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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赐婚 情牵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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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朱之湄正同霍清云坐在院中,石桌上摆了个雕漆映花的笼子,笼子里横杆上立了只通体翠绿的鸟儿,鸟喙呈红色,甚为机灵。
朱之湄百无聊赖地逗弄鸟儿,左手支颐,昨夜办的一桩大事暂时压下她在府中的闲闷,甚至心怀雀跃,臆想着这桩丑事被人发觉,辗转众人之耳,庾岭颜面扫地,闭门不出,婚事亦成了空。
思及此时,唇角上扬,明媚鲜活的颜色,落入了霍清云的眼,
霍清云感同身受般的开心,抿唇笑道:“湄儿,这鸟儿是从北边来的商人手中重金而得,早知你喜欢,另有几只奇异的也一并买了。”
朱之湄知她会错了意,也只顺着她话头道:“我只瞧个热闹,今日喜欢,明日可不一定了。”
霍清云道:“欢喜难得,官场之人为势专权弄政,城中之人为财勾心斗角,皆活得艰难,湄儿心思多变,但易满足,不管是什么,姐姐总不会拒绝你。”
朱之湄听她这一番话发乎至情,世上再无人能及,眼中放射出炙热欢喜的神气来,道:“云儿,我心思多变,可有一样不会变,我对云儿你的欢喜,便是奇珍异宝也换不得的。”
“湄儿。” 霍清云绽开了笑。
恰时,小菩从院门处走来,手中拿了封信笺,知霍清云与朱之湄不分彼此,故递了信笺过去。
霍清云神色微敛,极快地瞟了眼朱之湄,掀开纸张时,但见一行飘逸的字迹:
「明日未时一刻,静候霍小姐至。」
匆匆一眼,霍清云喜之不尽,忙合了信笺,对上朱之湄疑惑好奇的眸光,道:“湄儿,明日随我去一处地方。”
朱之湄何其聪慧,思及前些时日提及之事,霍清云会帮自己见到罗庄瞻,这一念头起,更觉肯定,抬了眉头道:“云儿,是文瀚楼?”
霍清云意外却赞同地看了她,默认道:“湄儿机灵一如从前。”
朱之湄一听只觉心跳得快了些,霎时间诸事皆忘,又觉度日如年,恨不得今日快些,明日快些。
骤然间思及庾府之事,半日过去,不知闹得如何,这般想着,因问道:“小菩,城中可有大事发生?”
小菩歪头想了想,思索着道:“城中若有大事,一阵风似的传进各宅各院,咱们霍府哪有不知的?”
“罗府呢?” 朱之湄有些急切,似乎想问出什么般注视着她。
“罗府,罗公子被召进宫中,这算大事么?” 小菩认真地问。
朱之湄皱着眉,失望又期待地收回眸光。
霍清云白皙的手盖在她手背上,半歪着头以迎上她的目光,安抚道:“湄儿,你实在乏味,城东的绸缎铺子,城西的茶馆,皆能取乐,姐姐陪你去。”
这全是意外之喜,朱之湄忙不迭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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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移,照在宫中排排列列的琉璃瓦上。
罗庄瞻稳重有礼地到了永寿宫,进宫之时曾问太监所行为何,太监缄默不言,只含了淡淡的笑。
进得宫时,内室竟有一人,方面大耳,面色偏黑,正是庾岭的父亲,当朝御史大人庾世秋。
瞧去时,庾世秋冲他一笑,这笑全不同于以往的奉承迎合之笑,杂了些势在必行、略微蛮硬之意。
罗庄瞻不改面色,回之以礼,回首望向帷幕之后,瑞霭飘然,烟云缭绕间,一人躺在暖榻上,正是陛下,前方几丈远处摆了架鼎炉,炉边站立两名方术之士。
罗庄瞻垂眸敛目行了大礼,至此陛下再未开言,周遭寂然,罗庄瞻从太监神色中探知无甚大难,虽放下心头大石,不免惶然,故而恭谨道:“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少时,一道漫不经心又略显疲倦的声音透出纱幕:“庾大人,人已至,有何事便悉数说来罢。”
话音入耳,罗庄瞻心头一动,眼角瞟了庾大人一眼,但见他本自得的神情变得凄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子里挤出哀声来,似一根发颤的丝线,细碎地钻进众人耳里。
罗庄瞻暗忖:他这般作态,若非为了庾岭,其他的可不与我相干。
念头闪过,内心涌过一阵焦灼,似有烈火烘烤自己,垂下眼皮,盯着靴下的金丝花边绒毯。
“陛下,内人前日倏患暴病,流涎呕血,浑身如火烧,似刀绞,传遍太医大夫,只道脉象平和,无甚大碍,堪开了几剂药,也济不得事,眼看着一刻刻衰败下去,臣连夜寻了些擅阴阳习风水之士,道家宅不安,被病气、恶念缠了,眼下景况,唯有冲喜可解。”
庾世秋一语说来,哀切不禁,老泪纵横,最后一句说毕,扭转眸光侧觑了罗庄瞻,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以袖掩面,犹似万般无奈不得解道:“老夫没奈何,罗公子与小女情牵一处,小女亦值适婚之龄,老夫才厚了脸皮而来,这一桩婚该定下了。”
罗庄瞻浑身一震,几乎是想也不想地阻断他断续的喘息,凛声道:“庾大人,令千金姿容端雅,在下不过略通文墨,亦无济世之才,相女配夫实为最妥,就此草率结亲,只误了她,这桩事还望深思。”
庾世秋苍老的声音一滞,又爆发出伤心受屈的声气,低沉道:“罗公子过谦了,试问城中才貌及得上罗公子之人,能有几何?况小女对罗公子的心,罗公子还有不知的吗?”
