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清冷小神医》金渡

16、第16章 锯腿 翌日

　　翌日辰时，裴清樾是被渴醒的。

　　猛猛灌了一大碗水后，才惊觉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九个时辰。

　　“樾儿，醒来了？”

　　裴母正在菜园里浇水，听到身后的开门声，知道他也是睡蒙了。

　　“看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饭菜还热在锅里，快去吃。”

　　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路过姜宁屋子的时候，看到她房门紧闭，裴清樾便向母亲问道：“母亲，姜宁呢？”

　　“她去给赵叔家送菜去了，”裴母忙着打理手上的菜园子，抽空看了他一眼，“你赵叔昨日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被蛇咬了，你以后也要小心些。”

　　“是什么蛇，赵叔他没事吧。”

　　裴母停下手中的活，走出了菜园子，在一旁洗手，“我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他可能被吓到了，刚才我让顺便姜宁送了点安神的药。”

　　眼下正值毒蛇出没得时节，山上又有一群不知名的人在找什么人参，裴母担心这时候他上山会遇到危险，在他吃饭的时候也忍不住叨扰了两句，

　　“这段时间先在家里好好休息，等山里平静了再去也好。”

　　裴清樾想到过几日要去药庄一事，便直接转告了裴母。

　　“母亲，三日后孩儿要去‘郑氏药庄’坐诊。”

　　裴母丝毫不怀疑他的医术，既然他做了这个决定那么她这个做母亲的便会全力支持他。
　　“要去多久？”裴母问道。

　　“可能两三个月吧。”

　　当时莫老爷也说个具体时间，裴清樾也只是大概猜测。

　　去郑氏药庄坐诊也并非他此次的唯一目的，最主要的是他要精进自己的医术，再结识一些行医的朋友，这样今后的路也好走一点。

　　赤日炎炎，檐下金光烁烁。

　　姜宁从村头而来，脚步飞快扬起一小阵灰尘。

　　“你猜猜我在听到了什么消息。”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姜宁见裴清樾房门大开，连忙跨进去忍不住将刚才听到的事说给他听。

　　“怎么？”裴清樾放在手中的医书，半知未解的瞧着她坐在自己身侧。

　　姜宁眉头微皱，神秘中又透露出一股意料之内，“刚才我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冯平被架着担子抬回家中，我心下好奇，便跟了过去，你猜冯平怎么了？”

　　女人绘声绘色的描绘着刚才的情形，并连忙为自己倒了杯水，全然不知此刻她额角已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怎么了？”裴清樾顺着她的话问道，又拿过一旁的扇子替她扇了扇。

　　姜宁咕噜一口将杯中的凉水饮尽，缓了口气，望向他正色道：“听说冯平上山与那一伙人抢人参，结果不幸从山坡上滚下来伤了腿，被两个人抬下来的时候正嚷嚷着要割断腿呢！”

　　“是么。”听到这个消息，裴清樾手中的动作依旧没停，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姜宁将这件事告诉他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她想了想，也是，冯平那种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不都是他咎由自取吗？

　　微风伴着几声蝉鸣从窗外飘进来，裴清樾挥动着手中的蒲扇，桌上的医书“哗哗”作响。

　　姜宁瞅见他桌上的一幅人身百骸图，知道他最近一直在钻研正骨术，又将他画的与书中的进行比对，毫不犹豫的夸出口：“这是你描摹的吗？简直跟书中的一模一样。”

　　像她这种刚入门的小菜鸟自然是看不懂他医书上字，觉得他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但作为有十几年道行的裴清樾来说，这还不能令他满意。

　　“之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只了解过一点皮毛，那时候只听父亲说‘正骨术没个十年的功夫学不下来’”他笑着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现在想想还真是。”

　　“别这么气馁嘛，”姜宁“啪”的一声搭在他肩头，似鼓励般劝道：“以后的路还长，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这话乍一听怎么感觉像是“这点苦算什么，以后只会更苦。”

　　“也不是，我是说，”姜宁眨巴眨巴双眼急忙找补，“跨过这座山还有更高的山，”
　　“啊呀，也不对。”

　　她仿佛陷入了左右脑互搏，一面是想真心实意地安慰他，一面又说服不了他要敢于面对现实。

　　果然，听了她的话，裴清樾有一瞬间的哑然。

　　“知道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他和颜悦色的说，又将压在底下的空白纸张翻了出来，“学医本就是一条任重道远的路，一山更比一山高，能站在顶端的微乎其微。”

　　绿竹毛笔蘸着墨汁，裴清樾将早已熟记于心的人体骨架描摹出来，落笔流畅不见一丝停顿。

　　见他收完最后一笔，姜宁猛地想起自己来找他还有一件事。

　　“对了，昨日你不是答应了莫老爷要去郑氏药庄坐诊吗，临走前莫轩羽跟我说让你坐诊的这段时间住在莫家，这样就不用来回跑。”

