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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爱意 秦大人喜欢 ...

  •   “我与清云自幼相识,我们互相了解,互诉心事,这桩婚事并无任何不好之处。”
      罗庄瞻专注地瞧着她,似乎是面对着旁人的质疑,说话像是发誓般郑重又肯定。

      “我与你也是自幼相识,是因为门第你才——”
      朱之湄喉头凝滞着,吐出了这几个字,却被他冷声打断。

      “我不喜欢你,初见时,因为怜悯,怜悯一个孤苦伶仃、一无所有的妹妹,才对你多有爱抚,而你因了从天而降又不可多得的疼爱,对我念念不忘,若当初安抚你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你依旧会奋不顾身。”
      罗庄瞻声音铿锵有力,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令她肝肠寸断的话。

      朱之湄犹如受了轰雷掣电般站立不稳,呆呆地凝望着这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梦境里现实中温恭尔雅的脸,此刻变得冰冷绝情。
      “可…可是这个人是你,安抚我的人是你,我爱上的人是你。” 朱之湄声音苦涩,她不明白,奋不顾身的追逐,日思夜想的思念,这不是爱吗?

      罗庄瞻盯着她泫然欲泣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是心底窜出一个念头,她是他的亲妹妹,罗庄瞻的心登时硬了起来,他脸色变得沉稳,从容道:“你错把轻而易举的善念当温情脉脉的爱意,将微不足道的人放在心底多年,你错了,而我能做的,是打破你的幻梦。”
      最后一句话落地,罗庄瞻撇开了头,不愿见她凄然的眼睛,他若无其事地离开,两三步走离此地。

      这道脚步声的离去,彻底使朱之湄知道,他说的字字句句俱是真的,他对她毫无留恋,二人的相识,起于怜悯,他们的破裂,毫无意外,无情罢了。
      朱之湄神思混沌,她不愿走他走过的路,脚尖一转,穿过左边的月洞门。

      糊里糊涂地走过去,只走了两三步,眼前竟出现了她又惧又怕的人,笼罩在心头的悲伤登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她睁大了眼睛,盯着前方不断走近的秦子骋。
      清风吹来的淡淡沉香,令她打了个激灵,她不可控制地回想起那晚他丧心病狂扼住自己咽喉的恐怖模样,朱之湄的脖子又疼了,她想回头,想逃跑时,秦子骋恰合时宜地说话了。
      “追踪你的人是谁?为何跟踪你?危及性命的事情尚未解决,竟敢独自出门,且是为了别别扭扭、毫不值得的男人。”

      他的语气实在凛冽,且说的话不中听,这是在责怪她,并顺带说了罗庄瞻的不是,且他在此,定是听见了她与罗庄瞻的对话,朱之湄又羞又悲,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脚尖一转,身旁登时刮过骤急的风,手背上被轻柔绵软的绸缎滑过,她被秦子骋当腰搂过,高大又结实的身躯登时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朱之湄如临大敌,面色大变,用手肘击了击他的臂膀,气急败坏道:“我看危及我性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放开我。”
      挣扎间,朱之湄正好瞧见他额角上的疤痕,白皙的肌肤上,映着淡红色的新疤,朱之湄怔了一瞬,这一瞬间竟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受陛下迫害的场景,恶劣血腥,她生出了一丝悲悯。

      而敏锐的秦子骋亦是发觉了她眼神中的变化,他久居高位又对人严酷,怎会有人对他生出悲悯,而这个人是朱之湄,只有她才能窥探到他的心理,她懂他。
      众多思绪从心头掠过,秦子骋烦恶她全心放在罗庄瞻身上,厌恶她惧怕自己的举止,更痛恨罗庄瞻对她轻视的态度。
      秦子骋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不合时宜的行为,他放开了她。

      朱之湄得到解放,猛的后撤三步,睁着惶急的眼瞧着他。
      秦子骋缓了片刻,低声道:“潜在霍府周遭的人已被捉住,日后出府,万不可疏忽大意。”

