叫她有些奇怪。

　　“没事儿，你穿着就等于我穿着，没人会说你什么的。”

　　少秋听出她这话里的客套成分，闷闷的嗯了一声。

　　“怎么不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少秋转头不看她。

　　纯化捏捏他的脸蛋：“不说算了，出门啦。”

　　到达灶神庙附近一里地，人群熙熙攘攘，邢家分成两队，女人们排队上香，少秋就赶着孩子们到处去看新鲜。

　　庙会上有卖甘蔗的摊贩，巧巧看见就走不动道，非要少秋买给她吃，少秋见其他孩子们隐忍但渴望的眼神，一口答应下来。

　　孩子们嚼着甘蔗，又围住卖糖人的摊子里，这次少秋说什么也不给他们买了。

　　巧巧不依，坐在地上撒泼，作势要来个先舔后买，被少秋提住脖颈。

　　“不许胡闹！家里还有糖，回去我给你们画，想要什么都行。”

　　孩子们见少秋发话了，也帮着去拉巧巧，巧巧本想生气，目光又被一旁的杂货摊吸引。

　　这杂货摊说是摊子，其实是一个背篓上搭一个簸箕，里面铺了一层红纸，上面整齐的码放着女子梳化用的物什，有色彩艳丽的头绳、发簪，还有粗陋的胭脂水粉与木质梳子，少秋一眼看中一个精致的鸳鸯铜盒，巧巧也一样，先他一步拿起来，被店主按住手。

　　“小姑娘，这是大人用的口红纸，你用不上嘞，看看这些头绳吧！”

　　巧巧转头，看着少秋：“爹，我就想要这个盒子，你给我买这个呗。”

　　少秋付了钱，没把盒子给她，而是给她与其他小女孩们戴上与铜盒放在一起的花瓣发簪。

　　巧巧看出他是想把铜盒送给纯化，当即故作贴心道：“爹，我替你送给娘呗。”

　　少秋没有多想，反正他都是想要买给纯化用的，谁给都是一样。嘱咐她不能自己昧下，便也由着她去了。

　　另一头，上完香出来的纯化看见有鸡鸭贩子挑着笼子在叫卖，一下子就走不动道，上前打听起鸭苗的价格来。

　　那人听她要的数量颇多，怕她养不活，便劝她先养个十几二十只试试。

　　纯化谢过他的好意，连笼子一起买下来，挑在背上，走到庙口大路上与众人会和。

　　少秋大老远就听到一阵稚嫩且亲切的叫声，见纯化挑着担子走来，迎面就去接下来，自己扛着。

　　这一扛不要紧，感觉周遭多了十几个巧巧，一同在他耳边吵闹，偏生他还能听懂小鸭子们在说什么。

　　它们闹着肚子饿，要吃东西嘞！

　　小鸭子都饿了，何况是人，纯化转了一圈，见庙会上没有卖吃食的地方，只好对大家说再坚持坚持，回去再吃饭。

　　巧巧看着鸭子觉得好玩，打开笼盖，上手就要捏小鸭子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