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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相看·上 他来了,她 ...

  •   “母亲,您行事为何不告知我,可幸施怀是个识时务的人,若他不听话,弄个鱼死网破,您要如何自保?此次出行本就声势浩大,若……”

      “你是在质问你的母亲吗?”

      厢房中,赵氏与罗庄瞻对坐着,赵氏急切得红了脸,而罗庄瞻受了母亲的一句反问,彻底息了声。
      赵氏心有余悸,坐了好半晌,适才的事,如同惊雷般令她难以缓解,而罗庄瞻沉稳又从容不迫地应对,令她心中又骄傲又怨恨。

      赵氏觑他一眼,声色俱厉道:“你为何要招惹朱之湄,你说对她毫无情谊,她坠马之际,你发疯了追去,若不是恨她恨到了头,想眼看她死,就是爱她到了……”
      “母亲——” 罗庄瞻打断了她愈演愈烈的话,他捏了捏眉心,无奈至极,“我从不对母亲说欺心之话,母亲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我今后的妻子只能是清云,不会是她。”

      赵氏闻言面上松缓了几分,却摆着冷傲之态,鼻子里哼出一声,更进一步道:“今后也不能见她,你今夜去找了她,别以为能瞒过我。”

      罗庄瞻薄唇紧抿,似在隐忍,待赵氏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止了声,他方道:“母亲日后行事万要当心,秦大人今日抓不到端倪,保不了以后抓不住,落在他手中,不是好全身而退的。”
      赵氏闻言忿然道:“他的权势已被陛下收了些,难不成还会一呼百应吗?且瞧着罢!”

      *
      辗转过了五日,朱之湄卧榻修养,伤口好了五六分,而陛下听闻坠马之事,便急传人回宫,祥瑞之事凭缘而已,故回程之日便到了。
      朱之湄眼望着野外的蓁莽蔓草,深觉这几日之事似一场梦,殿下也来看望过她,而秦子骋自那日后再未来过,期待许久的罗庄瞻,更未露面。

      进京之后,同云儿打的赌便来了,罗庄瞻真这么看重霍府的地位,看重门第相对吗?

      这一切对她来说,正似水面的圆月,虚幻不真切。

      “大人,殿下坠马一事被传至陛下耳里,庾大人本定于下月斩首,现已提前至今日午时了。” 黄竹跟在秦子骋身后,压低了声音。

      秦子骋跨着雕鞍骏马,轻“嗯”了一声,他早预想到此事。
      “还有一件事,昨日有人来报,说庾府有了漏网之鱼,他们在霍府旁鬼鬼祟祟,定心术不正,有所图谋。”

      秦子骋听毕神色微顿,眸光扫过印着“霍”字的马车,轻声道:“看好他们,切勿生事。”
      语毕,他远远凝视罗府马车,赵氏想杀朱之湄,朱之湄对罗庄瞻,是难以忽视的存在吗?

      他回转过头,自嘲地笑了笑。

      一行人回到京城,到达府中时已至戌牌时分,朱之湄身上的伤虽好了五六分,但黄天暑热的,若不好生照养,恐伤口反复,落了伤疤。
      故朱之湄这几日都被拘在府中,只在这方寸之地活动手脚,最无聊之时,便着人读话本给她听。

      霍清云对朱之湄是百般照看,见她身体日渐痊愈,想起来她们打赌的那桩事,故去寻了父亲。

      “你要约人相看一番?”
      书房中,霍山乾闻言震惊异常,盯着面前的女儿。

      “我答应过爹,说出去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怎能抵赖,画像呢?”
      霍清云垂了眸,温和的眉眼落在桌案上,是认真对待的神色。

      霍山乾闻言便知她不是说笑,亦不是玩闹,登时欢喜,站了起身,从身后的雕花架子上抱了一堆画轴出来,欣然道:“这些全是为你准备的,你瞧瞧这个李公子,他父亲是大理寺主事,此人自幼好舞文弄墨,定与你聊得来,这个人你不喜欢,再看看这个张公子,他现在朝上为官,虽政绩不丰,但胜在年轻,陛下曾当众称赞,赐了黄金衣帛……”

      霍山乾一面说,一面察看霍清云的脸色,一口气纷纷不绝道出五六个人的身份、来历及功绩,霍清云置若罔闻,兀自翻动着画轴,见到画轴上一个落拓不羁、衣领微散的男子,她手下一顿,摊开了画轴,沉吟道:“爹,此人是谁?”