      朱之湄不明白他犯了什么病,莫名其妙地质问她,突然袭击她,最后温柔地叮嘱她,她呆滞地凝望他的背影,不断回想他适才的眸光,似有一层清光,扫清了一切凌厉与障碍,直白地传送给了她。
      朱之湄捏了捏掌心,喃喃道:“他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别被他迷惑。”

      朱之湄信誓旦旦地叮嘱自己,想到出去极有可能遇见他们二人,故坐在栏杆边,兀自消遣时光,待得一刻钟时分过去,朱之湄要走出去时,正撞见韩娘子朝她走来。

      朱之湄原以为这是无意相遇,可是韩娘子目的性极强、极专注地冲她而来,露出来的亮丽双眸含着柔光,眼里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朱姑娘,我有话和你说。”
      韩天瑛语声有些急促。

      朱之湄淡漠地瞧着她,道:“我与你无甚交情,有什么可说的。” 她一面说话,一面就要走离此处。
      韩天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有些激动道:“罗庄瞻与你不是一路人,别再缠着他了。”

      她的语气算不上温和平缓,甚至带着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朱之湄心生疑惑,但她才被罗庄瞻所伤,又被秦子骋刺激,她怎能将韩天瑛这两句刺耳又残忍的话听在耳里,她经受不住。

      朱之湄是个自傲强大的人,越是卑微伤恸,她愈不能容忍别人的肆意欺辱,她空澈的眸子变得尖锐有力,语声亦是抑扬顿挫,道:“你们一个个不让我缠着他,可我活到今日,没有哪一天是忘了他的,我只凭着一个信念,我要见到他,我要以最美好的姿态见到他。没有他,你见不到现在的我,没有人能代替他。”

      韩天瑛双眸重重一颤,仅凭一双眼睛,也能判断出面纱底下的脸是多么震撼,她说不出话来,缓了一瞬,方道:“朱姑娘年轻识浅,轻易将心交了出去,我等着你后悔那天,不过,你好歹瞧瞧身边人,秦大人喜欢你。”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眸子闪出精光,她在等待并察看朱之湄的情绪。

      朱之湄立时掀开眼皮,惊愕异常,她一向视秦子骋为洪水猛兽,连做知交好友都是闻而作呕、思之生畏的事,眼下只听得这“喜欢”二字,朱之湄不可置信,仿若被人拖进了万丈深渊般可怖。
      顷刻间,朱之湄灵动的眼珠一转,哼的一声笑道:“韩娘子信口开河的本领忒高了,就在前几日,秦大人掐着我的脖子要我死,而方才,正在你站的这块地方,他对我多有微词,没有好脸色,韩娘子要编谎话,最好打听清楚了再来。”

      韩天瑛不慌不忙道:“秦大人真想杀你,你早死了,前几日夜间,他去了陈府——”
      朱之湄打断了她,微斜着眼道:“韩娘子不会以为他为了我罢?他救了武小姐,可不是我,我与他水火不容。”

      语毕,也不管韩天瑛是何反应,就此远去。
      韩天瑛呆愣在地,她要说的话全被朱之湄给截住了,现在只觉如鲠在喉,百般不适,看着朱之湄渐渐远去的身影,她一阵恼火。

      朱之湄走出寺庙,下过台阶,打眼瞧了瞧四周,她怕遇上秦子骋,眸光向右时,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板正,手中握着一柄剑,正是黄竹,而他身前竟站有一个着藕色纱衫的女子。
      这女子站在柏树下,容色素雅,低眉顺眼的,正与黄竹说话,黄竹脸色比平时冷沉,女子似在苦苦哀求,煞是惹人怜。

      朱之湄本迈着小步走,逐渐停下了步子,双眼直直望向那头,这女子穿着锦缎衣衫,但比不上云儿素常的昂贵衣衫,身后跟着一个丫头,想必是某个府中不受宠的小姐。
      这两人说了一阵子话,这过程中黄竹拉着一张脸,而这小姐眸光时不时瞟向寺门,始终不放弃所求。
      终于小姐一步三回头走下台阶,站在街旁的柳树下,身影单薄,固执地望着寺门,她在等人。