他声音虽低,却透出不让步、不妥协的姿态,已是抱了拿着赐婚圣旨回府的心愿。
罗庄瞻性子不算刚硬,对了人皆是容让三分,但事关终身大事,事关罗府大事,罗庄瞻心头一激,启声道:“我对令千金实无情意,庾大人何必强人所难。”
他说这话时,声音亦是一如往常的温和,但满含坚定,便似风吹不倒、雨淋不败的水中芙蕖。
庾世秋脸色铁青,眼里露出几丝怒气,嚷出冲击力极强的声来:“实无情意?当日你不顾我女儿清白,行事荒诞,今日怎说得出此禽兽不如的话?”
他生气已极,竟尔忘了身处永寿宫,语毕,方觉出言无状,僵硬地立在下首,浑身发颤。
罗庄瞻受辱,窘迫不安的情绪侵袭着他,站立殿中,似身处苦境,连嗓子眼里都充斥了苦涩之味,他实难以言说当日一举出于无心,在殷殷情切之下,抱了她,却说无意于她,真是狂妄轻浮子弟了。
恰时,一片沉寂中,殿外传来一阵步履沉稳的声音,逼近殿内,不多时,另有一道身影来到身畔。
不必多看,罗庄瞻只听见太监谄媚之音,闻到身侧传来的檀木气息,便知是首辅大人秦子骋。
秦子骋拱手为礼道:“陛下,这里好生热闹,臣可来得迟了?”
他这般擅自闯进,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瞧热闹,不怕被治了目无圣上之罪。
“子骋,来得恰是时候,你来评评理,此事如何裁夺?” 秦子骋甫一来到,圣上精神振作了些,声音响亮有力地传出,显是极看重他。
秦子骋微一偏身,眸光极快从他二人脸上扫过,一人面色青红交集,一人不避不让地直视自己,似不弯不折的翠竹。
秦子骋含笑道:“出了何事,庾大人似受了委屈?”
庾世秋知悉此人最是拘礼严苛的了,这一桩事全是自家处了上风,故而一字一句说来,句句含泪,声声泣血,语毕,全让秦子骋为己撑腰。
秦子骋双手交握,透出几丝漫不经心,但眸光幽深,似墨玉晶石,沉吟道:“这便是罗公子的不对了,你不喜欢人家,何以在光天化日下生出事端,尤其是这死心眼的庾小姐,罗公子今日推拒,传遍全城,明日庾小姐不定会做出傻事来,罗公子能心安理得吗?即便庾夫人身体康健,这婚事亦是赖不得的。”
此话方毕,庾世秋与罗庄瞻神色各异,一人脸上光彩照人,激动不已,仿若神助,另一人却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子骋所言甚是,此事按子骋所言,朕便赐婚给罗公子与庾小姐,二人择期完婚。”
陛下一言而决,再无回旋余地。
罗庄瞻一步一踱地走出殿外,脸上血色全无,皇上下旨,他焉有不从。
庾世秋神气活现走在其后,两三步紧跟上去,同罗庄瞻谈论婚事,然一个兴高采烈,一个魂不守舍。
秦子骋站立阶下,眼望他二人的背影,思及适才罗庄瞻面若土灰的气色,扯开一笑。
“大人,罗府与庾府结了亲,同霍府之事便黄了。” 黄竹亦看向前方一高一低的影子,猜测着道。
秦子骋却摇头道:“罗行朝是个贼心不死的家伙,此事恐不会如了庾世秋的意。”
信笺上所言“亲霍远庾,十月血光”,其意在罗行朝,罗行朝若与手握兵权的霍山乾结了亲,同远在盐州的平南王里应外合,江山危矣。
如今罗行朝虎视眈眈,招权纳贿,皆被秦子骋做了手脚,扼杀于摇篮之中,可是年长岁久,罗行朝爪牙众多,若让他拉拢了霍山乾,江山危矣。
秦子骋长叹口气,转身朝着文渊阁而去,一面走一面道:“黄竹,派人盯紧了罗府。”
“是。” 黄竹应道。
一个时辰后,罗庾二府结亲的消息,如和风细雨般传遍京城各个角落,最终在霍府泛起汹涌大波。
朱之湄站在荷花池边,翠柳拂水,波光潋滟,她全然不见,耳旁只响过府内小厮仆从谈论之事,庾岭与罗庄瞻要成婚了!
她不相信,幼时扎根心底的人,如今缘悭一面,竟让她人抢了先。
朱之湄心头一阵恼怒,一阵懊悔,暗忖:姓庾的青丝全无,在这个节骨眼上,竟急切地求来一纸赐婚,分明是遭遇祸事,赖上了罗庄瞻。
朱之湄踱来踱去,眼望天边的一抹粉红余晖,暗忖:今夜再去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