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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长簪 对我求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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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君看着朱之湄的面庞,不自觉后退一步,可站稳身形后,她暗暗后悔:我为何对她唯命是从。
一面想着,一面偷觑朱之湄的侧脸,金辉耀目,将她的雪白肌肤照得清透,薄薄一层肌肤下,隐约可见血管下血液的流动。
她正盯着秦子骋,神色认真又专注,似乎不是先前含泪指控的被骗姑娘,而是情深不移、厮守不离的痴情人。
玉君心觉奇怪,再想上前去补两脚,已是不能够了,杜充已拖了人进房。
“朱儿,你是为情所伤,才不要命了么?”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杜充与朱之湄二人坐在院中柏树下,朱之湄双臂轻倚石桌,右手撑着下颌,似在冥想。
日间的一出好戏,拖住了朱之湄离开的步伐,杜充心中生出不知所以的雀跃。
朱之湄耳闻这句话,想到来渝州的一夜,她伤了人,逃离了秦子骋,相识多年的金兰也性命攸关,她脸色转得悲凉,轻摇头,“不,我是惜命之人。”
“那你为情所伤,是真的了?” 杜充面色忐忑。
朱之湄抬眸瞧他,想说她是爽朗之人,绝不为儿女情长所困,但思及日间秦子骋的举止,她的思绪似乎总是被他牵引着,她张了张唇,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来了,那你还会走吗?” 杜充问她。
朱之湄没有犹疑了,“我有自己的事,自是要走的。”
杜充的心莫名一轻,她不为惟中留下,说明她放下了他,可她要离开此地,他的心又稍稍一紧。
“我要写呈文揭露赵连恶行,朱儿满腹学识,能否为我看看书中所写,可有不当之处?” 杜充凝神瞧着她。
朱之湄道:“杜大夫高看我了,我不过是略识得几个字,若要替你看文章,这是不自量力。”
杜充听她无过多抗拒,忙道:“不碍事,重在文章内容,朱儿见多识广,颇有些见解,等我今宵完成,明日一早,明日一早你帮我更改一番。”
他这副模样,生怕她反悔拒绝,朱之湄笑着点点头。
皓月挂上枝头,清光似水,朱之湄独坐树下,待得心绪平和,方回了屋。
这一阖上门,身后忽然传来动静,一阵夹带着熟悉气息的风掠过身畔,飘至鼻端,她被人猛一拽住,抵在门上,下巴被人捏着抬起,一个迅猛又激烈的吻就迎了上来。
门外的月色透过一道门,照亮了这方寸之地,秦子骋庄严又固执的脸变得疯狂,露出了刀锋般的尖锐与凌厉。
这个猝不及防的吻持续了良久,直至朱之湄身体发软,紧攥他双肩,他才停下。
秦子骋望着她粉面生春的脸,不禁伸手轻抚,眼里柔情四溢,轻声道:“我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你可愿同我回去?”
朱之湄抿了抿发痛的唇,伸手推他一下,但她全身酥软,这一爪子软绵绵的似在撒娇,她撇开眼,故意道:“你都已娶妻生子了,我不做那横刀夺爱之人。”
秦子骋抓住她悬在空中的手,轻轻揉捏着,忽然笑道:“你不做横刀夺爱之人,那就是逼我做无情无义的薄情郎了。”
他眸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脸上,见她冷脸不置一词,又添了一句:“也罢,为我的朱儿担上这个骂名,我心甘情愿。”
朱之湄听他这花言巧语的几句话,瞪他一眼,伸手推开他,叫道:“你做你的混账事,怎能说是为了我,我不信你的鬼话。”
一面说话,一面转身往前,但秦子骋长手一捞,将她困在怀中,他的唇慢慢游移着贴在她耳边,热气灼人。
他抱了她良久,忽然启声道:“我以为这一分开就是永远,所幸我没有失去你。”
他这一句话似海深沉,若酒沉醉。
朱之湄眸光微动,肃冷的脸平和三分,僵硬的身躯也放松下来。
翌日一早,朱之湄早早醒来,便遇见了守在外间的杜充,他眼下乌青,手拿一张淡黄宣纸,墨迹遍布,想必就是那张呈文了。
“朱儿,你替我看看何处有缺漏?”
二人甫一坐下,朱之湄摊开纸张来读,一人突然走近,遮住了朱之湄面前的大片晨光。
朱之湄轻抬眼皮,正见秦子骋背对曦光,泛着神采的眼眸笔直盯着她,他褪去华冠丽服,衣衫简朴,乌发以一根灰布高束,就如寻常百姓。
他唇角含笑,若水润朗,似玉温和,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而是平和可亲的惟中。
“在看什么?” 秦子骋略有警惕地扫了杜充一眼,坐在了朱之湄对面。
朱之湄扫了眼宣纸开头的称呼“秦大人台鉴”,她看向秦子骋,笑道:“我念给你听,惟中若有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草民杜充……” 朱之湄清了清嗓子,迎着微光,才念了几个字,就被打断。
“杜充——” 秦子骋闻言,皱眉重复一遍。
朱之湄见状撇了撇嘴,撒气般道:“我念得正好,你打断我作甚?”