      朱之湄歪了头凝思片刻,骤然间一笑,身姿轻盈地走到这位小姐身边,面对娇怯怯的姑娘,朱之湄放出十二分的好意,含着笑道:“武小姐在等人?”
      朱之湄心思机敏,推测出此人可能是为秦子骋所救的武珍,她磨着黄竹,是为见秦子骋。
      朱之湄说话之际,观察着对面的反应。

      果不其然,这位小姐吃了一惊,小心翼翼地看着朱之湄,抬眸之际,见到朱之湄明媚又动人的笑,她不由得绷紧了身子,怯声道:“是,你是……”
      她说了这三个字,便娇羞地垂了头。

      朱之湄大大方方报了名姓,同时打量她,脸色略黄,双颊瘦削,一双眼睛生得倒好,一见沉沦,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
      中下姿色,性子温软,秦子骋喜欢的人便是如此吗?

      朱之湄暗暗纳罕,但见她双手绞在一起,似要将指节硬生生拧断了,朱之湄势必要缓和严峻的氛围,先是一本正经地表达对这寺中人多挤攘的不满,接着说起腹中饥饿,文瀚楼的食物如何不合口味,最后不经意地瞥了眼面前愈发苍白怯弱的脸,朱之湄幽幽叹了口气。
      “武小姐,听闻公务繁忙的秦大人特意去了陈府,在喜爱风月的陈公子手下救了你,武小姐来此,是为了等秦大人?”

      武珍怔怔望着朱之湄眉飞色舞又灵动的神色,这似一束光射进了阴沉幽深的峡谷,她只感不知所措,接着缓慢回道:“秦大人救了我,于他而言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天高地厚之大恩,我需得道声谢。”

      看着她忐忑的神态,朱之湄已然推测出这二人不熟,但不知是否是秦子骋早生痴情,故道:“秦大人不计后果,果断去了陈府救你,他既做了,就不是为了这一声谢,但我听说秦大人手段严苛,武小姐这娇弱的姑娘怎就只身而来?”

      “秦大人手段严苛,这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他一视同仁,不因陈公子的身份而放弃救我,他人极好,那天晚上,我……我不敢回府,我是庶出,在家中不受重视,那晚若遇见长姐,定逃不了一顿责骂讥讽,秦大人派人送我回府,我……不仅我长姐,连父亲都出来相迎,我……”
      她显然激动不已,最后嗓子凝滞,眼眶发红,咬唇不语。

      朱之湄更是惊异,她这一番长篇大论皆是为了秦子骋,似乎天底下再没比他更好的人了,朱之湄不由得将她口中的仁人君子与自己一向认为的严酷残恶的人相比,终是难以置信,朱之湄困惑地抬了眸,探进她神采奕奕又倾羡无比的眸里,这神色全因秦子骋而生。

      朱之湄暗忖:这是情人眼里出善人。
      蓦然间,武珍声音转得凄然,她难以启齿道:“秦大人身份尊崇,我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他亦不将我放在心上,怕连我的样貌都记不住,但这声谢总归要说的。”

      她神色坚毅又脆弱,有着自卑,朱之湄想到自己的求而不得,故而大胆道:“只要有心,何愁没有机会。”
      “我……与你不同的,就是处在一个屋檐下,我与秦大人最亲最近的时刻,也只是站在角落处,远远地看着他,而他一无所知,其实这样也很好。”
      武珍近乎虔诚地说道。

      “我们都是一个样,如何不同,太子殿下的寿辰就在三日后,这正是个有缘相见的好日子,隔得远远的能看清什么,你以为你偷偷瞧他,他便不知道了么,他浑身长满了眼睛。”
      朱之湄提到他,表情愈发生动。

      武珍盯着她风致嫣然的白净面庞,默了半晌,抿唇一笑道:“多谢小姐良言,天色将暮,就此别过,日后再会。”
      朱之湄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长息一声,她躲避惊惧的人,另有人迎合喜爱。

      念头才落,想到站在此极可能撞见他,朱之湄三步并作两步走远了去。

      秦子骋出来时,正精确无误地看到了那抹袅娜纤细的身影,行动迅捷,便是穿行在人群里,他亦能立时捕捉到,就像眼中生了一根绵长无形的丝线,紧紧粘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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