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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关系 大人怎会管 ...

  •   冰轮西斜,院下树影浓密,朱之湄苏醒之时,已是子时一刻。

      她睁开朦胧的双眸,摸着眩晕的头,凝眸打量周遭景况,她身处一间陈设典雅的厢房中,壁上挂了山水画,桌椅锦杌齐全,靠窗一间梳妆台,台上红烛高烧,映得房中红光融融。

      日间景况电闪般掠过心头,她冷不丁站了起身,急欲出去,快至房门时,只听砰的一声,抬眸间,韩天瑛持了一托盘推门而入。

      见到朱之湄直愣愣站在门口,韩天瑛一怔,方笑着道:“喝了这碗醒神汤再走。”

      朱之湄见她行事自如,坦然自若地望着自己,从前带着疏离、虚伪的眸子,现在变得温和,尽管并不亲近,可再不是以往虚伪做作、笑里藏刀的模样。
      朱之湄对这天翻地覆的变化疑之又疑,暗忖她打了什么鬼主意,思索间道:“韩娘子认为一个人能在同一个伎俩上栽两次吗?”

      韩天瑛笑意微敛,正色道:“朱姑娘不必紧张,白日里你情绪不稳,事不三思,终有后悔,以防你做了错事,故迷晕了你,这杯茶可是干干净净的。”

      “我做了错事,也碍不着你的事。”
      朱之湄斜睨着她,一面说着大无畏的话,一面欲推门而出。

      “且慢,这个玉佩是你的罢?”

      朱之湄应声回头,恰瞧见桌面上的兰花玉佩,她立时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腰间,神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把夺过玉佩,忿然道:“不是我的,难不成是你的吗?”
      韩天瑛掩在面纱下的樱唇略微发颤,看着朱之湄,缓慢又沉重地问道:“这……这真是你的?”

      “你认定我是鸡鸣狗盗之辈,便认为这玉佩来历不干不净,这是我至亲之人送与我之物。” 朱之湄想到霍清云,心中一酸,再不愿说话,抬着沉重的脚步要走。

      “朱姑娘,你与罗公子,你……你们不能在一起……”
      韩天瑛声音急促起来,好似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挡住了朱之湄的去路。

      朱之湄身形微转,目不转瞬地盯着韩天瑛情绪浓烈的眸子,她实在不懂韩天瑛话中缘由,故道:“为何?”
      韩天瑛平复了呼吸,走至朱之湄身前,语气和缓道:“你与他之间不过是年少时的匆匆一见,你日夜回想这心醉神迷的相见,随着年深日久,只会愈发美妙难忘,成了执念,我问你,你喜欢的是如今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吗?你真的了解他吗?”

      朱之湄被她的话击中了心神,可她这刻入骨髓的相思都是假的吗,她下意识反驳:“我了解他,他是世上最好的人,他真心待人,就算……就算……”

      “就算他不喜欢你,亦简单明了地告知了你。” 韩天瑛接上她的话,风致嫣然的眼睛凝望着她。

      又是自信十足、看透一切的眸光,似乎能探知她心底最隐晦、最奥秘之所,朱之湄脑海中电闪般掠过了秦子骋阴沉的脸,她浑身抖了一下,激动了起来,道:“你与罗庄瞻交情甚厚,你来当他的说客又如何,任你巧舌如簧,我也绝不放弃!”
      朱之湄放出这言辞激烈的话来,不管她的温言相劝,转身跑了出去。

      “朱姑娘!” 韩天瑛追了出去,院中影踪俱无,只剩皎白的月光,毫无顾忌地洒在蓊郁的枝头。

      韩天瑛凝眸四望,幽幽叹了口气,眸子瞬间涌满了痛楚。

      陡然间,前方似乎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韩天瑛眉头微皱,转眼间又是一喜,急奔出去道:“朱姑娘?”
      才走至月洞门处,只见月光下晃过一道黑影,颈边已经抵上了锋利尖锐的短刀。

      事发突然,韩天瑛身躯僵硬,脖间的刀锋如毒蛇吐信,稍有不慎便一击致命,她尽力辨认身陷昏暗中的人,正自犹疑时,一道凛冽低沉的声音传出。

      “朱之湄,她果真在此?”

      淡淡月光下,这道隐在背后、神秘无比的声音更令韩天瑛发怵,她捏紧了掌心,谨慎地循声而望。
      恰见一道颀长威武的身影走了过来,他面部轮廓鲜明、眸光深邃,双眸刀子般在她脸上一刮,又径自走到院中,安稳地坐下。

      韩天瑛见到他若隐若现的容貌,心中又是一紧,发出一声笑来,但这笑声不由自主地颤动,小心道:“原来是秦大人,秦大人寅夜而至,又动刀动剑的,奴家若犯了事,可不值得大人亲自上门。”

      秦子骋瞟了眼灯光灼灼的厢房,又毫无遗漏将院内扫了一遍,知悉此人心思玲珑,并无打算与她你来我往浪费时间,故单刀直入道:“朱之湄呢?”
      木头下午便去了秦府,直到夜间才见到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直嚷着朱之湄性命攸关。

