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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地位 你决定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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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横空,花阴满庭。
朱之湄跑出院子,迷迷糊糊穿过一处廊檐,径自到了花厅中,她心跳如雷,到了安稳之所,撑着赤红栏杆,喘息不迭。
万幸万幸,适才若说话不当,一条小命就此了结在此了。
朱之湄心有余悸地抹去额头的秽物,垂眸一看时,方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见粉白的指腹间横亘着鲜血,朱之湄手指一颤,愈加用力擦拭额头,暗自叫苦:他杀了人回来,身染污秽,偏叫我撞上。
“朱姑娘?”
蓦地里,身后冷不丁传来幽灵般的声音,这让身处陌生之地、才获新生的朱之湄唬了一跳。
朱之湄忙转过身子,恰见黄竹离她数步的距离,脸上竟有关怀之意。
朱之湄不知他是否奉了秦子骋的命令,只好静观其变,警惕地望着他。
“朱姑娘,外头已经安全了,奴才送姑娘出去。” 黄竹声音恭谨。
朱之湄尽量稳住心神,面色平稳,旁敲侧击地道:“是你家大人让你来的?”
黄竹看了她一眼:“是。”
他亲眼见到朱之湄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担心之下见了大人,竟见他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失魂落魄。
要出去时,秦子骋吩咐了他,叫他送朱之湄回去。
但是大人的神情状态,数十年难以一见。
黄竹不禁打量朱之湄,神色稀松平常,往常灵动的眼珠死气沉沉,她在大人心中,有着一席之地,而大人对她,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秦大人从何处回来,怎的身上带血?” 朱之湄深觉秦子骋心绪不稳,定然与他身染鲜血相关。
“大人从宫中回来,正巧撞见了朱姑娘。” 黄竹声音偏冷。
朱之湄沉吟不语,宫中,定是见了陛下,难道是陛下伤了他?由此看来,他的地位岌岌可危,而她说的话,岂不是恰恰戳在他肺管子上,朱之湄一阵后怕。
黄竹带着她朝府门走去,朱之湄却想打听更多,滔滔不绝道:“听闻昨夜大人特意去了陈府,救了武小姐,武小姐可还好?”
黄竹眉头一皱,眸光奇异地瞧着她:“武小姐安好。”
他顿了顿,又问道:“朱姑娘昨夜在何处?”
朱之湄思及与韩天瑛的争辩,罗庄瞻与霍清云的婚事,神色微黯,道:“不过是随意寻了个地方消遣。”
黄竹似是想通了什么,脸色难看,冷着脸送走了朱之湄,朱之湄却不明其意,但知黄竹一向对她有敌意,故不放在心上。
黄竹送走朱之湄后,找遍了后院书房,最后在祠堂找到了秦子骋。月光如水般洒落进来,烛光灼灼,映照着秦子骋寂寥宽大的背影。
“送走她了?” 秦子骋听见脚步声,轻轻一问。
“是,大人,韩娘子谎话连篇,昨宵朱姑娘并未去陈府。” 黄竹声音带恼,若不是她,大人怎会被人抓住把柄狠狠参一笔。
且这桩事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为陈公子说话的人,说大人恃权凌弱,定是陈府从中作祟,欲装可怜博取同情,给大人火上浇油,但老百姓们皆是聪明人,怎会被人摆弄。
秦子骋皱了皱眉,道:“陈元辛胆大妄为,给他点苦头吃,让他知道无法无天的后果。”
“你出去罢,今夜不用守着了。”
黄竹听他语气消沉,似乎受了刺激,心中不忍,但他待在此也只是碍大人的眼,故依言退下。
脚步声远去时,秦子骋手臂疲软地垂下,凝望着面前的一个个暗黄的牌位,神情萧索,顷刻间恭敬地跪在地上。
父亲战死疆场,母亲忧思过度而亡,二人离去多年,但他们对他多有教诲训导,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父亲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惟中,生于大齐,长于大齐,你定要竭力守护国土,保皇图永固。
连不通政事的祖母,都日日提醒他,这么多年,他的心里便紧紧压着这一念头,恪尽职守、尽心尽力为国为民,对太子殿下倾尽了心血。
可是他得到的是陛下的猜忌怀疑,众人的敌视怒气,无人理解他。
而一个顽劣嚣张的女郎能感知并精准地说明他的心理。
秦子骋仿若陷入无边的苦海中,一边是父母殷切的叮嘱,一边却是他阴暗的心理,一个帝王,不能拯救百姓于水火,反倒加重了危难,使民有倒悬之危,不该如此!
