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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惊马 我要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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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之湄从秦子骋处逃了出来,心情郁躁,她要疯了,只有在马上疾驰,林间穿梭,方能忘却一切,舍去萦绕在心间的人。
但马蹄急促的声音、风吹嫩叶的急啸,一切一切都驱散不开秦子骋可恶恶劣的声音,他似正在耳边讥刺:逃跑是愚懦之人的行径,任你跑至天涯海角,罗庄瞻不会爱你,他怡然自得身处其间,而你只会陷入无穷尽的痛苦中。
朱之湄咒骂一声,跑了大半个林子,累得气喘吁吁,骤然间,左首传来一阵急促的劲马嘶鸣之音,伴随了惊慌失措、隐有哭泣的少年之音,这是马失了控,人亦跟着受了累。
朱之湄瞧着身下的骏马,思忖:小厮可说错了,这马儿好得很,有问题的是另一匹罢。
念头转过,朱之湄分外惊奇地发觉,这道此起彼伏、痛苦求救的声音耳熟至极,思索间已辨别出这出自刘颜玄。
这一惊非同小可,朱之湄当下精神大振,猛提缰绳,调转马头,冲叫喊声处而去。
奔行数里,恰见刘颜玄身子松软,倾伏在马身上,眼泪横流,马已神志迷乱、不管不顾地往前方猛奔,情势紧急,刘颜玄将滚落下马,是显而易见的事。
情急之下,朱之湄猛喝一声,策马追赶而上,身下的马似乎知晓主人的急迫,如掣电般追逐而去,少时,两匹马一前一后,仅隔数里之遥。
朱之湄心中松缓了几分,但听前方的马声若惊雷,而刘颜玄慌得不知所以,恐手脚都发了软,已是无从下手,她的心立时提了起来,似被一只手握住。
可片刻的迟疑,都有可能致人死路,朱之湄无暇思虑,双脚猛夹马身,追赶过去,与另一匹马并驾齐驱。
朱之湄伸出左手,叫道:“殿下,将手给我。”
马声轰轰中,朱之湄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她撇过头去,盯着刘颜玄惨白的脸,重复道:“殿下,快将手给我。”
刘颜玄微侧着头,颤抖着看着她,两手紧攥缰绳,始终不敢伸出去手。
朱之湄瞥见他额角的汗珠,心知危险使人失智,死生只间一发之际,他早已没了常人的思量,怎会突破自己的极限。
眼见马异常失控往前疾驰,朱之湄心急如焚,骤然之间,身后传来轰然若雷的马蹄声,以及一干人等疾呼“殿下”的担忧声。
朱之湄心中知晓,侍从们来了,可远水救不了近火,此等情境之下,她只能依靠自己。
故而不再犹疑,朱之湄急纵马靠近刘颜玄,陡然松了双臂,双腿一蹬,身躯扑向刘颜玄,坐上了他的马,那一瞬间,她惊异地发觉,刘颜玄后背早已湿透,她感到内心升起一股怜惜,她一定要救他脱离险境。
这般思考,朱之湄夺过缰绳,竭力控住马身,但这匹马似发了疯般不可抑制,朱之湄气血上涌,双手紧握了缰绳,马带着他们没头没脑往前冲。
“姐……姐……” 李颜玄带着哭腔唤了她一声,声音中惊惧不减,但是对朱之湄的亲近之意更深。
朱之湄缓了口气,分神安抚他道:“殿下勿怕,你福泽深厚,我的命大得很,岂会死在畜生之手?”
这马似乎听得人语,益发凶猛,奔在泥路上,路旁的长枝蔓叶似长鞭打在朱之湄臂膀上,她皱了皱眉,单手绕了缰绳,死命拉阻着马。
正自僵持时,朱之湄微觉疲累,双臂发软,倏忽间,听见了霍清云的声音,她情切意急地唤着“湄儿”,紧接着又是一阵强劲深厚的声音,连名带姓地叫她“朱之湄”。
朱之湄仿佛受了一激,全身汗毛耸立,秦子骋的声音近在身后。
这个人的出现,使朱之湄打起了精神,也许是为了和他较劲,不愿受他高傲自满的讥刺,朱之湄心头电闪般掠过一个念头,她眸光打量了周边地势,平坦开阔,略有些沙石峻树。
朱之湄当下单手搂过刘颜玄,低声道:“殿下,待会儿抱紧我。”
刘颜玄惊疑地叫了一声,叫声方起,他便发觉自己整个人脱离马身,一阵悬空,接着砰的一声落在地面,但是身下软绵绵的,接踵而至的是天旋地转的滚动,熟悉又克制的轻嘶声回响在耳边,令他又痛又慌,朱之湄受着巨大的痛苦救了他。
“朱之湄!”