      韩天瑛两根手指抵在了剑锋上,轻轻往外一推,笑得柔媚,盯着黄竹道:“这位小兄弟,做事要有分寸,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要想找到人,刀剑可得长眼。”
      黄竹的手被推移开了数寸,却固执地举着剑对准了她。

      “黄竹。” 适时,秦子骋轻唤了一声,其意已明。
      黄竹闻言迟疑了一息,干脆利落地收了剑。

      韩天瑛眼眸微闪,似是发现了新奇物事,她转身走近秦子骋,离他五步距离时停下,沉吟道:“秦大人来此的意图恐落了空,木头这个臭小子欠了我数不清的银钱,朱姑娘要救他,又不名一文身无长物,有何法子?”
      韩天瑛眼珠子一转,含笑续道:“恰巧近日陈府陈公子屡次来纠缠我,他是个花花公子,父亲又是个当官的,我拿他没办法,朱姑娘孑然一人,又有霍府做靠山,她有什么怕的,故要替我解决这个祸患,木头的账就此抵了。她已去了一炷香的功夫,秦大人若担心她,去陈府瞧瞧。”

      秦子骋闻言猛的站了起身,陈公子陈元辛是个浮浪人,酒色财气无有不沾的,其父在圣上面前极尽谄媚,近来又寻了些道人进宫,哄得陛下喜孜孜,对他之求无有不应的。
      朱之湄若惹上了他,后患无穷。

      秦子骋跨出一步,脸色变了又变,似在极力克制自己,最终探手入怀,掏出三锭金子置于桌上,厉声道:“韩天瑛,这些钱够买下店中所有菜品,账可抵了,而陈元辛,与朱之湄无关,日后不可牵扯旁人。”
      语毕,秦子骋步伐匆忙,就要出去。

      “大人公私分明,毫不偏私,可是大人之职是在朝堂、在官府,保四方平福、百姓清安,怎的管到一个行事莽撞、不安本分的姑娘身上?”
      韩天瑛盈盈转了身子,盯着秦子骋衣衫飘动的背影上。

      秦子骋蓦地里停了脚步,眼中生了烦躁不安。
      黄竹见状道:“朱姑娘救了太子,陛下亦对朱姑娘大加赞赏,朱姑娘于国有功,大人着急——”

      秦子骋打断了他:“你的事已了,其他的不必再问。”

      话音落地,两人就此走了。
      韩天瑛凝望他二人的背影,眼底浮上了然的笑。

      “黄竹,你亲自去陈府后院陈公子所在瞧瞧,切勿闹大,让青雀去霍府探查,快去。”
      秦子骋停了步子,神色谨慎,一一吩咐黄竹。

      “是。” 黄竹领命而走。

      *
      罗庄瞻回到府中时,正巧要去给父母言说白日之事,明日向圣上请旨求婚,备好三书六礼,两家的婚事便算定好了。
      走到厢房门口时,却听见赵氏撕心裂肺的声音。

      “陈年旧事,在你心中是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却是我心中的一根铲除不去的利刺,当初我嫁给你,助你从一个无甚威望的人到如今手握大权,你却四处留情,当初的聂王央,你甚至为了她要休弃我。”

      “你派人杀了央……聂王央,你都杀了她,人死如灯灭,提她做什么?”
      罗行朝声音无奈,隐含着恼怒。

      “你这是怨我杀了她,我告诉你,她的女儿可没死,你既然怨我,我便下手不留情了,要杀就杀个干净。”
      赵氏的声音变得疯狂。

      “清兮,她……她没死?你见到她了?她在何处?” 罗行朝一叠声发问,声音急切。
      “哼,你以为我会如你的意告诉你……”

      罗庄瞻站在门外,双眉紧蹙,细细琢磨二人的对话,他聪明颖悟,顷刻间便想通了。
      父亲风流,在外沾花惹草,有了外室生下子嗣亦是寻常。

      赵氏从微云山回来后,情绪便不对劲,时而激烈异常,时而恍惚失神,微云山之行,赵氏对他厉声斥责,更要杀了朱之湄,原是因为朱之湄的身份,朱之湄和他血浓于水,她竟是他的亲妹妹!

      罗庄瞻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房内的争执声压不住内心汹涌的怅惘,他脚步沉重地回了房,她与他有血缘关系,无论如何他们是不能在一处的,渐渐的,他的心底竟涌出了些轻松之意,就算他不娶霍家女,他也不能娶朱之湄。
      他没有辜负朱之湄的深情爱悦。

      罗庄瞻抽出藏在隐蔽处的书册,这是朱之湄曾保存的书册,残存着她身上的清香,蕴含她的真心,当初她模仿自己的字迹,想破坏罗庾二府的婚事,也是因为她的热忱之心。

      罗庄瞻移开眸子,盯着地上的火盆,猝然间将书册扔进去,火焰登时吞没了它,朱之湄的盈盈俏脸也一应化成了灰,他的一颗尚有余热的心就此死了。日后见到她,他可以挺腰直背,说着大义凛然的话,不必因她泪光莹然的眸子而心颤。
      今后,他再没有顾忌。

      “铁心——”
      罗庄瞻唤了铁心进来,续道:“明日我进宫面圣,请圣上赐婚,让父亲母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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