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清冷小神医》金渡

18、第18章 苦药 “怎么，不

　　“漱漱口。”姜宁递给他一碗凉水，顺着少年清瘦的脊背拍了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到最后只能吐出犯苦的酸水。裴清樾双手发软，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我来喂你，”眼看他碗里的水抖落了大半，姜宁接替过缓缓灌入他口中。

　　村里的水大多是自家院子里打上来的井水，半碗清冽的井水冲进灼热的肚子里犹如久旱逢甘霖，抚平心底的每一寸不适，让惨白的唇色逐渐有了气色。

　　“小裴大夫，今日真是多谢你了，”冯青追出来谢道，却也从这件事中看出裴清樾作为医者真正厉害的地方。

　　明明没人教他却能有一套自己的领悟，说明这几年他一直都在潜心钻研医术，从未懈怠过。

　　他奉上一两银子，不容他反应便塞进他手里，又拿出不容拒绝的语气：“今日你帮了冯叔这么大一个忙，这点银两说什么你也不能拒绝。”

　　裴清樾稍显尴尬，推辞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他严厉的目光吓了回去，只好改口道：“那便多谢冯叔了。”

　　姜宁回屋收好一地的刀具，瞧见月月守在冯平床前一脸落寞的流着泪。

　　冯母去熬药了，屋里只有她们二人，她想了想还是走到小姑娘跟前，打算将那件事告诉她。

　　“月姑娘，虽然你嫁给了冯平，但我想说他并不是你的良人，”一想到待会要说的话，她又有些犹豫，担心会刺激到她。

　　“上次，我看到他跟村里的刘寡妇......”

　　言未尽意无穷，她想，月月应该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月月蜷着身子，靠在床头，离她的丈夫只有一臂之远，虽然目光停留在昏睡的人脸上，但又好像透过他在想别的事。

　　“我知道，”小姑娘带着颤音，嘟囔一声。

　　姜宁一惊，又听她说：“但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可，可是，他待你不好，而且在外面沾花惹草并未做到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她与月月都是无父无母之人，就像大海上的孤帆，漂泊久了太想靠上岸歇一歇，天堂还是地狱也就在一瞬间。

　　姜宁搂住小姑娘啜泣的身子，她瘦弱的身体像是一把骨架子靠在她怀里。说实话，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能为她出什么主意呢？

　　“月月，就算你是想暂时休息一下，也别放弃，好吗？”

　　别放弃自己，别放弃希望。
　　走出这里，走出这个家。

　　屋外，骄阳似火，树影婆娑。

　　为了不让冯平的双腿受到感染，裴清樾特意叮嘱：“冯叔，冯平的残肢已包扎固定，每三日需换药一次，平时也要以清淡滋补之物为主，若伤口红肿流脓，即刻来寻我。”

　　虽然冯青的医术比不上裴清樾，但对付那些术后的料理工作他还是绰绰有余。

　　“这个，放心吧，小裴大夫，我也略懂一些医术，作为他的父亲我也会上心的。”

　　.

　　到底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见了这种不舒服的场面哪有脸不红心不跳的道理。就算术后他吐了一地，又强装镇定的走回家，到了傍晚，裴清樾还是因这件事发起了高烧。

　　他双颊通红，向外侧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小被子，没安全感的蜷缩起双腿，一手搭在床头，没了往日的生气瞧着十分虚弱。

　　裴母摸上他滚烫的额头又用土方子为他煎了一碗药。

　　这药性寒凉，他刚才又没怎么吃饭，裴母想着空腹吃药恐伤脾胃，正好她刚刚蒸了半个南瓜，便拿来给他垫垫肚子。趁着这一空档，裴母在一旁替他将药吹凉。

　　裴清樾靠在床头吃着软糯香甜的南瓜，看似十分乖巧的盯着母亲碗里的药，实则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拒绝这碗苦药。

　　“怎么，不想喝啊？”

　　想来也是好笑，虽然他是大夫，整日与各种各样的药材打交道，却是一个不爱喝药的主。也对，要不是为了尽快好起来谁会喜欢喝药呢？

　　木勺在碗里搅和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想法随之冒出心头。

　　看着他眉眼都耷拉到一块苦瓜样，裴母故作惋惜道：“哎呀，真是可惜了你姐熬的这碗药。”

　　裴清樾疑惑，“姜宁熬的？”

　　反正备的时候药她也参与了，应该算是吧。

　　“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学医后有关这方面的她都做得乐此不疲，就连煎这碗汤药我都没怎么插手。”

　　裴清樾犹豫了一下，刚想拒绝的话瞬间说不出口。

　　“好了，别耍小性子了，快喝吧。”

　　不管他多少岁，在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他一直都是自己的儿子。裴清樾小的时候就不爱喝药，有一次他生病了，为了中和药的苦味她背着裴清樾的父亲加了一点蜂蜜。她推门而入，原本还睁着眼的他在看到自己端着一碗药进屋后立马闭上双眼装睡。