      霍山乾看到此人,露出一丝犹豫及不满,道:“此人是翰林院编修赵连,家底浅薄,全是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
      “爹,不必看其他人了,就他罢。” 霍清云拿了画轴。

      “清云,此人虽是个耿介之士,但近来在朝上出言冲撞了许多人,引来非议,而他送来画像,其心不纯,断然是动了歪心思,想借了咱们霍府的势力青云直上。” 霍山乾阻住了她。
      霍清云轻笑道:“既是不借外力一步步爬上来,怎会有攀附他人的念头,待我去看看。”

      霍清云说着话,轻盈地走了出去。
      霍山乾喟叹着坐下,他总觉得这一遭不寻常,霍清云看上去认真,却随意挑了这不着调之人,此事是成不了的,又觉她向来对事认真,做出了决定,便是凭着心间的热忱,不会敷衍塞责。

      隔了两日,霍清云对镜打扮了一番,眉黛青颦莲脸生春,娇艳绝伦,霍清云抚了抚鬓边,恰从镜中瞧见小缇撅嘴不满的愁苦样,她笑道:“这太阳是照常升起,日日嬉皮笑脸的小缇,怎的摆出这等愁煞样儿?”
      小缇瞅了眼霍清云,脸色更是难看,凑到她跟前,夸张道:“小姐,您真要与那浮浪人相看?若说他和周府小姐相看,这还差不多。”

      周府小姐是个追能着男子跑八条街的人,逼得男子退避三舍、哭爹喊娘。
      霍清云闻言噗嗤一笑,敲了敲小缇额头,反问道:“罗公子处知悉此事了么?”
      小缇捂着额头道:“万无一失,除非他装聋作哑。”

      收拾妥当,霍清云带了朱之湄乘坐马车,顷刻间功夫,到了文瀚楼,赵连赵大人早已到了,霍清云细心叮嘱朱之湄一番,让她在一楼角落落座,这是能看到二楼视野的最佳方位,安顿好朱之湄,霍清云径自上了二楼。

      “霍小姐——”

      霍清云走进厢房,恰听见一阵清风拂水的声音,她循声而望,但见一着竹青长衫的男子站立桌边,身材颀长,染着春意的眸子专注用心瞧着她,似乎他们已经见过千面般熟稔。

      霍清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她不习惯超乎寻常的热情,口头上附和着:“赵大人。”

      两人入座之后,霍清云无所适从,她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对面之人的小动作,本以为只是简单交谈两句,后婉言相拒,这是最正常最能使人信服的事,但适才这一碰面,见到他认真纯挚的神色,她觉得张口结舌,难以应付自如。

      所幸赵连开口打破僵局:“霍小姐,在下自幼双亲早逝,未能奉养尽孝,所幸半生勤苦,终有所得,入朝为官,官位虽低,只愿以一己之力,为朝廷效劳。霍小姐所思何如?”

      霍清云却走了神,恍惚间捕捉到“双亲早逝、效劳”等字眼,她微微一笑,应道:“赵大人,我敬重你的为人,但赵大人凭了一己之力在朝堂站稳脚跟,又无异心,怎会毛遂自荐与霍府结亲,霍府的地位虽不比以往,却不可小觑,赵大人这般作为,恐惹人非议,说你是不折手段、趋奉巴结之辈,甚至你的努力皆付诸流水,赵大人不担心吗?”

      赵连神色微变,蓦地里冷笑道:“这也是霍小姐所想,霍小姐心中在嘲笑我,说我是个卑劣的小人。”
      霍清云没曾想他直接坦率地说了出来,有些讶异地看过去,但见他白皙瘦削的脸紧绷着,含笑的眼睛也因屈辱而凝滞浑浊。

      霍清云微觉难堪,道:“大人心灵高洁,这是我触碰不到、理解不得的。”

      赵连盯着她微含歉仄的脸,猝然一笑,顷刻间变得温和动人,宛似身陷风月无限的仙境中,他用着美妙的声调道:“霍小姐能来一遭,我心满意足,这桩美事落不落在我头上,我皆不在意,能与霍小姐对面而坐,聆听你的声音,已足够美了。”
      他的语气过于恳切真挚,甚至让霍清云觉得让他空来一遭,拒绝了他,这是杀人诛心的恶事,霍清云张了张唇,疑惑道:“我与赵大人素昧平生,赵大人为何如此?”

      赵连看着她,眸光一闪,苍凉一笑道:“霍小姐初次见我,而我是第二次见你了,四年前中举之人跨马游街时,我落了榜,失魂落魄将摔倒时,霍小姐拉了我一把,给予安慰,当时街上之人为了中考之人欢呼称赞,谁在乎落榜之人,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怎能忘记你?”

      霍清云听毕如坐针毡,科考结束,京城会组织游街活动,士女喧阗、游人如蚁。
      可日久时长,这桩事她早忘了,她从不吝啬举手之劳,怎会记得他?搜肠刮肚一番,也只隐约闪过她同罗庄瞻在街上行走的画面,那时他们依旧和谐共处、谈笑风生。

      “罗公子,罗公子——” 粗犷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罗庄瞻径自进了文瀚楼,目不斜视,穿堂而过,上了二楼,精准地闯入霍清云所在客房。

      “罗庄瞻。”
      一直目视着罗庄瞻的朱之湄似受了轰雷掣电般弹了起身,喃喃轻唤他的名字,他来了,她还在期盼什么,他的出现似一阵迷幻的风,令她心慌气短、难以思考。

      她受了刺激般步伐不稳,飘飘忽忽走向楼梯口。

      蓦然间,一只手强劲地捉住了她,臂膀上的疼痛感驱逐了她心神间的无措,她双眉一皱,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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