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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笺 行事荒唐, ...

  •   朱之湄眼瞧了她迅疾地进了屋,并掩了门,当下三步两步弯腰曲背蹲在门下,但听里面传出细碎的动静,似在翻箱倒柜,找寻物事。

      朱之湄心中甚疑,从腰间抽出一柄精巧短刀,她自八岁混于市井中,早练就泥鳅般的行迹,遇事便逃,机灵狡狯,如今碰见一女人,咬定了此人心肠不毒,定不会拼命。可自己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了。

      思及此,朱之湄轻一推门,借了月光,探得一人影在梳妆镜前,正在翻找奁盒。
      朱之湄立时抓过桌上的茶盏,“砰”的一声砸向她。

      青雀奉命来寻朱之湄,逼问信笺,见不到人,只得下手翻找,她身手虽一般,耳目极灵,却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到了门外,冷不定闯了进来。

      更听得杯盏破空之音劈过来,心中发紧,忙转身闪开,但听得一声轻哼之声,显是名女子,定是拿走信笺的姑娘。
      青雀双手紧握,一不做二不休,就要捉住了她,逼问信笺下落。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头,朱之湄猝然一个弯腰,矮下了身子,青雀一惊,要抓向她的手顿了顿。

      朱之湄唇角一勾,眼中光彩慑人,当下身子一滚,绕身其后,一把扼住她脖子,可青雀反应甚快,忙用胳膊肘后击朱之湄腹部。
      朱之湄吃痛惊呼,手下未松动一分,心中更厌恶她十分,右手抽出刀,抵在她脖间,恶劣又气焰嚣张道:“再动,就割了你脖子。”

      这一句话如同索命的无常,立时让青雀止了动作。
      朱之湄得意笑了一声,道:“喂,你偷摸的来做什么?我这处好东西不多,你怕是来错了地方。”

      青雀一生跟在秦子骋身旁,人前无人冒犯,人后亦不受此侮辱,今日受命前来,无所收获,更难堪不已,一时无地自容,羞惭地垂了眸子时,骤然间瞟见榻底的一张信笺,娇艳花瓣沾了泥灰,但确是那封。
      青雀心口砰砰跳动,她为信笺而来,怎有失之交臂的理?当下一咬牙,使劲全力,右手猛的握住朱之湄臂膀,左掌一推,将她推开数步。

      朱之湄气力不及她,故被推远了,只见青雀抓过一个物件,背对自己。
      朱之湄肩口正疼,恼羞成怒,如狼似虎般扑了过去,将青雀压在身下。

      “你还敢推我,你……”
      说到一半,正见青雀抓着粉白信笺,朱之湄煞是奇异,又是“噫”的一声,忙抓住信笺一角,死活不放手,挑眉道:“你是为了这破玩意儿,正是它害我入狱,丢了我的宝贝,我不给你!”

      朱之湄似抓着硬铁坚石,不管不顾地要拿回来。

      青雀胸腹处被她压得紧绷,亦要争夺信笺,更忧心信笺有所损毁,一时间身心俱伤,伸长了脖子,撕心裂肺道:“快放手。”
      朱之湄坐在她身上,五根葱管般手指紧握信笺,颇为得意地摇着头,神定气闲道:“我凭何放手?你要它,只管抢便是。”

      她说此话时,手往前挪了半寸,信笺大半都落了她手,脸上更是洋洋自得。
      青雀怒目而视,脸上涌着愤怒的红,暗忖:先寻脱身,再夺信笺。这般想,陡然间松了手,正在朱之湄怔忡时,推开了她。

      朱之湄摔倒在地,但见青雀背对月光,站立身前,目眦欲裂地瞧着自己,朱之湄眼疾手快,在她再次扑来时,将信笺扔进了床底深处。

      “你……” 青雀神色大变,攥住朱之湄衣领,眼中翻涌着恨意恼怒。
      朱之湄右手攥着刀,见她气急模样,不自禁抿唇一笑,脸上绚烂多彩,脆声道:“你怎么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为人所逼,你想要什么,好好说就是,动粗蛮横,我不喜欢。”