　　叫了好几声都叫不醒，她还是特意挠了他一下胳肢窝才将他闹醒。又见他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的说：“娘，我不要喝药。”生病了不喝药怎么行，她连哄带骗的哄了好半天才将半碗药喂下肚。

　　那时候裴母还没想到都这么大了这孩子喝个药还要让她伤透脑筋。

　　不过，好在他从小体质好，没生过什么病，这次发烧恐怕也只是被吓着了。

　　“嗯，好了。”裴清樾端起碗“咕噜”一声，一饮而尽，将空碗递给裴母。

　　裴母离开房门的时候迎面碰上姜宁，“干娘，他这样刚子恐怕明天去不了药庄坐诊，我去找他说说看他有什么主意。”

　　“好，去吧。”

　　天色渐暗，这会儿屋里已经点上了灯，床榻上一抹清瘦的身影清晰可见。

　　想来，大热天的生个病也挺难受的。

　　“怎么样？好些了吗？”

　　刚喝完药的脑袋有些微微胀痛，听到女人的话后顿时睡意全无，嗓音微微沙哑的回道：“嗯，刚喝了你熬的药，好多了。”

　　姜宁一喜，她不过是配合着干娘的指令煎药，没想到这土方子这么灵。

　　“对了，你现在身体不好，要不明天我去药庄说一声，等你病好了再去。”

　　在这种事情上裴清樾向来是顾全大局，虽然他病得不是很严重，但在意识不是很清晰的时候替人看病并不可取。

　　“好，那便谢谢姐姐替我跑一趟。”

　　他答得乖巧，倒是苦了姜宁，他一生病，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往日的这个时辰她要么在房里看医书，要么就拿着小木偶人认穴位。

　　她蹲下身子，双手托着脑袋，视线与他平齐，“快点好起来吧。”

　　可能是同龄人的缘故，她与裴清樾相处得及其自然，虽然干娘也待她极好，但自己在面对她时总有一丝生疏。

　　看到他躺在榻上，姜宁灵机一动，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雀跃，“诶，既然你生病了，是不是我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替你把脉了？”

　　能让她摸脉的机会不多，能多摸一次便是赚到。

　　两指搭上他的腕间，姜宁有理有据的说：“脉如浮萍，此乃情绪过激所导致的气郁化火，惊悸生热，而且我看你有低热、头晕之症，所以呢应该服用两钱柴胡、三钱七分枸杞和两钱七分酸枣仁，疏肝解郁，养心安神。”

　　“怎么样，我说的对吗，小师傅？”得意地笑容里透露出一股机灵劲。

　　裴清樾配合着她，眉梢染上点点笑意，“嗯，看来这个月的确长进了不少。”

　　能在短时间内就学成这样，还能准确无误的说出药方，这确实让他小有成就感。

　　此时，他脉象虚于平时，稍不留神便打乱了节奏。尚在初学阶段，为了捕捉细小的变化，姜宁去寻他的脉。蓦地，两指下触及到的肌肤猛地跳了两下，还来不及探究手下一空。

　　“好了，再摸下去可能就不准了。”裴清樾收回手，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也是，你这病只需要喝点药就好了吗？不需要施针什么的？”

　　中医虽有以身试药的传统，但以身施针极为罕见，给自己施针可比替别人施针难多了。就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样，自己给自己施针时难免会因紧张而产生的酸胀感被误判为经络不通，倘若出现头晕、心慌等症状也不好及时处理。

　　尽管他是一名大夫，但好歹他生病了也需要悉心照料，刚才裴母给他灌了一碗汤药就走了，也不知道他说的好多了是不是真的。

　　“是有这么一说，不过要是我自己给自己施针的话，有些穴位我还够不到。”

　　姜宁哑然，对哦，她光顾着仰慕他的医术去了，差点忘了他要是生病了也需要请大夫。

　　“那我去村里请别的大夫替你扎针？”

　　眼下天色渐晚，夜空中俨然挂着一轮明月，稀薄的雾气将整个山谷笼罩透露出阵阵寒气，而更让人胆寒的是山里未知的恐惧。

　　“别了，出了冯平这事，谁还敢大半夜的出门。”

　　这话倒是不假，“你不是最近在扎针灸假人吗，正好你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实践一下。”

　　“不不不，”姜宁急得一下就站了起来，似乎被他的想法惊到了，连连摆手，“这么行？我才刚学不久，要是一针扎下去将你弄个瘫痪，这我可付不起这责任。”

　　裴清樾被她这头摇的像是拨浪鼓的样子笑到了，坐起来靠在床头，笑看着她，“没那么严重，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扎一针就够了，而且我会告诉你是哪个穴位，你只需要按照平时练习的那样就好了。”

　　“一针吗？你确定只需一针？”

　　本来想叫裴母来帮忙的，但裴母不会施针，这事自然就落到了她这个初学者的身上。