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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狗咬狗 狗拿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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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幸她提早备了些迷药,以应危机,朱之湄三步两步蹑了手脚走至厢房门处,在盖了一层纱幔的门上,钻出一个洞来,往里吹进迷药。
待了一柱香时分,听见里面传出不小的动静,朱之湄暗暗一笑,只道得逞了。朱之湄当下推门而入,但见里面灯烛荧煌,花团锦簇,比云儿的闺房还要富丽。
朱之湄心下不齿,踢了倒在地面的人两脚,明亮的眸子转了转,灵动一笑道:“才子佳人,一双两好,你这恶人,配不上罗庄瞻,你要当狗皮膏药,我偏不如你意。”
语毕,掏出一柄短刀。
“铛…铛…铛… ”
“绿荫处,鸟儿鸣,笑语声,喜滋味,常伴随….”
朱之湄哼了歌儿走在道上,思及适才的举止,喜得无可不可,她将庾岭一头青丝剪了个一干二净,比那秃雀更甚,庾小姐可进庙修行,长伴青灯古佛了。
念头闪过,欢笑数声。
转过一条街时,忽听见数丈远处传来幼儿啼哭声,朱之湄笑意微滞,凝眸看去时,但见昏黄灯光旁,立有一人一狗,这小男童约莫六七岁光景,穿着破烂,对了黄狗哭泣。
这条黄狗口中叼着一截火腿,呈凶恶狰狞状,警惕地瞧着男童,显是它夺了吃食。
朱之湄兴致正佳,见此畜生欺人,而小儿软弱无能,心中激起浓烈的保护欲,举步前行,到了男童身侧,见他哭得抽泣不止,叉了腰道:“喂,狗夺了你的吃食,你哭有何用?正是因了你哭,它才蹬鼻子上脸,软的欺,硬的怕,你懂这个道理吗?”
话音落地,男童哭声渐小,转成压抑着的抽泣呜咽声,但从他懵懂无知的眸光中,朱之湄推知这一番话是白费,气势汹汹地走近了黄狗,手腕一动,指尖夹了的碎石呼啸而去,击中了它前腿。
这黄狗受痛狂跳,后退数步,四蹄翻飞,咆哮着跑远了。
朱之湄拍了拍手掌,哈哈大笑,转身待要安抚男童时,他已不见了人影。
朱之湄“噫”的一声,转头一瞧,左首搭了个茶棚,昏黄灯光倾泻而出,清冷哀寂,朱之湄莫名感到无所归依,悄立月下,怔然不动。
恰时,只听一道急快的“吁”,而后传来“畜生挡道”一连串埋怨之音。
朱之湄循声而望时,恰见黄竹驾了辆马车,双手提了缰绳,车身宽大,低调不失庄严,那只狗正夺路而去。
她神色微敛,眸中露出几缕敌意,捏了块碎石,对了马车帘处一掷,碎石迎着风势,穿帘而入。
“嗤”的一响,秦子骋握住碎石,晦暗的脸微有波澜,揭帘一看时,皎洁月光铺就的青石路上,一绿衫女子昂然而立,远远的,不明容颜。
但秦子骋依稀辨出她明亮的眸子,比月光眩目,似乎还在笑,不是深闺养出的温婉羞涩之笑,是从容肆意、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秦子骋毫不犹豫认出了她,本就疲倦的身心,似乎受到了干扰,意外地提了三分精神。
朱之湄见到车帘后的脸,面色隐在黑暗中,轮廓比刀锋利,夹杂了雪山之寒,高峰之峭,她心中发毛,却像交战般不愿服输,睁圆了眸子,直视不动。
这凝滞的时光中,朱之湄见到黄竹身子微侧,冷不丁瞧了眼自己,嘴唇上下起伏,脸色变得难看,隔了一瞬,走近自己。
片刻之间,他来到身前,眉眼间全是不愿亲近的意思,不情不愿道:“朱姑娘,大人途径霍府,送您一程,随小人走罢。”
朱之湄惊异地“哦”了一声,眼望那架马车,车帘垂下,那张冷峭的脸仿若近在咫尺,似印在了心底,她双眼一翻,没好气道:“狗拿耗子。”
语毕,横了黄竹一眼,径自背转身子,不再搭腔。
“狗咬吕洞宾。” 黄竹正不乐意行这好事,但无端遭骂,更是恼火,骂咧咧地走了。
“你才是狗。” 朱之湄怎能落了下风,对了他背影张牙舞爪道。
黄竹一个翻身上了车,对里头道:“大人,她非但不领您的情,且说‘狗拿耗子’,大人好心全被狗吃了。”
秦子骋捏了书角的指尖一顿,只停了一息,眸光盯了这一行墨字,不甚在意道:“好人怀好心,好心行好事,在她眼里,我是小人,小人焉有好心,走罢。”
车声辚辚,行得数丈远时,黄竹忽听身后似有呼号之音,恰是朱之湄所发,他厌恶至极,扭身一看,朱之湄正追了马车,在后疾奔,与马车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黄竹一愕,暗忖:她打了什么鬼主意?
