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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离开 她就这么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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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阿中一事,泸州城内流民已沉寂下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闹事,街头恶语也少了。
秦子骋与知府周房交代完琐碎事件,便张罗着要离开泸州。
宽阔大街上,一辆简朴的淡蓝马车徐徐驶过,朱之湄与秦子骋、木头坐在马车里,黄竹在外驾车。
“霍将军正带兵赶往岐州,途径泸州,是他派人救走了霍清云。”
秦子骋将一早传来的消息告诉朱之湄,说完后凝神瞧着她,盼望能在这张死灰般的脸上看出不一样的神采来,可她故意给他罪受似的,淡漠扫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倒是旁侧的木头,睁大了奇异的眼眸,打量稀罕物般瞟着秦子骋,乍一对上他愠怒的眼,木头方急忙转开头。
倏地,马车仿若撞上了一人,紧急停下,一阵疼痛不禁的哀嚎透过轻薄的车帘传了进来。
黄竹掀开帘子,声绪慌张:“大人,一人突然冲出撞了上来。”
一语落地,哀嚎的声音更响了,黄竹跳下车,过去安抚人。
事情不怎么顺利,又传进一个陌生的女声,隐约听得指责、愠怒之音。
“腿都摔断了,如何能叫没事呢?作孽,作孽,我苦命的儿啊!”
黄竹原本是好言相慰,隔了一瞬,转得低三下四,几句话之后,渐渐染上了怒火。
“他能动能跑的,顶多伤了点皮毛,你这是借机敲诈。”
“你这厮颠倒黑白,你驱车不当心,竟反过头倒打一耙,你主子是谁,我要告官,我要告官!”
车内秦子骋的眉拧了起来,离开泸州之际,事端再生。他看向朱之湄,她眼皮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他沉吟道:“我去处理,你们不要下去。”
语毕,又眼神示意木头,盼他看着朱之湄。
“大人。” 黄竹正与老妪争执时,见秦子骋下了马车,登时变了脸色,恭谨上前一步。
老妪见状便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大嚷着儿子”这辈子残废了,此生无望了……”云云,又说要去医铺。
秦子骋打眼扫过地面那人的腿,裤腿被血染红。
他抿紧唇,“黄竹,带他去医铺。”
黄竹闻言诸多不满,但知这个节骨眼上,大人不欲生事,只能吞下这哑巴亏,扶了呻吟的男子,挪至街边,欲往巷子里医铺去时,只听得“哎哟”一声,一个身影从马车里飞了出来,落至街边,正是木头。
凝神看向马车,但见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探出,将缰绳在手上绕了几圈,随着一阵清冷的呼啸,马车疾驰而去。
朱之湄就这么跑了,狠心地跑了!
黄竹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仅隔了一息,听见秦子骋一阵失控的叫喊,又见一道挺拔的身影一闪而过,秦子骋追了过去。
可是人两条腿如何能及得上马车,秦子骋追了一条街,气喘吁吁到了街头,周侧墙体朽败,人烟稀少,前方就是郊外了,仅差一点儿,他就能带着之湄走了,就差一点儿,他迷茫地站着,恍惚不已。
骄阳直挺挺地挂在头顶,似紧罩在他身上,也拽住了他的心,想到朱之湄狠心至极,这一走定是抱着永不相见的念头,他顿感呼吸艰难,连带着五脏六腑翻腾起来,钻心裂肺般的疼。
不行,他要找到她,去寻周房,命他派人去寻……
他焦急转身,脑后忽然受了一击,他头晕目眩,强撑了一息,但手脚无力,就此晕倒在地。
夜幕降临,郊外小径杂草丛生,圆润的露珠挂在了草头。
朱之湄赶了两个时辰的路,途径一所荒草屋,此地离泸州十几里,前方应是渝州了。
这几日她尚未正经进食,一阵阵饥饿感袭来,她停下马车,跳了下来。
皓月清辉洒在窄小的野径上,前方空明,似有着神圣的引路人,带领她走出迷途。
她拿出马车上的干粮,走进破屋,一铜身财神爷迎门而立,周侧杂草铺地,桌椅倾倒。
她径自靠墙而坐,心肠冷硬地想着:“他蒙骗过我,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了他,叫他尝尝这种被背弃的滋味。”
只这么一想,她心中萌生出异样的报仇的快感。
突然之间,一道拖着脚步的声音逼近了破庙,呻吟声也大了起来。
朱之湄抬眼看去,恰见身穿破布烂衫的流民东倒西歪地走进,待发觉屋中有人,望见屋中的朱之湄,更看见她手中的吃食,双眼蓦地放光。
朱之湄拧眉起身,这荒郊野外,他孤身一人出现于此,稀奇得紧。这一念头一闪而过,她的怜悯心占了上风,她走近他,将余下的干粮都递了过去。