秦子骋见她生气,反而温和一笑,顺从道:“我不该打断你。”
朱之湄触到他柔和的眸光,猛然想到昨夜之事,她恼火地移开眼,续道:“草民杜充,冒昧叨扰,恰逢国之大事,故上书陈情。治理泸州之官赵连,任由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秦大人素有铁血手腕,负冠世才学,为国为民,尽忠职守,恳请大人为民做主,惩处奸恶。”
洋洋洒洒的呈文由朱之湄念完,她却面色犯难,而秦子骋听到后面,才知这封呈文,是写给自己的。
“朱儿,有何不妥?” 杜充见状疑惑。
朱之湄瞥了眼秦子骋,眸光转向直插云霄的老柏树,皱眉哀叹一声,而后摇头道:“这道呈文前面诉说合情合理,但最后几句话……杜大夫,是否有失偏颇了呢,一个尽忠职守的大人,如此迟钝愚蠢,现今还未发觉赵连的恶行,这些溢美之词,放到他面前,这才叫他失了面子。”
朱之湄振振有词地说着,时而瞟着秦子骋的反应。
杜充却不太认同,既是呈文寻求帮助,先夸赞一番,这百利而无一害。
这时,秦子骋夺过朱之湄手中宣纸,匆匆瞥了眼,义正言辞道:“说得正是,依我看,你应嘲讽咒骂他一顿,他才会为保住声誉而帮助你。你添几笔,作为百官之首,竟蠢笨如斯,连简单的官官相护的事理都不明白,简直是该死的畜生,就该割了身上的肉拿去一片片喂狗,受万人辱骂,天打雷劈……”
杜充看得呆了,也听得呆了,温和儒雅之人骂起人来,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甚至越骂兴致越高,连说一日一夜都不累。
骤然间,朱之湄猛拍桌子叫停,一手抓过秦子骋手里的宣纸,凶狠地扔在桌子上,“言辞粗俗,令人生厌。”
这句话说得十分冒火,直冲秦子骋而去。
朱之湄说完这几句话,撒腿跑进了屋。
杜充愣在原地,“这……”
可他见对面的挨骂之人,惟中竟然身子往后一靠,意外地笑了。
这一下午,杜充都在朱之湄门外徘徊不绝,手中拿着一张呈文,不知如何是好。
院中苍翠蔽天,绿阴翳翳,柏树下一抹俊美无俦的身影斜倚在木椅上,长腿慵懒伸出,状若无意地瞥着红漆门前来回踱步的人。
“杜大夫何苦定要等她出来,按我所言来写,不会出岔子。秦大人若真有为民除害之心,定然严查。”
秦子骋遥望杜充,好言相劝。
“可是朱儿……”
“朱儿……你与朱儿关系甚好,好到言听计从的地步了吗?难道你不知道她因为某种原因敌视我,她反驳我的言论,是因对我求而不得,爱而不舍?”
秦子骋面带微笑,像在好意劝解他,可杜充从他暖面上瞧出烟云般飘渺的敌意,又或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必胜信念。
暖日当暄,杜充后背竟冒出寒意,他镇定道:“你们之间的事,各有论说,但事实不会骗人,朱儿无意于你。”
话音入耳,秦子骋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笑容亦渐渐淡去。
这时东侧厢房处,玉君走出,笑吟吟地拿着一根簪子,对了细碎耀眼的日光翻来覆去看,临了露出捡了便宜的笑。
秦子骋与杜充二人听见声响,循声而望,这一望就让秦子骋变了脸色,玉君手中所持长簪,正是他专为朱之湄打造的梅花长簪。
“拿来。” 秦子骋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摊开手掌,逼迫性极强。
玉君见人靠近,被骇得背过手去,但他逼得更紧了。
她明白此为掩耳盗铃,故放开胆干脆拿出长簪,并一步一踱地往前,专注研究长簪,像是对待价值不菲的财物,半垂了头,双眸放光道:“你瞧这朵梅花,色泽亮丽,经这日光一照,似发光的珠子,还有这层叠环绕的花瓣,颜色由浅入深……”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口地夸赞,最后叹出口气,可惜道:“美中不足的是这片花瓣,像被人咬去一口。”
她连连摇头,突然转过身,恰见秦子骋面色冷厉地跟在后面,距她两步之远,虎视眈眈地盯着长簪。
玉君哈哈一笑,攥紧了簪子,厚着脸皮道:“我瞧你像个饱读诗书之人,应当知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我救了你,取你一根簪子,不过分罢。”
秦子骋脸色略沉,拧眉道:“玉君姑娘念书不少,亦听过不问自取为盗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忽地平缓,续道:“你将长簪还我,来日我必以厚礼相报。”
玉君脸色微敛,忽然来了兴致,拿了长簪在他面前挥舞,好奇道:“这根簪子对你很重要,那日我救你,便是因为你为了一根破簪子,连命都能舍弃,人家要抢,你松手就是了,至于这么不要命么?”
