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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狂吐不止 “那便多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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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忍心哭成泪人的月月就此昏厥过去,裴清樾便应下了此事。
他翻出还未用过的小侧刀,又从母亲手中接过一些父亲用过的刀具,临行前裴母还好声劝他,“真要去吗?你要是弄不好别人会说你的。”
明明村里有好几个有资历的老村医,他们却怕治不好误了自己的名声不愿意替冯平锯腿,偏偏她这个儿子耳根子软,人家跪下来掉几滴眼泪就答应这桩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
“母亲,虽然冯平与我们家有一些过节,但那好歹是一条人命,要是我不去的话他可能真的就这样没了。”
对于冯平摔断腿一事,裴母压根没上心,她也不是那种大好人,上次冯平一气之下踩坏了她的菜园子现在想起来她都还有些膈应。
裴母倚在门栏边,心里默叹口气,依照例行每次出诊前细心嘱咐他:“那你小心些,”想到这次又与以往不同,她望着他的发顶又多问了句:“要不要我陪你去?”
裴清樾十五岁第一次出诊就是裴母陪着一同去的,那时候裴母念着他年幼,怕有人欺负了他,便时刻将他带在身边。
这次帮冯平锯腿也是前所未有之事,裴母也怕血污场景会给自家儿子会留下阴影,可没想到她的这一请求换来的是对方的拒绝。
“母亲,不用了,您老在家歇着吧,”裴清樾将刀具理好放进药箱中,站起身接着对裴母说道:“这次有姜宁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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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平一家四口挤在一处稍显破旧的小木屋,自打月月嫁进来后,冯平的父母便在旁边搭了一间小茅屋住了进去,将自己的那间房空了出来与冯平的房并在一起,当做两人的新房。
月月嫁到冯平家大半年,至今未给他们家添个一儿半女,冯母心有不满,仗着她没娘家人,平时说话也是趾高气扬的。
“你刚去哪儿了?”
冯母见她身边跟着两个人,待看清后,冷不丁的开启一番冷嘲热讽,“好啊你,是嫌你夫君活不长了,竟敢把人往家里带,存心气他是吧。”
“娘,不是的,”月月赶紧摇头解释道:“裴大夫是我请过来给夫君看病的。”
一听是来给她儿子看病的,冯母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还算你有点良心,”又蓦地拔高了音量,故意让他们听见一样,“但我不会让我的儿子失去双腿的,某些个庸医净说些只有锯掉双腿才能活这些话,我看呐,是他们夸大其词,故意折磨我家冯平。”
冯母瞥着他们,嘴角撅得老高。
病患亲属与医者之间的不信任让本就难办的事更加火上浇油。
“大娘,要是你一定要与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耽误了冯平的治疗,到时候害死你儿子的可就是你了。”
对付这种不通事理的人,姜宁简直手到擒来。
果然,听到他们这么说后,冯母嘴唇嗫嚅半天没吭声。
“这是怎么了?”相比起冯母的霸道蛮横冯平的父亲倒是显得和蔼多了。
裴清樾与冯父说明来意,岂料对方十分感激,“那便多谢小裴大夫。”
这几日眼看请不来大夫,他都想自己上阵帮自家儿子锯腿,没想到最后还是裴家的幼子来帮忙,他没记错的话裴清樾应该还没成年。
冯父眼睁睁的看着裴清樾将利锯浸入烈酒中,又熬制了一碗麻沸汤,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乡村器具简易,又没有什么人愿意来帮忙,截肢后冯平能不能活下来全靠他的八字。
该说不说他还是十分担心对方的医术,没人愿意帮他儿子截肢他认了,毕竟这种事在村里就没有人成功过,但要是裴清樾因为搞砸了这件事而受到世人的质疑,他觉得对不起裴清樾死去的父亲。
裴父身为村里有名的大夫,向来有“神仙手”一称,不管再难得疑难杂症经过他一瞧,便能药到病除。
就是这样一位被人人称赞的村医在为人截肢时因操作不当而造成他人死亡,治病救人难免会有失误的时候,尽管大家都并未真正责怪过他,但裴父也因这件事整日郁结于心,最后忧思过度病死了。
被称为“小裴大夫”的裴清樾在这一刻做着与他父亲相同的事,也都是那把同样的利锯,此刻冯青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最后是要步入他爹的后尘还是借此名声大噪,但他更希望是后者。
在来的路上,姜宁就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抿紧双唇一言不发,要不是她出言提醒他恐怕都要一脚踏进路边的牛粪里。平时总是镇定自若的他,在面对自己不确定的事情时也不由得乱了几分分寸。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裴清樾听到姜宁这样说。
但既然决定好了的事就没有后悔这一说,他日日研读医术不就是为的这一刻?每一步该如何做他已牢记于心,只是第一次帮别人截肢他难免紧张了些。
这场手术最大的困难在于要预防冯平因疼痛突然醒来,而触发身体的极端应激反应造成大出血局面,还要考虑在炎炎夏日避免伤口感染的可能。
屋内,裴清樾安安静静的将用烈酒浸泡过的各色器具一一擦拭亮堂,不见一丝水渍。
屋外,冯母拍着大腿对天哀嚎,“我可怜的儿啊,这是做了什么孽,老天要收去他的双腿,这可让他以后怎么活啊!”