那人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当下夺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涎水混着食物下肚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她叹了口气,打算留了此地给他,踏出三步,正要出去,背后忽然卷起一阵强风,地面清凉月光之下,她清楚地看出一道黑影压过了她的身影。
她浑身汗毛竖了起来,正欲躲开,可是一只手已袭向了她的腰,她费力倒地打了一个滚躲过。
岂料腰间一个物事被夺了去,她慌张抬眸,正见这厮贪婪地握紧了金光闪闪的匕首,原来他是冲匕首而来,他已沉浸在这唾手可得的财富中。
朱之湄愣了愣神,她本可转身跑掉,可这一刹那,她竟觉得匕首重要至极,似已融为生命的一部分。
她不受控制地站起身,伸出手去,流民急忙躲开,但他尽力避开时,身躯不稳,摔倒在地。
朱之湄眼疾手快地俯身去夺,流民却不放手,双方硬碰硬,这一来,互相都得不到好,流民明显地脸色发白,狰狞地瞧着身前顽强坚毅的面孔,忽然间发了狠,骤然握住刀柄,拔出利刃,手肘剧烈挺上,正要刺向朱之湄。
朱之湄早已提起全副精神,愈是艰险的景况,她愈发热血昂扬,一咬牙徒手握住刀刃,他的脸上涌现出对她不要命的震惊与敬佩。
朱之湄趁其精力分散,手下使劲,夺回了刀,同时身子一偏 ,落在地上。
流民发出恶狠的咆哮,又反身扑上。
这一咆哮,惊得朱之湄一个哆嗦,并非心中惊惧,而是因为这阵凶狠得丧心病狂的声音,如天上惊雷,当即让她闪现出霍清云被挟持的景况,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似乎就要凶残地夺走霍清云的命。
朱之湄心头一震,失魂落魄又无比坚定地调转刀刃,刺啦一声,利器刺入□□的声音穿透耳膜。
流民目眦欲裂,身体抽搐了一下,摇晃着倒在地上。
朱之湄慌了神,紧张地爬了起来,他还没死,血汩汩而流,这一瞬间她脑中空空,连刀也不及拔出,惊惶地后退一步,撞在了木板门上,哐哐作响,她好似也受了这凶猛的一刺,蓦地里弹跳着跑了出去。
她疾步跑着,清风拂体,头脑变得异常的清醒,不断安慰自己,他抢人财物,先起恶心,这不能怪她,这一遭,他若死了,那么是他的报应,若死不了,便能以此自省,夜路走得多了,总会碰到鬼,今后勿要作乱害人。
这般想着,她好受多了,可是一颗心沉甸甸的总难以放松下来。
她慌张地上了马车,逃命般驱车向前。
眼见着天色从幽黑到半明,最后透出薄纱般的亮色,两侧树梢头雾霭沉沉,透出一丝日光照耀的赤红,就像夜间的血。
朱之湄不敢想了,抓紧缰绳,行进数里时,恰见周侧几条小径慢慢涌出些引车卖浆之徒,向前而行,前方就是渝州城了。
她将马车扔在路边,随着行人进了城。
她本想继续赶路去寻霍清云,但行走一宿,加之不明方向,故停留此城。
一路走进城,人渐渐多了起来,但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几乎是目不斜视行走,能不多言就不多言,几乎是将旁侧生人当作了祸水。
而她虽衣沾污秽,但这一身绫罗绸缎,价值不菲,且右手鲜血淋漓醒目,似遭了难的名门贵族。即便如此,过往之人仅递了个眼色,就无事般离开。
朱之湄疑惑不已,踱步走了片刻,日头已挂在天边,由外而内地烘烤着她,她一宿未眠,加之精神紧绷,渐觉头晕目眩。
走得几步,巷道里、角落处都涌过来两三个衣衫褴褛之人,像是看准了她,捧出了手中破瓷碗,向她乞讨。
旁侧之人司空见惯般,甚至加快了脚步。
朱之湄略明白了几分,面对眼前哀求期盼的眸光,她狠不下心,同时心头一痛,她思及昨夜之事,虽为自保,毕竟伤了个穷困潦倒的人。
念及此,所有悲痛与惭愧皆化作了这举手之劳的补偿,她分发了携带的金银物事,徒剩这一身衣物。
周侧流民乌泱泱凑近,得了好,又心满意足地离开,亦有人没赶上捞到好处,眼红旁人,动了拳脚。
朱之湄却像完成了一桩神圣而伟大的事,闯出哄闹的天地,径自举步向前,她昨夜急火攻心,误伤了人,不知是否断气。
尽管不断自我宽解,可适才这群贫寒困苦、见钱眼开的人,打破了她不堪一击的劝慰之辞,世道艰难,他们为财走上歧途,这是最明智最无可奈何的道路,否则就是一个死。
可她给人送了一条非死不可的路,这时,她才感同身受霍清云的处境,痛苦,极致的痛苦。
尽管日光普照,她心中寒凉至极,兀自从城西走到城南,再从城南挪至城北,日头渐西,腹内亦空空如也,她直直地望着前方的肉包摊,一动不动,她现已身无分文。
“姑娘,您要什么?” 摊贩子上下打量她一眼,殷勤地说。
朱之湄摆摆手,无目的地向前,猛然间她被一人撞到,踉跄一步,此时力气似被抽走,她站立不稳,一骨碌倒在地上。
眼睁一线时,天边的光倏地暗了下来,一个高大的男子立于前,他轮廓分明的脸很远,但脸上是担忧的神采,她的心抽搐了一下,伸出右手想去拉他,可神思混沌,她马上要睡过去了,她费力喊了一句:“子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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