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绿竹毛笔 “因为要带 ...
-
姜宁在路过一处摊贩的时候给他买了一支毛笔。
算不上有多宝贵,姜宁只是看中了这只毛笔的笔杆是由绿竹制成的。它通体呈暗绿色,质地坚韧、纹理细腻,表面上了一层透明的清漆,整体看起来更加温润古朴。
也还挺符合他的气质的。
轻薄透亮的毛笔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裴清樾愣了一瞬,原来她刚才说要买点女儿家的东西竟然是去给他买毛笔去了。
“怎么,你不喜欢吗?”见他垂眸不说话,姜宁屏气。
“没,我挺喜欢的,”裴清樾立即反驳道,说出口的话也带了些颤音,“多...多谢姜姑娘。”
姜宁莞尔一笑,“谢什么,要说感谢的话还真得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将我带回去医治,恐怕这会儿我早就尸骨无存了。”
她对自己的苦难一笑而过,说这话时,全是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裴清樾见她潇洒转身,朝前走去,随即默默跟上女人的步伐。
他出于医者本心将她救了回来,在知晓她的孤苦的经历后也十分同情她,但他从未听她抱怨过什么,相反,他还能从她眼里感受到一股坚韧。
她美丽善良,懂得感恩,所以母亲也会这么喜欢她,不惜让姜姑娘做她的干女儿。
想到这里,裴清樾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只透亮的毛笔,垂眸看了一眼,又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胸口衣襟内。
.
临近正午,两人堪堪走到村门口,跨过面前的松涧溪就离裴家不远了。
姜宁稳稳跨过几块大石头,双脚未湿。
她可是还记得早上过溪的时候,脚步打滑,差点就跌下去了,还好裴清樾眼疾手快在身后扶住了她。
迎面走来一人,她低着头,侧腰挎着一盆要洗的衣裳,柔柔弱弱的像是没睡好一样。
待到走近了,裴清樾唤了她一声:“月姑娘。”
小姑娘抬起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明眼人一瞧便明白她这是被人打的。
姜宁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一般,她这是怎么了?这是被谁打的?
对面的小姑娘在看到裴清樾后慌乱地低下头,嘴唇哆哆嗦嗦似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月姑娘,我给你的伤药你敷了吗?”
“敷...敷了的。”小姑娘说话吞吞吐吐,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裴清樾看月姑娘脸上旧伤还没好反倒还添了新伤,便心下了然。
他能不顾他人的眼光给她瞧病,但没有立场去掺和她的家事。
“裴...裴大夫,”月月支吾片刻,垂着眼眸不敢直视眼前的男人,语气有些歉意,“昨日的事实在对不住,今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后,她矮身行礼,快步从他身旁走过。
从两人的对话中,姜宁猜测刚才那个小姑娘应该是冯平的娘子月月。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皮肤白皙,即使破了相,也依然能瞧出她是一个美人胚子。
姜宁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冯平会无缘无故将月月打成这样,索性直接向身旁的男人问道:“冯平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难道成婚前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婚后就暴露本性了?
“我也不太了解,听母亲说冯平只是听信了某些人的传言,认为月姑娘做了些对不起他的事。”
“所以他就打骂月姑娘。”
姜宁为这小姑娘打抱不平,觉得冯平这人实在太过愚笨,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想:大抵是别人瞧他娶了个美娇娘,心生嫉妒,便传些月姑娘的谣言,从而挑拨夫妻二人的关系。
这也说明冯平只是个爱面子的小人,只在乎外人对自己的看法。
姜宁瘪瘪嘴,实在气不过,“那月姑娘的娘家人不帮她的吗?”
听到这句话后,男人有一瞬间的哑然。
“月姑娘和你一样,是个孤儿。”
烈日悬挂高空,整个地面像个蒸笼,相似的事反复上演,人心煎熬。
裴清樾站在姜宁身侧,与她只有半臂远。他侧眸,用余光偷偷打量女人的神色,“不过好在你还有我,和我母亲。”
“嗯?”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说,姜宁顿住脚步,揶揄他:“你说这话不是在安慰我吧?”
她有手有脚,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当时老妇人收养她的时候,在那个村里有许多人上门提亲,但都被她一一回绝了。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害怕受人牵制。而且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相互知根知底,彼此的生活大差不差,所以她并没有选择就那么嫁人。
“其实,我觉得我过得还挺不错的。爹娘早亡后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妇人,我们两相依为命,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了些,但也都挺过来了。”
“我既没有遇到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也没经历过什么糟心事。”似是想起些什么,她连忙补充道:“哦,除开被坏人卖到青楼那一次,不过好在我也逃出来啦。”
越往后说,她的语气越轻快。
不知不觉间,两人早已走到家门口。
姜宁拿出那双花布鞋送给裴母,甜甜的笑起来,“伯母,这是给你买的,希望你喜欢。”
裴母接过她手中的花布鞋,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你这丫头,”话锋一转,“眼光真好,这鞋、好、看。”
裴母对姜宁的喜爱毫不掩饰,“我有你这么个干女儿,真有福气。”
姜宁依偎在裴母的怀里,心头微微触动,真好,上天待她不薄,每次都能绝处逢生。
.