她眼看秦子骋脸愈来愈黑,视若无睹,猜测道:“这根簪子是你祖传之物?你拿来讨女子欢心的?这是你的命根子?”
说到后面,她似累了,依旧意犹未尽,打量着隐忍不发的秦子骋,眸光一闪,大发慈悲道:“罢了罢了,我就再当一次好人,还给你,以后可不能……”
话未说完,簪子递出的一瞬,被另一只纤细洁白的手夺了去。
“惟中如此小气,一支长簪而已,莫非真要留着讨别的姑娘欢心?玉君姑娘既然喜欢,成人之美是一桩好事。”
朱之湄站立在前,手持长簪,眼波盈盈地瞧着玉君,下一刻就倾过身子,朝着玉君侧边的低髻,稳稳簪了上去。
玉君睁大了眼眸,一丝紧张爬过心头,她表面对惟中无所谓,可曾亲眼目睹惟中如何守护长簪,真可谓以命相护,这根长簪真到了她头上,她的头还不给人拧了。
暗自思忖:完了完了,朱儿这是慷他人之慨,二人皆要遭难。
一瞥眼间,正见惟中定定地瞧着朱儿,神色出乎意料地平缓,甚至带着纵容,隔了一瞬,他走回桌边,他走回去了!
玉君这才算是对二人的关系改了观,朱儿说惟中欺骗于她,瞧他这情深爱悦的模样,连骂打她都不忍,怎会欺骗了人。
转头再看朱儿,一副赌气不理的模样,但清幽的瞳孔里,亦藏着不可觉察的松弛与迷恋。
玉君猝然拔下长簪,塞进朱儿手中,愠怒道:“你们二人在骗我,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我干么横插一脚。”
她扔下一言,转身就走。
徒留惊愕在地的朱之湄,愣了半晌方垂下眼皮,看着日光下光彩眩目的长簪。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院中响过一片争执之音,朱之湄听了个七七八八,皆是为了秦子骋。
本是派人绑来秦子骋,但等了一日两日,不仅不见人影,连绑人的兄弟也不见踪迹,众人开始担忧,惧怕偷鸡不成蚀把米,秦子骋会亲率兵马来荡平此地。
朱之湄闻言暗笑,他们意料不到,秦子骋已打入内部,成了这不为人怀疑的惟中。
正发笑间,门嘎吱一声响,秦子骋走进,正撞上了朱之湄潋滟生辉的眼眸。
朱之湄见状收敛了笑,一本正经道:“大人改头换面混迹于此,也不顾礼义廉耻了,深更半夜闯人深闺,当心我轰你出去。”
秦子骋衣着简朴,如劲竹挺立在前,闻言不置可否地付之一笑,挪步至朱之湄身侧,掀衣坐下,举止从容有礼。
“你不会的。” 他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朱之湄扬眉瞧他,“我会的。”
“玉君正在外头,你就不怕坐实了郎有情妾有意的念头。” 他挑了挑眉,脸上全是一副等着你轰我出去的挑衅。
朱之湄见状起身而立,傲然道:“你就呆在此罢。”
说着话正要出去,但秦子骋迅疾起身,从后面搂住了她。
桌上一灯如豆,淡黄微光摇曳着落在秦子骋后背上,他们身影交叠着落在地面,亲密无间。
屋外人声错落而起,屋内静谧安宁,仿若两个世界。朱之湄心跳剧烈,耳尖泛红。
“簪子呢?” 他贴着她耳朵发问,声音低不可闻。
朱之湄偏开头,又靠在了他另一边侧脸上,轻微道,“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我扔了。”
秦子骋闻言面色淡淡,但手往下移,握住她柔软的手,将她转了个身,“礼轻情意重,你就如此对待我的一片心意。”
朱之湄闻言轻抬眼皮,但见幽暗灯火下,他眼中情意殷切,正如痴如醉地瞧着她。
她涌到喉头的话变了意味,“簪子有价情义无价。簪子再贵重,也不及你的心意,更不及你的性命。”
她说到此,喉头微哽,不欲流露这阵突如其来的悲伤,不禁垂下脸。
这副垂头敛眉,柔情流转的画面,更叫人怜惜。
她在担心他,秦子骋心头一颤,伸手搂过她,轻摸她的头,抚慰般道:“我没事,你曾说我的心有所保留,如此这般,你相信我的心了吗?”
朱之湄皱眉,“我说的全是气话,你怎么一字不漏地全放心里了?”
秦子骋笑道:“你说的字字句句,我都珍藏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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