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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两人的决心 “你最近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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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声线温软,像初春时雪化时的溪水流过山谷,清润又带点糯意。
姜宁放下挑起灯笼的手,随即往回走,见男人愣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便向他催促道:“快走吧,母亲将饭菜温在锅里了。”
他走得急,总共没吃几口,现下又耽搁了这么久,这会儿肯定饿了。
听到这声的男人回过神来,上前两步站定在她身侧,“我来吧。”
细长的竹竿落入男人手中,裴清樾挑起灯笼为她照亮前方的路。
张二娘家离裴家隔得不是很远,不到一刻钟两人就走到了家门口。
裴母见到两人回来后,连忙将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见他吃得比平时急了些,裴母坐在一旁打岔:“张二娘她家儿媳是怎么回事,你前几日不是给她瞧过病了吗?”
裴清樾将嘴里的饭菜吞了个干净,“那时候她隐瞒了病情,我没瞧出来。”
她一个女儿家定是羞于将这些事说给一个男大夫听的,裴母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几年,村里还有几个女大夫,但她们嫌在村里看病一年到头赚不到几个铜板,便索性到城里谋生路去了。
莲花村就百来口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之间互帮互助,索性看完病后就送点自家种的菜,这样也不会显得生分。
所以,那几个女医走后,村里就剩只有男医。
而那些男医怕唠人舌根,不愿给妇人看病,只有他家清樾心性纯善,自从大家知道他给妇人看病后,便都来找他。
她作为清樾的母亲,自然是不会反对他的做法,只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岂是他一人就能消除的。
像冯平那种硬茬,来一个她打一个。
但要是再出现张二娘儿媳的那种情况,照这样长此以往下去,难道不会寒了他的心吗?
裴清樾框框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空碗。
“要不,再给你盛点?”姜宁指着锅,示意锅里还有。
闻言,裴清樾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咯噔一声:坏了,刚才吃得太尽兴,忘记她还在这。
他看着面前干净得不见一粒米的空碗,耳根子微微发烫,“不...不用了。”说完后,男人快速的瞥一眼姜宁,正见她唇角微扬,清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姜宁看着他像小狗一样鬼鬼祟祟的偷瞄,心里不禁好笑,“再给你盛一碗吧。”
她盛了小半碗饭放在他面前,用下巴指了指,示意他可以开始吃了。
两人之间的小互动裴母自然看在眼里,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给清樾提个醒,“樾儿,你今后给妇人们瞧病可要小心些,切莫让自己受了委屈。”
裴清樾神色凛然,眼里毫无惧意,“母亲放心,孩儿自然是会保护好自己。”
姜宁听出母子二人话里有话,低眸思酌,“学医很难吗?”
男人面色一怔,端起碗筷的双手微微轻颤,回她的话也有些模棱两可,“难与不难,全在一颗心罢了。”
她是动了想与他学医的冲动,也不过是为了有一技之长。
而且眼下要是她学会了医术,这样就不会让他被人说闲话了。
可姜宁还记得之前试探过他一次,她不相信他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没想到这一次也还是拒绝了。
裴清樾专注于吃饭,可余光却偷偷瞟向身旁的女人。
他想:她要是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他不确定她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什么,但要是姜宁真心想学医的话,他还是愿意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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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轮明月悬在墨色天幕里,整个小院亮堂又寂静。
裴清樾合眸卧在床铺上,呼吸绵长均匀。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淌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落在舒展的眉眼上。
他熟睡时双手老老实实的垂在身侧,压着被褥,睡得及其安详。
意识像是被月光裹挟,辨不清眼前所见之事是虚是实。
梦里,他手里提着一盏用竹子做的纸糊灯笼,与一位看不清脸的窈窕女子漫步在月光下。
他们一直在说话,前方的路没有尽头。
不多时,那女子突然面朝他,竟直直拉起他的手。女人的手小巧炽热又带着点湿意,他不明白为何她的手软绵绵的。
他心甘情愿被这双手牵着前往任何地方,被她拉着走到一处火山口,他感觉到四周的温度陡然升高,胸口像是被烈火炙烤一般,又闷又热。
女人在他身旁说话,他听不清。
他站在山口处,往下望了一眼,只一眼,那熊熊烈火仿佛将他整个人吞噬,热浪一股接一股袭来。
他的额角滑过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陡然间,女人的手犹如烧红的烙铁,她贴近他的手心,梦里的她与现实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叠,“带你回家啊,弟弟。”
骤然间,火光冲天,些许火焰在他身上蔓延开,他整个身体一抖,随后,四周如云般散开,整个身体又像跌落进水底。
裴清樾猛地挣扎起身,那种真实感到现在都令他心有余悸。眉间倘过一滴汗,他抬起手擦了擦,却被手心的“汗”惊到了。
他掀开被褥,眸光微滞,呆呆的愣在那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在意识到什么后,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猛地灌了几口凉水,才抚平心里那股躁意。
裴清樾立在窗前,轻辉落满身像是披上了一层霜。
眼下睡意全无,干脆去看会儿医书好了,他暗自想到,但一做到桌前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那支绿竹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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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平常的午后,姜宁好不容易逮住要去后山采药裴清樾。
女人拉扯住他的背篓,一出口便带着长姐的压迫感,“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躲我?”