自裴母多次有意无意的让姜宁改口叫她“母亲”后,经过几回的“敲打”,裴母终于从姜宁口中听到那句“母亲”。
裴母心里乐开了花,晚饭时又专门将上次剩下的半边鸡炖了,那一大只鸡腿还是夹给姜宁。
“多谢母亲。”姜宁笑着接过,心里像裹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吃到一半,院外响起张二娘的声音。
“小裴大夫,小裴大夫。”
放下还没吃完的碗筷,裴清樾出门问:“怎么了,张二婶?”
“小裴大夫,我家儿媳这会儿身体发热,你能不能前去瞧瞧?”
饭还没吃完,裴清樾便向母亲打了声招呼挎上药箱就走了。
张二娘面色凝重,守在床榻前,交握的双手微微颤抖。
明明前日临走前裴清樾说只需按时服药就会痊愈,怎么两天过去了,她家儿媳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呢?
男人眼眸低垂,辨不清神色,修长的两指搭在手腕上,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样了,小裴大夫?”不会出什么事吧。
裴清樾收回手,指尖蜷缩,凝眉沉思。
按理说只要喝了几碗他开的药方就能恢复,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除非......
“戚姑娘,那日我问你的病况你可如实相告了?”
他的医术还没有达到只需略微摸脉便能诊断出对方有什么疾病,他会仔细地问病人有哪些不适的地方,当然,这期间也离不开对方的配合,需要他们如实相告。
他询问病情时态度温和,严谨有理,不会让对方感到冒犯。
只是身为男医的他,为妇人瞧病时难免会让两人之间有些间隙,多多少少做不到坦诚相待。
看到床榻上的女人敛眸不语,裴清樾了然。
“戚姑娘,”男人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道,“我是大夫,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怎会痊愈呢?”
一连被病痛折磨好几日的女人脸色有些发白,这会儿听了他的话终于鼓起勇气全盘托出:“在我生产后,我...我上身有些涨痛,”她咬咬唇,眼里掠过一丝慌乱,“恶露已过半月仍未干净,小腹也有些坠胀难忍。”
这些都是女儿家的事,尽管他是一名大夫,女人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我明白了,多谢戚姑娘。”
男人毕恭毕敬,她不明白为何他会给她道谢。
摊开一排错落有致的银针,待全都扎下去后,裴清樾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又趁着这段空隙重新写了副方子,递给张二娘,细声叮嘱:“二婶子,戚姑娘刚生产完,平时还需要悉心照料。”
身体的病好治,可这心病还需身边的人好生对待。
等一切结束后,裴清樾收拾妥当,挎上药箱。张二娘准备送他出门,刚跨出门就看见不知何时等在院门口的女人,有些眼熟。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声:“宁丫头?”
姜宁站在院门口,她的背后是望不尽的浓黑,唯有手中一盏纸糊的灯笼晕开身前一小片亮。
听到这声,裴清樾身形一顿,在瞧见院门口那一抹窈窕身影后,胸口砰砰乱响,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像是快要跳出来一样。
“宁丫头,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们?”
姜宁站在原处,“我刚到,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哎呀,你这孩子,”张二娘抱怨几句,“这有什么打不打扰的,都是一个村的。”
她可是听陆婶子说了,她家那小丫头已经认她做干娘了,这些裴母总算是了却了心里的一桩事。
“下次可不准这么生疏了,昂。”
裴清樾与张二娘拜别后,转身走向姜宁。
明明只需几步路就能走到,他却硬生生放缓了步子,多出了好几步路。
“你...你怎么来了?”一出声,紧张都快忘了对她的称呼。
此刻,他还挺庆幸眼下正好是晚上,这样对方就看不见他慌乱的眉眼。
姜宁举起手臂,将手中的灯笼横亘在两人中间。
暖黄的烛光落在他稍显局促的面庞上,连带着微微颤抖的眼皮,纤长细密的睫毛也跟着忽闪忽闪的,无助得像受惊的小兽。
正局促着,见她往前凑了半步,他猛地屏住了呼吸,连睫毛都僵了一瞬。
见他还没适应这姐弟关系,姜宁挑眉,眼底漫开点狡黠的笑意,尾音轻扬打趣道:“因为要带你回家啊,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