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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对峙 我行事不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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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云山中飞禽走兽,清泉翠林,令人耳目一新,寻祥瑞之事渺茫无踪,那身处膏粱锦绣中的浮华子弟,也不会白来一趟,都备了良驹、箭矢,奔行山中,骑马打猎。
朱之湄同霍清云用过早膳,听了几句关心备至的良言,压抑在心中的不畅,缓和了些,可到底愁难平息,听得外头吵嚷的打猎追逐声,她心头躁动,拿了弓箭往丛林处去了。
步入浓荫蔽日的丛林,才走得两步,恰见一头小鹿穿叶而过。
朱之湄喜不自胜,拉弓搭箭,用力一拉,箭矢如掣电般迅疾而去,这支箭落了空,这头鹿受了惊,夺路而逃。
朱之湄面着急色,但这只鹿不管不顾地跑着,叫她眼花,难以捕捉到精准的目标。
恰时,身侧拢来一阵紧密、强劲的力量,将她包围住,她惊疑不定地回头一看,秦子骋从背后拥住了她,目光笔直地望着前方,他一脸平静淡然。
朱之湄心头一惊,只觉得他们二人的距离比昨夜还要近,能从她脆弱不堪一击的发丝、肌肤渗进,令她心神不安、神驰远处。
故她未能顾及到手背上陌生的力量与温度。
“专心些。” 他声音凛冽,冷静地提点着她。
朱之湄如梦初醒,转过头去,手上一紧,只听“嗤”的一声,箭矢霍的飞出,那头鹿终于成了箭下亡魂,看着瘫倒在地、一击毙命的鹿,朱之湄深觉这支箭,不仅射中了它,也射中了自己,面对强悍的对手,她没有反抗之力。
恐惧深深攫住了她,朱之湄双手乱哄哄地扑腾,失魂落魄地挣脱了他,弓箭应声落地。
朱之湄失控地靠在树干上,手背残余的温度、心口不寻常的跳动,都在敲打着她,适才发生的事。
“大人,这头小鹿尚未死绝。” 黄竹单手拎着鲜血淋漓、气息奄奄的鹿,走到了秦子骋跟前。
朱之湄拘谨地看着这主仆二人,在隐蔽处偷觑了秦子骋几眼,深觉今日的他与昨夜的他,迥然不同,像是她做的一场梦,梦中一切,是经了装饰的幻象,不堪一击。
昨夜的她,自以为是地可怜他,她才值得可怜。
秦子骋抬了抬下巴,大发善心道:“这头鹿尚未长大,去给它包扎伤口,放它一条生路。”
黄竹点了点头,余光冲着朱之湄,眼神说不上好,思索着走远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子骋转过头来,眸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她穿了那套淡绿清晰的骑装,削肩细腰,顾盼神飞,
此刻的二人对比鲜明,秦子骋神定气闲、气度闲雅,甚至眼中似笑非笑,靠近朱之湄一步,悠悠道:“你有这么怕我?”
朱之湄暗自平复呼吸,眼皮轻抬,违心道:“我不怕你。”
这句话说得硬气,甚至给她带来足够的底气与信念,她气昂昂抬了脸,这张脸经过惊吓,带着苍白。红日光芒透过细碎的绿叶,一缕缕地拂过她的脸,给她添上了金灿灿的光泽,薄如蝉翼的肌肤下,可以看见淡青的血管。
秦子骋浓墨般的瞳孔,似被和风拂过,散发出温和的气息,凝望她一瞬方道:“瞧瞧你这张脸,近几次见面,吓得面无人色,你不是胆小怕事之人,何以怕我?不过,你待其他人,不是笑脸相迎便是…强追不舍,对我倒是例外,这算是另眼相看?”