“没...没有啊。”裴清樾神色慌张,没敢直视她的眼睛。
“还说没有,你看看你,最近都上山几次了,后山是藏有什么金银珠宝吗?”她发现他最近老是背着背篓跑去后山,而且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吃了几口就饱了。
根据他平时的饭量,这可不应该啊。
姜宁暗自思忖,就算是想拒绝她,也不能做到这种地步吧。
“那你说说,这几天我同你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老是躲躲闪闪。”他以前也会这样,但她会认为当时两人还不是很熟,小男孩脸皮薄很正常。
可现在她已经是他姐姐了,作为半个裴家人她有必要好好教他姐弟之间如何相处。
深吸一口气后,裴清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慌张,“没有躲闪,就是最近......遇到了些不好的事。”
“嗯?什么不好的事,说来听听。”
女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坦荡模样倒是让裴清樾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那晚后他的确在有意躲着她,两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而他却生了那样的龌龊心思,这叫他如何坦然面对。
“就...就是,”
见男人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姜宁干脆打定主意跟他一起上山好了。
“这样吧,我们一起去,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跟你说。”
她已经决定了,她要向他学医术。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山里的泥路有些湿滑。
裴清樾走在前头,唇瓣轻抿,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我觉得我还挺适合学医的,”姜宁开口,慢慢引导他的思绪,“你想啊,村里现在只有男医,没有女医,就算你为那些个妇人瞧病,她们也不是对身为男医的你有所芥蒂么,”
“就比如上次你给张二娘家儿媳看病,不也是跑了两趟人家才对你袒露真情的吗?”
见他没有反应,姜宁继续说道:“我是觉得女人更懂女人,就算你医术再怎么高明也辨不清女人的想法。”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身病易治,心病难医’,至少在瞧病我能安慰她们。”
“所以我想的是,你要是教我一些简单的医术,这样也能减轻一点你的负担,裴清樾,你愿意么?”
她这还是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的名字,男人听到后转身回望她,“可以。”
被他陡然停住的脚步吓了一跳,听清他说了什么后,姜宁有一瞬间愣了神,就这么轻飘飘的同意了?有了前两次的拒绝她还以为会很难改变他的想法,毕竟他这人看起来好说话,但一旦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了。
“真...真的?”他语气轻快,倒是让她有点不自信。
“还能骗你不成?”男人眉眼温和,嘴角挂着一抹柔和的笑,“既然有人诚心想学,那我这个做弟弟的也应当教姐姐你才是。”
他双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家里的那只小橘猫,眼尾漾着浅浅的弧度,笑意从眼地漫出来,倒是显得有几分人畜无害。
收回思绪,姜宁竟有那么一点不敢直视他,“那、那行,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似是想到什么,她话锋一转,“刚才你不是说有什么烦心事吗,我还挺好奇的,究竟有事能扰乱你。”
“没...没什么,现在好了。”
男人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错愕,他想好了,两人作为姐弟自然是没有可能,与其躲躲闪闪的倒不如正面直视这份感情好了。
只要自己不越界,在他心里,他可以一直将她当做姐姐来看待。而且他还要精进自己的医术,不能永远的待在这个村里。
他的心愿就是能用自己的医术造福更多的人,完成父亲临死前的遗志。
裴清樾略过姜宁身侧,“走吧,天色不早了,要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