朱之湄觉得这个过程分外漫长,似乎受着针砭刀刺,终于被一棵树挡住,她竭力将双眼睁开一条缝,恰见前方黑蒙蒙的人影,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正看着她。
朱之湄心慌意乱,忧心刘颜玄出了事,骤然间听见一道啜泣,声音中气十足,正是刘颜玄,她心间一宽,双眸紧闭,就此晕了过去。
四个时辰之后,已近酉时,太子殿下受了惊,无人再有闲心玩乐,各自战战兢兢。
“殿下身上略有些擦伤,加之心间堵塞、急痛迷心,待老臣开几幅开窍通神方子,休养些时,便能安好。”
本次出行,除了随侍之人,更有二位太医伴随左右,以备不时之需,张太医站在下首,看着躺在榻上的太子殿下,殿下受人保护,还有些擦伤,那保护他的女子,身上的伤该更触目惊心了。
秦子骋坐在榻旁,盯着榻上脸色苍白无助的殿下,沉声道:“殿下无事自是最好,这几日就劳张太医看顾殿下身子,若有异常,随时上报。”
“是。” 张太医拱手而退。
“黄竹,那匹马是怎么回事?” 秦子骋眸光扫向黄竹。
这匹马此般性烈似火,东奔西跑,大异寻常,就是前年西域进贡的骅骝也不似此可怖,断然被做了手脚。
黄竹道:“奴才已派了人去查验。”
秦子骋轻“嗯”一声,忽然神色微敛,掀开眼皮道:“朱之湄,她如何了?”
黄竹面色恭敬道:“大人命令之下,郑太医早早就去诊治了,朱姑娘不顾性命保护殿下,定会安好如初。”
他的声音肯定,带着神圣的信念。
秦子骋有些意外地瞥了他的脸,道:“你从前恨不得杀了她,今日竟说了些好话。”
黄竹羞愧得垂下了头,他素向看不顺眼朱之湄,以为她顽劣不羁,不听人言,闯祸闹事,但今日她这一行事,救了太子殿下,更无意间保全了自家大人。
大人为此次出行的统领官员,事无大小,皆由他来处理,若太子殿下受了重伤,大人首当其冲。
大人先前已受陛下斥责,陛下对大人早有了怀疑之心,今次若再生事,定惹来怨谤,大人恐无立身之地了。
思及此,黄竹面色恭敬道:“大人对朱姑娘另眼相看,奴才不敢怨怼她,且朱姑娘救了殿下,举国上下都要感激她,更不用说奴才了。”
秦子骋神色微怔,仿若陷入深思,骤然间指间一紧,垂眸看去时,刘颜玄抓住了他。
“舅舅,朱姐姐救了我,朱姐姐呢?” 刘颜玄眼神清澈,更有急切。
秦子骋替他扯了扯被褥,缓声道:“她没事,和你一样需要静养,先休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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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儿,你也太莽撞了,丝毫不顾及自身安危,你不是一个人,行事之时即使顾不得自己,也得想着身边之人,我们分离多年,只相逢这几个月,你再离去,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霍清云双眸含泪,看着憔悴的朱之湄。
朱之湄坐在榻上,靠着引枕,她后背皆是树枝、碎石所划的伤口,所幸衣裳稍厚,不曾贯入身体。
太医已经看诊完毕,她的伤口较多,身上处处皆有,不能躺在榻上,适才已由侍婢涂了药膏。
朱之湄不甚在意地一笑了之,轻声道:“云儿,情势所迫,我不救他,谁能救得了他?”
霍清云堕泪道:“谁都救得了殿下,张大人、秦大人,谁都行,独不能是你!”
霍清云向来知书达理、冷静理智,这一番话全然不顾君臣礼节,已是情急不已。
朱之湄听到“秦大人”时神色一顿,临昏迷之前,似乎是秦子骋站在了身前,带着惊异失控的神色。
过了些时,朱之湄笑道:“他们又不是神圣临凡,能有力量力挽狂澜吗?秦大人他……也不是能随心所欲、呼风唤雨的,我救了殿下,就算丢了性命,也不枉了。”
霍清云听她一言,心中更是悲怆,伸手欲拉着她,岂料碰到她的伤口,朱之湄痛呼一声。
霍清云忙撤回了手,眼望着她脸上、手上的伤,泣道:“你是惜命之人,怎会有此一念?是因为罗公子吗?他说与你说明白了,你不相信,就此想了结自己吗?他是个寡情之人,在他心里,有更重要之事,你不要执着了。”
朱之湄知道罗庄瞻不爱自己,心凉了一半,深觉世事了无生趣,但性命之事,不容说笑,她不至于拿性命开玩笑,可是听了霍清云一言,她皱眉喃喃道:“更重要的事……”
霍清云轻“嗯”一声,替她拨弄了鬓发,柔声道:“湄儿,他早已认定了霍家女,你若不信我们便打个赌,父亲为我挑选了些世家子弟,我假意相看一番,他定来相阻,他来了,你便死心,这般可好?”
朱之湄心头一痛,纵然自己不愿相信,这已经是铁板钉钉之事,自己骗自己,只会使她堕入更虚空的深渊。
她点了点头,张着唇麻木道:“好。”
“天时将晚,你不可下榻了,今日出了这桩事,已是不祥,待你休养几日,回京之日便要临近了,故趁这几日安生养着。”
霍清云温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