最后,占据大脑的竟然是朱之湄的尖锐声音,她惊慌失措、苍白无力的面容宛在目前,秦子骋盯着前方的牌位,双目茫然无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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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似水,朱之湄避过侍婢仆从回了霍府后院,却有些神思不属,沾血的额间灼热异常,似乎化为了热量,源源不尽地传至她全身,直至心脏处,令她浑身不适。
府中已陷入沉寂,角落处隐有几道人声,却是在谈论霍罗二府的婚期,如今已是九月中旬,婚期定于十月底,这是高人合了二人的生辰八字所得。
朱之湄自嘲一笑,她心底隐有委屈、不甘及伤心,却隐约觉得这样的反应不寻常,她自小见过大大小小的情事纠葛,女子能为了抛妻弃子的男人,情绪激动,走上不归路,自杀或是杀人。
就连她娘,都为惩罚负心薄情的男人,忍心让女儿在外流亡,不认祖归宗。
可是她呢,面对罗庄瞻要娶旁人这一景况,她只是浅浅的伤心,觉得幼年时温柔体贴的人,不属于自己了,且这种思绪一闪而过,如今脑中竟充满了秦子骋狠戾决绝的脸。
朱之湄心绪如麻,不住地咒骂秦子骋,暗忖夜间定要做噩梦。
匆匆几日时光流逝,霍府这几日不断有人登门道喜,全是恭贺即将来临的喜事,无一人不叫好的,府中更不许有人哭丧着脸,大老远能听到霍山乾畅快的笑声。
朱之湄恹恹的,欲逃离这片欢乐的土地。
正闲步时,忽听闻府门处传来喧哗、闹腾之音,其中隐隐传出几声“朱姑娘”,声音有几分熟悉,稍加思考,朱之湄立时辨别出这是木头的声音。
她眉心微跳,暗忖:傻小子胆大包天,竟来霍府找事,一面惊疑他的举止,一面走到府门口,恰见四五个人七手八脚架住穿得破烂、破口大骂的木头,逼得他身体腾空,双脚离地数寸。
他身形瘦长,虽然灵活,但被几个健壮的大汉架住,真是无处可逃。
见到朱之湄,他登时停止了哀嚎,双眸焕发出神采,叫道:“朱姑娘,朱姑娘,你总算出现了,这群势利的小人,见我穿得破烂,便拦住我不让我进去,睁大你们的眼睛,这些高门望族之人,就不能结识乞丐残废?与人交往,只看门第,还有什么意思,朱姑娘,你说是不是?”
他嘶吼得厉害,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满脸笑意、充满稚气地望着朱之湄。
霍清云早前便吩咐府中上下人等,朱之湄是她的金兰姐妹,她便如府中的二小姐,不得冒犯。
故此这些人见朱之湄脸色有异,真识得木头,各自战兢兢松了手,并告了罪。
朱之湄并不与他们见识,拉过正自呻吟的木头,径自走出府门,沿着街边走,挪至一商铺之旁。
“你来霍府做什么?”
木头扯了扯衣角,龇牙咧嘴道:“朱姑娘,我木头虽不干正经事,但有情有义、有恩报恩,我不顾性命闯来,当然是打听你死没死啊!不过……” 他踮着脚望霍府瞧了瞧,好奇道:“府中似有喜事。”
朱之湄见他恨不得跑进府中瞧热闹的模样,心中烦恶,立时摁了摁他肩膀,往后轻推,不满道:“与你无关,我安然无恙,你走罢。”
木头见她这幅神伤之状,戏谑道:“听说罗公子对霍小姐情深不移,有人欢喜有人愁,你对罗公子是旧情难忘,可惜了。”
朱之湄可不愿听人往心口扎针,听他说至一半,便转身要走,木头忙拖住她,叫道:“别生气,适才我见罗公子往普济寺去了,朱姑娘花容月色,略施些手段,罗公子的心还不伸手可得。”
朱之湄愣住,若能靠容貌、手段得到他,她早得到了。
“走罢。” 木头见她晃了神,自作主张拉着恍惚的她往普济寺去。
普济寺正在中街街尾,沿着街往前直行,便能到达,走至半途时,经过了文瀚楼。
“这不是混吃混喝的木头吗?怎么拉着个姑娘,咦……是那爱胡搅蛮缠的姑娘?”
文瀚楼中的小李暗暗嘀咕,一面擦着柜台,一面盯着外头街边。
“什么木头、姑娘的,抓紧招待客人。” 韩娘子手中算盘轻拍小李头顶,眼珠子扫过街边,恰见朱之湄与木头一前一后,往前而行。
韩娘子眼神不自觉跟随着朱之湄的背影移动,竟怔怔走出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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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济寺内,罗庄瞻正自跪在金身佛像之前,焚香祷告,近日赵氏肝火过旺,以至得了急症,一连卧榻三日,身体亏空,昏睡之际,赵氏口中依旧念着罗行朝的风月之事,恶语不停。
罗庄瞻侍奉多日,见她病况愈演愈烈,故而亲来普济寺,素服衣带上山行香,愿减损阳寿,望母亲病体痊愈。
默默祷祝了半个时辰,罗庄瞻同铁心向外走去。
“公子连日来不吃不睡,亲自祈福,诚心为了夫人,夫人病榻之上感知,心受感动,明日定然生龙活虎了。”
铁心自得道。
罗庄瞻淡声道:“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何足挂齿,只要母亲能好起来,让我替她受苦受难,亦是甘愿。”
铁心轻瞥了眼罗庄瞻,眸光隐有试探意味,一霎那不似忠心的奴仆。
两人沿着廊檐而行,前方是一空旷的院落,院中有一个扫地僧人。
穿过廊檐时,走过森森柏树,行在光滑的鹅卵石上,二人皆是低垂着头走路,罗庄瞻一步步前进,骤然间,眼帘中闯进了一角绿色,清新自然,带着蓬勃生机的绿,清风拂过,衣角飘动,与他暗淡的沉寂不同。
罗庄瞻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地抬起了头,见到来人时,只想果然是她。
朱之湄正站在身前,姣好的面容散发着与从前一样的光芒,双眸灼灼生辉,眼里只有他一人。
她看了眼铁心,脸上带着迟疑,眸光又轻轻移在他脸上,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道:“你决定好了吗,真的要娶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