      青雀恶狠狠地将她提起,但此刻屋内未有灯盏,借着轻柔月光,屋内漆黑一团,只想信笺难得了。
      恰时,院门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青雀神色微凝,松开了她,转身要走。
      但今宵朱之湄受了她几掌,哪能轻易放她走,在她转身之际,登时拔下她发间簪子,青丝瀑布般落下,朱之湄猛的握住她长发,“呲啦”一声,削去她大半发丝。

      自古女子蓄了长发,除非明志悼亲,或是成了尼姑长伴青灯,否则不损一丝一毫。
      这一遭,当真是令青雀又惊又恼,她青丝散开,长短不齐地垂至肩头,观其背影,不似男子,更不似女子。

      “锋利不已,削铁如泥,名不虚传。” 朱之湄将刀刃放在月光之下,唇角间露出幸灾乐祸、恶趣横生的笑意来,轻轻吹了一口气,些许碎发迎风而落。
      “疯子!” 青雀从未见过似此胆大妄为的女子,抓了自己头发,五内如焚,只听院内脚步声愈来愈近,咬牙切齿扔下这二字,夺门而出。

      屋内登时只剩朱之湄一人,她哼的一声,短刀入鞘,骤然间自怨道:她拿信笺做什么,谁人所派,我一概不知,竟让她跑了。

      但是这信笺对她重要,对自己更是重要,小乞丐偷了玉环,必须要用这信笺交换回来。
      朱之湄猝然惊醒,爬进榻下,将榻底擦了个遍,总算摸到了信笺,她长长呼出口气。

      “湄儿,湄儿。”
      霍清云温和的嗓音就在近侧,大片淡黄的光照亮厢房。

      朱之湄爬出来时,正见霍清云及几个侍婢,举了烛台四处找她。
      “湄儿,你如何在床底,这屋内一团糟,适才院里似有人影,湄儿,是进了贼子吗?” 霍清云用帕子替她拍打灰尘,白皙的锦帕瞬间变得灰黑。

      转眼间身旁几个侍婢换上干净锦帕。

      朱之湄眸光微动,岔开话头道:“我在寻东西,云儿,府中来了贵客么?”
      霍清云知她顽劣,闻言只宠溺一笑,拉着她坐下,缓声道:“首辅大人来了,左不过同爹谈些朝堂政事,我们是插不进嘴的。”

      朱之湄眉间涌上疑惑,喃喃道:“首辅大人。” 心中暗想:今日他来了,房中便进了这盗贼,她是首辅大人的人么?

      霍清云挥手命人收拾屋子,又命人打了热水来,一面给朱之湄解释道:“首辅大人秦子骋,他同胞姐姐为皇后,诞下一子后便命若悬丝,寿终归西,圣上万分信赖秦大人,如今京中,只他风光无限了。”
      “秦……” 朱之湄猝然想起第一日到京时,撞见的那辆马车,原来里面是秦子骋。

      “好了,湄儿,快去更衣盥手。” 几个侍婢端了水盆来,霍清云将她拉了起身。

      **
      秦子骋与霍山乾畅谈一时,随着夜色转深,秦子骋带了人打道回府。

      “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后院偏房中,秦子骋坐在上首,黄竹站在一侧,青雀披头散发跪于下,一颗头低垂着,神色虽不明,但那凌乱的头发,微缩的身躯,叫人暗暗心惊,定是经了一场恶斗。
      “属下无能,本拿到了信笺,可那个女人行事荒唐,拿了刀威胁属下,豁出去命不要,也不让出信笺,她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青雀话音发颤,显是想到适才的角逐,一阵胆战心惊。

      “这个女人就不是个善茬,大人,就算拿到信笺,此人终是祸患。” 黄竹站在一旁,他只与朱之湄见过一面,但好感全无,更见青雀此行遇难,更生厌恶。

      秦子骋捏了捏眉心,神色间全是一副似信非信的模样,半是好奇半是无奈道:“一个女人,竟难倒你们两个,再加上木头。究竟是你们无能,或是她太狡猾,她生何模样?便有三头六臂、七窍玲珑心吗?”

