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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等待 寒冰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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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疏星,街上空寂。
朱之湄一路走去,到了秦府正门,守门小厮甚是称职,见了生人,又无文书,故不放她入内。
朱之湄既不恪守规矩,又不委屈自己,可这秦府东西南门均有人把守,便是趁机进门都不得法子。
朱之湄不禁暗叹:素闻这秦子骋行法严苛,中正无疵,单从治家而看,上下齐心,倒不枉他这清正名头,可是苦了自己了。
言念及此,踱着步子到了门前,坐在阶上,双手支颐,等秦子骋回府。
静夜之下,天边疏疏落落几点星光,朱之湄瘪了瘪唇,性子愈发急了。
没多时,正迷迷糊糊间,一阵马蹄嘶鸣声响在近前。
而后响起一阵极其意外又无礼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朱之湄一个激灵,双眼朦胧看去,正见秦子骋钻出车外,长腿一伸,下了车,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罗庄瞻如清风明月,暖心酥骨,秦子骋却是寒冰烈火,刺骨焚心。
朱之湄脚底至上窜起寒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后背往后倾了半寸,这席卷而来的惧意,尚未驱散她的初心,起身而立,单刀直入道:“秦大人,书册该还我了。”
秦子骋似乎料想到她所来之意,漆黑双瞳射出轻视之意,鼻子里发出一声笑,倨傲地收回视线,径自进了府。
朱之湄惊疑地叫了一声,一骨碌跟了过去,将跨过门槛时,顿了顿,小脸左右转了转,命令道:“下回可不许拦我。”
语毕,飞快地追了过去。
府内处处掌灯,清泉石桥,乔松翠竹,皆入眼底,霍府铺陈豪阔,砖瓦精细,罗府陈设文雅,淌着书香气,秦府却是冷清,不只是物,还有人,一路走去,人人若树桩子立着,傀儡似的哈腰,木头似的点头。
朱之湄由外而内的一阵冷意,紧跟前人,转过一处假山,迎面两间厢房,再要走时,黄竹转过身,挡了去路。
朱之湄一愕,左右探头避开黄竹,亮眸一瞬不瞬盯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他进了厢房,阖上了门。
怒形于色,朱之湄着恼道:“你们耍我?”
话毕,厢房里掌了灯,朱门映影,透出一道宽阔结实的背影,这道影子双臂微展,长衫落地,往里走了几步,掩在屏风之后。
意识到他在更衣时,朱之湄脸庞微微发热,不自觉捏紧了手,侧开头道:“他几时能好?我等不了太久。”
黄竹见她这扭捏之态,只觉她这样胆大不忌的人,竟会有此神色,看她不自在,他惊笑一声,神气道:“大人沐浴更衣,焚香用膳,这是急不得的,我等得,你就等不得么?”
朱之湄一听要焚香用膳,本就不耐,更被他这神气活现的言语冲撞,气塞胸臆,猛一抬腿,踩了他一脚。
踩毕,怕他恶意报复,后退了数步,见他疼得连连跳脚,朱之湄扭开了头,依旧不虞道:“我不同你计较,不过是小惩大戒。”
说完话,转身朝假山边去,她来时经过一座亭子,故闲坐一时,免了见那张晦气脸。
约莫着一炷香时分,黄竹来了,面上含针,语气带冰道:“朱小姐,随奴才走罢。”
朱之湄脸色发沉,随了他走过两重院落,到了一满是翠竹的院里。
正见前方一厢房敞着,透出昏黄灯光,朱之湄走近了,尚未跨进去,便见秦子骋出来,站在门口,他换了一件白衫,头上未束冠,这样素净的一身,却未给他加上丝毫朗润之气,正如寒冰与冷风交集,肃杀之气更甚。
他手上持卷,淡黄的书封,正是朱之湄那册子。
朱之湄喜上眉梢,跨上一步,欲夺过书册,他右手一扬,移开数寸,朱之湄捞了个空,与此同时,鼻间灌来大量的雪松草根味,似乎走进了密林,枝叶匝密的丛林。
耳边传来他凛冽的气息:“庾府之事,与你有关。”
他不是提问,而是陈述事实,朱之湄身体一滞,眼皮往上一撩,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似是暗夜枭狼,慑住了她。
朱之湄不自在地移了眸,左手往前一探,指尖与书册一触而过,他又移开了书册。
他们身形悬殊,力量悬殊,朱之湄有自知之明,他不松手,她拿不到,故而后撤一步,尖锐地直视他阴暗的脸庞,冷声道:“有关如何,无关又如何,你便是这般耍无赖,不归还了么?”
“这么说你是认了?” 他打量着她,不遗余力、不容情地继续说,“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伶俐有之,却揣测不了人心。”
朱之湄见他一副胸有成竹、气势凛凛的模样,他这副架势,说什么都是对的,任何人都得听他的,她不觉动心,应道:“人心丑恶、贪婪,这不对么?”