月月意欲搀扶起哭倒在地的冯母,可冯母却将气全撒在她身上,“都是你这丧门星害的,我儿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被打骂惯了的月月不见一丝反抗,尽管对方不停地戳她的脑门,也依然是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神情。
怕扰了屋内二人的救治,冯父对着自家婆娘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别吵了,真要别人看自家的笑话不成?”
明明是冯母单方面打压月月,可冯父却将这件事怪罪在两人身上。
屋外静谧片刻,姜宁望着被灌了麻沸散昏睡过去的冯平,无奈的耸了耸肩,轻叹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小姑娘今后的生活,她始终不能理解冯平对月月有多大的恩,让她宁愿待在这个家。
到时候她不仅要伺候两位老人,更要照顾这个没有自理能力的丈夫,姜宁盯着某处又想起冯平与村里的刘寡妇私通,愤懑地嘀咕一句:“真想将他那二两肉割了。”
裴清樾没听清,拿起刀具的手一顿,侧过身来满脸疑问:“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吧。”
因没有及时治疗,冯平的下肢早已渗出了黑色的脓血,白布嵌进血肉模糊不堪。
“筋脉扯断,皮肉外翻,血瘀成黑,他还真是命大。”拨开一圈圈白布,因突如其来的一股恶臭熏得姜宁下意识捂住口鼻,却也实在佩服冯平这顽强的生命力。
木屋中血腥味直冲鼻腔,裴清樾攥着利锯的手稳如磐石,锯骨要又稳又准,偏一点就容易大出血。
割腐肉断筋腱,姜宁手中的清水逐渐变红,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异常血腥的场面惊得头皮一紧,她站在一旁脚底是软的,喉中仿佛哽住了一团硬物连口水都难以下咽,更别提被冯平突然的暴叫声吓得不小心打翻了一盆血水。
“快,快来按住他。”来不及顾及浑身湿透的自己,姜宁向门外呼人。
冯父闻讯赶来,像按住案板上的活鱼一样死死摁住冯平被绑住的两条手臂,连还在门口暗自伤神的冯母也赶来帮忙了。
“啊!”
“姜宁!都怪你!”
“要不是你怂恿我去山上找人参,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冯平睁眼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要不是她说山上有什么野人参能换五百两银子他也不会与那一伙人纠缠,更不会滚落悬崖生生断了他的双腿。
猩红的双眼宛如恶鬼,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姜宁,你等着,我也会让你尝尝这断腿的滋味。
被截断双腿的冯平痛得浑身抽搐,嘴里脏话满天飞,将他们骂了个遍。
“都不是东西!”
“去死!”
“去死!”
男人嫉恶如仇,蓦地一块白布被猛地塞进他嘴里,他死死的瞪着姜宁,嘴里不停发出“呜呜”声。
“你省点力气吧,再这么叫下去,房顶都要被你掀了。”
冯母溺爱得紧,不满这个女人这么对待自己儿子,一想到刚刚冯平说的这个女人害得他这么惨,就打定了主意待会儿誓死要为他讨回公道。
被割下的双腿就这么血淋淋的倒在血泊中,像是残羹冷炙无人在意。冯母泣不成声,以泪洗面,声音断断续续,
“我可怜的儿啊,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呦,”
得到裴清樾的示意,姜宁一只手扯过炭火上烧得通红的烙铁,不顾烫得指尖发麻,狠狠按在出血口。
“滋啦--”皮肉焦灼的声响刺耳,冯平痛得目眦尽裂,嘴里的白布都快要咬断了昏死过去,血柱顿时凝成黑痂。
裴清樾额头渗出汗珠,却半点不敢停,飞快抓过备好的艾叶炭,厚厚附在冯平的伤口上,用白布紧紧扎牢。
他探了探冯平颈间的脉搏,弱得像风中残烛,于是便立刻摸出银针扎如穴中,半响,冯平喉间滚出一声气音脉搏总算稳了些。
裴清樾松了半口气,沉声道:“好了,再煎碗药就好了。”
就这样好了?
姜宁有些惊讶,怎么感觉场面血腥了点,就没了呢?而且看他全程大气不喘的模样似乎截肢这件事也不是很难。
姜宁拭去挂在他眉间的一滴汗,目光落在他发白的嘴唇上,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没,没事”裴清樾踉跄着腿远离一地血腥。
“但我看你嘴唇都在发抖,真的没事吗?”
女人话音刚落,下一刻,裴清樾立马冲出房间,撑着树干狂吐不止。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第一次替别人截肢,割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想吐了,为了不耽误冯平,他硬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