      两人闻言皆感羞愧,黄竹挠了挠头,不服输道:“大人,她长得平平无奇,就是聪明三分,机灵三分,下此再遇,定不手软,打得她鼻青脸肿、哀声求饶。”

      秦子骋眸光轻飘飘落在他们身上,神色晦暗难明,沉声道:“所幸她不识得罗庄瞻,信笺在她手中,生不出威胁。”
      深思片刻,眉头一皱,刹那间淡笑一声,道:“她不放信笺,是为了玉环。”

      此言一出,下首二人皆是一怔,抬了懵懂茫然的眸子看着秦子骋。
      秦子骋不耐地轻“啧”一声,指尖轻敲桌面道:“玉环本在谁手?”

      “木头!” 黄竹与青雀异口同声道,
      话音落地,两人精神一振,又是一喝,道:“属下这就跟着木头。”

      夜色深沉,几道人影疾风般跃出秦府。
      文瀚楼处,觥筹交错,声音嘈杂,后院中有一厢房,花香满庭,月色朦胧中,愈显清幽。

      “公子来得巧了,这春竹叶入口清冽,喝完后口齿生香,通体舒畅,公子品鉴一二。”
      院中桃树下,石桌旁,韩天瑛挽了袖口给罗庄瞻斟酒。

      罗庄瞻轻薄的眼皮微微垂下,举了酒杯一口饮尽,薄唇上沾了水润清光,脸如白玉,丰姿俊雅,似仙人不可冒渎。
      “公子豪兴,不知是借酒浇愁,抑或是兴之所至,借酒抒怀。” 韩天瑛再给他斟满了酒。

      韩天瑛来文瀚楼主事已有十年,岁月在她眼角刻下沧桑的痕迹,却抵不住浑然天成的娇媚。
      她最善揣摩人心,亦会设身处地为人着想,说话知趣,故与罗庄瞻无话不说,罗庄瞻每有疑难杂症,烦恼哀愁,总会来此,便是坐在这一四方天地中,对月品茗,亦得遣怀。

      罗庄瞻轻柔地看向她,声音亦是如沐春风般道:“韩娘子,从前我……若你记挂一个人多年,她终于从记忆深处走来了,走到你身旁,可你们之间隔了厚重的墙,见之不得,你会如何?”

      韩天瑛眼眸在他脸上来回瞟了几遭,淡淡月光下,但见他神情欣悦,眼里是极为少见的柔情,思及朱之湄的话,她眸光闪了闪,不由笑道:“若是我,必是像公子这般借酒浇愁了,不过这愁,只是一时。”
      话音未落,韩天瑛对上他迷茫之色,续道:“若这个她,心里亦有我,愁绪自会化为愉悦。”

      这时,罗庄瞻陷入沉思,似是想到了欢乐趣事,笑着道:“她会吗?”
      韩天瑛轻声道:“公子有经天纬地之才,容貌又是一绝,对了姑娘笑上一笑,姑娘们个个迎了上来,只要瞧了公子一眼的,哪有忘了的?”

      罗庄瞻却摇了摇头,半是哀愁半是欢喜道:“她独不同。” 顿了顿,望向韩天瑛,道:“韩娘子,你素擅丹青,可否将文瀚楼闹事之人面貌画下来。”

      韩天瑛一怔,见他神色严正,郑重地瞧来,眼里更有一丝期盼之色,显是希望自己答应,因道:“小事一桩,只是……” , 她顿了顿,眼里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来,续道:“公子,我心中疑惑不解,那丫头口口声声称她同罗公子年少之谊,公子将她放在心底,罗公子评判评判,她之一言,是真是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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