她这样回话,却不知这与罗府有甚干系。
秦子骋道:“心有所欲,才会变得丑恶,贪婪,这背后之理,你真的明白么?庾岭要嫁给罗庄瞻,这是她的欲望,你散布消息,阻止不了她,只会反其道而行之。”
话音入耳,朱之湄便如受了轰雷掣电般,脑中闪过万千思绪,暗忖:是了,我剃了她的发,庾岭便请旨求婚,如今散布消息,她亦会将婚期提前。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不明白呢?
秦子骋见她神情慌乱,果真惊惧,又问道:“庾岭之事,是你干的?”
她不再说话,可是秦子骋从她煞白的脸,发颤的唇探知,此事无疑。
秦子骋将书册递至她眼前,淡声道:“拿去罢。”
朱之湄一把夺过,却怨他对自己的言行了如指掌,这股坚硬的力量掌控着她。
她生气地翻开书册,匆匆几眼,便质问道:“你看过了?”
秦子骋十分嫌弃,皱着眉道:“尽是些虚空之言,看之无益。”
朱之湄恼他道罗庄瞻的不是,抓住他的言辞,忿恼道:“你终究是看了。”
秦子骋学着她先前口吻道:“看了如何,没看又如何?”
朱之湄正为庾岭之事焦心,这股无名之火趁势发了出来,嚷道:“你不该染指他的物事,何况,我也没看你的信笺。”
秦子骋听了她前一句话,眸光转得凌厉,可她后半句话入耳,心中又是一动,缓声道:“随手一翻,未曾多看。”
朱之湄听他放软了言辞,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秦子骋见她这乖戾性情,如入异境,他生平所遇所闻,都是知礼之人,奉承之语,何曾被人忽视呼喝。
蓦地里左手一挥,“嗤嗤”两声,两个细小物事掣电般袭向朱之湄。
朱之湄后脖一疼,猛地以手相捂,转了身子,杏眸怒瞪,愠道:“你打我做甚?”
秦子骋唇角微扬,却没半点发自内心的笑意,脸上一层阴翳,显得邪魅,果断道:“你漏了两个物事,以免你再来找事,一并带走。”
朱之湄大惑不解,垂眸一看时,两粒碎石一前一后立在地面,仿佛在嘲笑她,朱之湄又恼又惊,暗忖:这碎石到了他手中,如利剑阔斧般,他的手法,可比我强得多。
心中不禁悚栗。
朱之湄一脚踢开它们,这两脚,如对待敌人,发出摩擦难听之音,又道:“不称手的东西,不要也罢。”
一语毕,彻底走离了院落,由一小厮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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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府后院,罗庄瞻与罗行朝共处一室,二人坐在窗边,窗下是一石桌,二人对坐对弈。
罗行朝执了一子,一面深思,一面道:“外界所传之事,属实吗?”
烛光在罗庄瞻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衬得他面色温和,他温声道:“庾小姐闭门不出,此事八九不离十了。”
罗行朝浓眉紧拧,扔下了棋子,叹息道:“派人守着庾府,婚事是毁不成的了,只能从庾世秋身上下功夫,前些年他举荐了一个人,此人不堪大用,若他出了事,庾世秋必会受牵连。”
“我明日便去安排。” 罗庄瞻恭谨道。
罗行朝抬起眸子,眼望着他,嗟叹道:“元直,从你幼时起,我让你多亲近霍清云,你不负父命,这一遭却不能败在庾府手中,必须要抓住霍府的势力。”
顿了顿,他盯了棋盘,怅然道:“陛下沉迷长生不老,懈怠政务,世上多少才德兼备之人,等着取而代之,与其看着他们争,不如我夺过来,如今我们培养了不少爪牙,前景可观。”
他说到后面,语声转厉,野心勃勃。
他蛰伏已久,招兵买马,可每露头,便被秦子骋吓得缩了回去,如今仅凭自己一人,事情难成。
罗庄瞻始终不改面色,临了了,才道:“霍将军能出兵相助吗?”
罗行朝瞟他一眼,凛声道:“他本为一介布衣,难道仅凭打战吃苦到如今地位吗?他的野心可不小,昔年连战连捷,圣上接连擢升至大将军。后来亲子骋横空出世,竭尽心力,平衡各党,他这才沉寂下来。你娶了霍清云,我再去陈说一番,他必能动心。”
倏忽之间,对着罗庄瞻道:“我膝下的孩儿中,你最出色,只是,你太优柔寡断,思前想后,为父多年心愿,你自小便知,庾岭之事,已令为父失望,此后,切不能误了大事。”
罗庄瞻低垂着眸子,清朗的面容透出犹豫来,他是小妾所生,亲母亡故,自小被养在主母赵氏膝下,年少晓事的他,不敢说错话做错事。
赵氏亦喜欢他这幅寡言少语、温和如水的性子,吹得枕边风,引起罗行朝的注意,稍加指导,便在罗府中鹤立鸡群,既而经千辛万苦,名头传遍京城。
罗行朝对他,不说每日检查功课,考察政事,便是京城来往的高官之家,亦带了他一一熟络,父亲之意,显而易见,将来罗府之主,非他莫属。
面对殷切含情的眸子,他不得不应,道:“孩儿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