“大人,她追来了。” 黄竹趁势拉了拉缰绳,放缓速度,询问秦子骋主意。
只听里面传出低沉的二字“停车”。
随了一阵急啸,朱之湄呼呼喘气而来,站立车帘旁,单手撑腰,白皙的脸上渗了细密的汗珠,抿了抿唇,克制不住内心的愠怒,冲着马车嚷道:“秦大人,当日我奉还信笺,是心存信任,你却偷拿我的书卷,大人自恃身份,怎的做出此卑劣行径?”
空旷的街上,朱之湄对着一辆马车痛斥,恰时,阴暗的灯光下,朱之湄见到骨节分明的手,劲瘦十足,撩开了车帘,探出一张清峭严正面容。
秦子骋细长的眸子盯着她瞧了一息,颇有些意外道:“这书卷是你的吗?”
朱之湄听他一言,万分确信书卷已落他手,硬气又强迫道:“你从我处取走,哪有私自占有之理,定要还给我。”
秦子骋见她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似乎痛失心爱之物,悠悠道:“书卷字迹飘逸淋漓,这字迹有一无二,我恰好识得书卷之主,替你还回去,不必费你一番功夫了。”
朱之湄眉头一皱,这书卷是她故意盗取,存了见物思人之念,如何教他拿走,且被罗庄瞻知晓自己这不堪行径,只怕不待见自己了。
这一念头闪过,朱之湄顿足道:“我不承你的情,趁早还了给我了事。”
秦子骋放了帘子道:“书卷在我手里,由我说了算,此刻我身倦心乏,不与你多说,黄竹,走罢。”
话音落地,似乎怕朱之湄穷追不舍,黄竹呼啸一声,抖动缰绳,马车飞驰而出。
朱之湄捶胸跌足,死死盯了马车残影,看着它转过街角,咒骂一声。
“大人,她那张气得又白又青的脸,奴才当真瞧不够。” 黄竹驾了车,一路往前,清瘦的脸上满是好笑。
“那册书卷,放在何处了?” 秦子骋背靠车壁问道。
“大人您真要给她?依奴才看,当着她的面,撕了扬了,那才好。” 黄竹痛快道。
“黄竹。” 这一声唤,凛烈了许多,又带了些许威严,些许训诫。
黄竹敛了笑声,恭谨道:“奴才多嘴,昨日大人出府时,似乎随手放在了紫檀木架子上。”
秦子骋轻“嗯”一声,阖上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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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爬上了枝头,罗府上下陷入沉寂。
罗庄瞻披了素衫,立在书桌前,挥手练字,恰时,传来叩门声,铁心推门而入,脸有异色,走近了罗庄瞻,递出一张信笺。
铁心道:“公子,今日午后霍小姐传来信笺。”
罗庄瞻手中一顿,放下笔,接过信笺一看,不由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铁心站在罗庄瞻近侧,又是相伴他长大的人,故而有话直说,瞟见信笺上的墨迹,眼睛亮了亮,道:“霍小姐要见您,公子上次去了霍府,她虽未露面,但对您定是旧情难忘的。”
罗庄瞻揭下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字,一面写一面道:“慎言,霍小姐行止高洁,你适才之言,有损她的名声。”
“明日避开人送去霍府。” 罗庄瞻递去装封严实的素笺。
“奴才知悉,公子,明日要去见庾小姐吗?”
前些时日庾岭纠缠罗庄瞻,偏要他去城西铺子,以此相见。
话音入耳,罗庄瞻脸上掠过不耐,白玉般的面庞覆了层阴影,数年前的一瞥,令庾岭一颗芳心错付,他无意于她。
但去岁,罗府的芙蓉宴中,她穿了一袭绿衫,站在琉璃般的湖畔,莞尔相迎,他望着她,似乎穿越了茫茫岁月,见到了记忆深处巧笑倩兮的人。
他情不自禁走近她,柔情地望着她,触摸她。
他静若死水的心扑通狂蹦,可这沉醉只一瞬,片刻之后,周遭指点的声音,不怀好意的视线,身畔人的娇羞,如一盆冰水,冲涌而下。
罗庄瞻不敢再想,当日的疏忽忘情,使他搅进今日无法摆脱的困局,可是他始终记得,那日清醒之时,发现身侧之人不是她的失望落寞。
罗庄瞻拧了拧眉,沉吟道:“当然去,她一腔热忱错付,不可教她愈陷越深,误了一生。”
待得铁心走后,罗庄瞻拿出书卷夹缝间的画轴来,徐徐展开铺于桌上,淡淡烛光下,但见画中人张扬热烈,眼眸中似乎燃着火,得以缓解他备受压抑的心。
他细长的指尖轻抚上去,冰凉的触感,似乎这般,能同她贴近些,只是,她是否同自己记挂她一般,记挂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