近几次见面,朱之湄确实觉得自己待他,和最初比,有了几分不一样,他救过她,他也有常人脆弱的一面,虽然害怕他,可是她已无比确信地认为,他不会伤害自己。
但他冷厉狠心的一面,早已深入人心,这微乎其微的变化,经不得一点风吹雨打。
朱之湄不欲接近一个阴晴多变、动辄冷言冷语之人。
她大胆地看向了他,双眸灵动,使她明媚又张扬,她纵声道:“我怕你,是因为那天晚上,我推了你。做出这桩天理难容的事,不是恐惧支配了我,而是一颗蠢蠢欲动、恶劣该死的心,你知道我喜欢罗庄瞻,你知道我敌视庾岭,你熟知我的心理,可我不明白你的一举一动,你是要讥讽我,或是轻视我?我一无所知。那天,若无人救你,你死了,我是不会后悔的。”
她发现他的脸色变了,变得阴暗低沉,似乎周边日光都暗了下去,风雨欲来。
朱之湄悚然而惧,往旁边挪了一步,情急道:“大人虽不是记仇之人,可我……我行事不妥,无颜见你,此后定当避而不见,望大人心安。”
匆匆说完这绝情绝义的话,朱之湄急转身形,便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但事情不会太顺利,秦子骋反手拉住了她,狠戾地将她扼在树干上。
朱之湄手腕受痛,情不自禁呻吟出声,心头激荡之下,便要挣脱他,但如今一只手被他箍住,仿若整个身躯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要逃脱,正似螳臂当车。
朱之湄抬起了倔强的眸子,但一瞬间,他严正冷厉的脸,凑到了她眼前,他长眸含着凶光,染着浓不可探的阴郁。
“心安?何以心安?殿下将你挂在嘴上,京中、宫中皆有你存在的痕迹,想让我心安,就此消失岂不是干净彻底。” 秦子骋面色发狠,眉间瞬时涌上杀意。
朱之湄看着他失控嗜杀的模样,登时骇得面无血色,她毫无怀疑地思忖,他真会杀了自己,她无力挣脱,只轻飘飘、无力地嚷了一句:“放手!”
秦子骋面容扭曲,在听到她清脆灵动的声音时,眉头微动,盯着她含泪的眸,续道:“你认为解决了我,没人能阻挡你的脚步,影响你的心,我方才瞧见,霍清云与罗庄瞻对坐清谈,其乐陶陶,听说,罗、霍二府正在议亲。”
话音落地,恰见朱之湄颊边流着晶莹的泪,秦子骋一怔,手下不禁松动了三分。
朱之湄紧咬着唇,趁势挣开他,跑出林子。
*
霍清云与罗庄瞻坐在厢房外面,三面皆是琪草仙花,香味远播。
罗庄瞻轻抿了茶水,淡声道:“清云,上次的事,你思考得如何了?”
霍清云看他神色认真,不禁垂下了眸子,这几日的时间,根本无暇思考,也许是她太难抉择,她沉吟了一瞬,忽然道:“对之湄,你是何心思?你……喜欢她吗?”
罗庄瞻闻言眼中闪过怔然之色,但脸色沉稳,从容道:“我对她的心思,再简单不过,她是你的好友,自然也是我的好友。”
“可是从前,你时常提及她,问到她的下落,你待她……”
罗庄瞻打断了霍清云猜测的言论,面不改色道:“你回京之后,三句话不离她,担心她,我关心你,自然多嘴打探她几句,清云,你多心了,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当然比和她露水相逢的片刻,要深刻动心。”
霍清云皱了皱眉,面有不满道:“罗公子,你无意于她,就要同她说明白,性子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是受不了你对她若即若离的,你给了她一些甜头吃,她只会认为你接受了她。”
顿了顿,霍清云发觉自己语气太过,歉仄道:“我与你之事,未有定论,可湄儿的心被你困住了,你怎可置身度外?”
“朱姑娘那边,我已与她说清了,你大可不必为她焦心而耽误了我们之间的事,只是她难以接受,你亦可适时劝告她一番。” 罗庄瞻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情感。
霍清云长叹了一口气,垂眸盯着茶盏,眼中情绪复杂,竟有伤感、无奈之意。
他们二人自小熟识,从苏州到京城,罗庄瞻带着她熟悉京中的人事,帮她驱散来到陌生地的不安与惊惧,她对他是有好感的,她可以对他分享喜悲,他是个说得上话的知己,二人关系仅限于此。
她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她亦确信,罗庄瞻对她,也是如此。
甚至有时,他漫不经心的神气、淡然的口吻,皆透露出他的敷衍。
他们是人人眼中的金童玉女,来往密切,数人夸赞,结为鸳侣是理所当然之事。
庾岭的出现,使她出乎意料地松了一口气,仿佛罗庄瞻的存在会将她敲骨吸髓。
。现在,她陷入了比在悬崖峭壁更艰险百倍的处境。
“小姐,朱姑娘骑了您的马,朝山林子里奔去了。” 蓦然间,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来,喘气若牛。
霍清云神色一顿道:“去便去了,湄儿骑术不算差,况周边防护严当,你着急忙慌做甚?”
小厮紧张道:“这……朱姑娘面色不大好,小姐的马虽说温顺,但昨夜似受了惊,不受掌控,朱姑娘一个不小心驾驭不当,只怕要受伤。”
霍清云眉头微蹙:“怎不劝她骑自己的马?”
“殿下骑走了朱姑娘的马。”
霍清云听毕,当下忧心忡忡站了起身,朝罗庄瞻瞧上一眼,罗庄瞻心领神会,二人一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