　　还有这等事？
　　他怎么不知道。

　　裴清樾努力想了想，好像在两人出府后的确是有人叫住了姜宁。

　　那时候他头晕晕的，被身后的莫轩羽叫住后，姜宁看他站不稳双眼有些迷茫便让他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自己则去与莫轩羽谈话去了。

　　姜宁看他没答话，认为他是在担心他的母亲，为了让他安心去坐诊，她拍了拍胸脯，脸上写了“靠谱”二字，“你放心吧，干娘有我照顾呢。”

　　这可是一次难得精进医术的好机会，她不想让他就这样放过，更不想让他因为忧心家里的事害得他要每天走上两三个时辰的路。

　　这样的话医术还没学到，自己倒是累个半死。

　　“我不是担心母亲。”裴清樾直视她。

　　“什么？”姜宁下意识问出口。

　　“我是担心你。”

　　“？”

　　姜宁忽的瞪大了双眼，对于他说的倒是有些意料之外，“我有什么好像担心的，我有手有脚又不会走丢。”

　　她聪明伶俐，处事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唯一不足的就是穷了点，但倒也不至于饿死，所以对于他的担心，姜宁颇有些意外。

　　“说说看我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姜宁咽了口凉水，挑眉看向他。

　　“这段时间我出诊的时候你一直都是坐在身后的对吧？”

　　“是啊。”

　　说到这个，姜宁似乎有些懂他的意思了，她莫名有些心虚。

　　接着，又听他说：“那我走后姐姐能瞧出病人的病症吗？”

　　从他带笑的眼眸中，姜宁瞧出一丝揶揄，说的好像离了他自己的医术不能长进了似的。

　　但确实是这样。
　　她的医术是他手把手教的，离开了师父仅靠自己恐怕是寸步难行。

　　姜宁思索良久，觉得这确实是一个两头难的事。

　　裴清樾早已有了自己的安排，对着一脸纠结的姜宁说道：“虽然路程是稍远了点，但走得快也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况且后山还有我种的一堆草药需要打理，所以我觉得两头跑还是稳妥些。”

　　郑氏药庄的坐诊时间姜宁已经为他打探清楚了，每日辰时开馆，申时闭馆，一共五个时辰，就算他每日只花两个时辰来赶路，那每天的休息时间也很少。

　　她是绝不会让他这样劳累的。

　　但她心知肚明，对于他做了决定的事任何人都劝不了他。

　　“你这样会累倒的，”姜宁想再劝劝，“而且最近山里不太平，保不齐会遇到什么危险。”

　　冯平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跟那伙人抢夺野山参摔断了腿，现如今还躺在那求他们不要锯掉自己的双腿。

　　眼看他劝不动，姜宁直接来个先斩后奏，“反正我已经答应了莫轩羽说你会住在莫府，没准这会儿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房间，等着你去住呢。”

　　裴清樾深知她是为了自己好，但他不想与莫轩羽产生过多的交集。
　　难道她看不出来莫轩羽对她的心思吗？

　　“这样吧，”裴清樾似是妥协，“先让我就这样来回跑试试，如果这样实在受不住再去麻烦莫家。”

　　两人各退一步，相安甚好。

　　.

　　冯平在家中嚷嚷了整整两日，因筋骨破碎皮肉挫烂才不得不同意割了自己的双腿。

　　月月上门求裴大夫已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裴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夫君吧。”月月跪在院子里，泣不成声，“村里的大夫都不敢看我家夫君的病，裴大夫，求求你帮帮我家夫君吧。”

　　“月姑娘，你先起来。”裴清樾扶起女人的臂膀一手捞下去仿佛在捞一具骨架子，只觉得硌得慌。

　　他盯着她凹陷的眼眶，颇有些为难，“月姑娘，不是我不愿意救，实在是裴某医术不精。”

　　冯平要锯腿这一事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但没有大夫愿意去帮他，因为这件事实在超出了他们的医治范围。

　　“但，但我实在不知道要去找谁了，”她这几天为了找大夫愁得饭都吃不下，生生饿瘦了好几圈，冯平虽然待自己不好，但他却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亲人，没了他，她不敢想今后要怎么活下去。

　　裴清樾的拒绝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泄了气般跌坐下来，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时候。

　　姜宁细心的替月月擦干眼泪，柔声安慰：“月姑娘，你家夫君吉人自有天相，对于他的病你也已经尽力了，今后你要好好生活。”

　　她刚才的眼神姜宁再熟悉不过，那是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却还是敌不过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将人逼上绝境。

　　她们两个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姜宁最能体会她此刻的心境，在困境中别人对自己的一点好她都能当做是一点希望。

　　“冯平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确实救了我，我嫁给他也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姜姑娘，我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月月泪眼婆娑，细细诉说她的成婚缘由。

　　姜宁望了一眼裴清樾，似乎也从他眼眸中看出了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